從符師開始修行 第101章 壬水玄術抄（三更）

陸遲神色如常，拱手如實答道：“回稟齊師伯，弟子乃是下品靈根。五行之中，唯有水屬勉強算是突出幾分，是以平日裡主修的，也是一門偏向水屬的功法。”

齊師伯端著茶盞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

下品靈根？

顧老鬼莫不是老糊塗了？這等低劣不堪的資質，有何值得他這般動用私令、拉下老臉來托人情栽培的？

難不成，這小子在伺弄靈田一道上有著什麼驚為天人的門道？

亦或者……齊師伯腦海中忽地掠過一個頗為荒謬的念頭，這小子該不會是顧老鬼早年在凡俗界風流留下的私生後輩吧？

一時間，他心中思緒百轉，連帶著看陸遲的眼神都變得有幾分微妙的古怪。

陸遲察覺之後，內心平靜。

這浩瀚修仙界，本就是個最重資質與跟腳的冷酷名利場。

對方見他資質低劣而生出輕視與揣測，實乃人之常情，再正常不過。他既來求法，自然不會將這等微末的眼色放在心上。

齊師伯眉頭微皺，似是想到了什麼，又多問了一句：“你這一身水屬法力看著倒算綿長，此前可曾轉修過功法？”

“回師伯，早年確有一番際遇，曾轉修過一次水屬法門。”陸遲坦然應道。

此言一出，齊師伯心裡的古怪之意簡直快要溢位來了。

修仙界的大忌之一，便是頻繁改換門庭。轉修一次功法，經脈與丹田便要重新拓印適應，強行洗去舊日法力，根基難免會有所損傷。

這小子本就是個資質墊底的下品靈根，居然還敢中途轉修，這輩子想要堪破那層築基關隘的概率，隻怕已是微乎其微了。

齊師伯原本還想著，既然是顧老鬼特意打發來的人，若是修的凡俗破爛功法，自己大可挑一兩門太清宮內打基礎的高深法門讓他重新來過。

畢竟外界散修的那些野路子，哪裡比得上元嬰大派這等直指大道的底蘊？

可眼下看來，若是再讓這小子轉修第二次，隻怕他那本就脆弱的經脈非得廢去大半不可。

齊師伯暗自搖了搖頭，徹底絕了給他推薦主修功法的心思。這等扶不上牆的爛泥，能在這百草峰上安安穩穩種一輩子田，混個壽終正寢，便已是邀天之幸了。

“罷了。”

齊師伯斂去眼底的那抹惋惜與輕視，指節輕輕敲了敲玉案，語氣重新恢複了那般冷淡平靜：

“既然已經轉修過一次，且如今已至練氣後期，便莫要再去折騰主修的功法了，否則根基儘毀，神仙難救。”

“你既缺護道之術，又主修水屬法力，便去左手第二排書架，最底層的角落裡，尋一枚名為《壬水玄術抄》的玉簡看看吧。”

“這是一門專供練氣期研習的水屬法術合集。其中頗有些門道，裡頭記載的‘水縛雷’、‘凝冰刺’，以及一門‘碧波遁’都算不錯。”

“你若能靜下心來將這幾門術法煉至大成，攻防遁逃皆有兼顧，倒也足可讓你在這外門之中平添不少自保的實力了。”

陸遲將齊師伯的提點暗記於心，卻並未立刻告退，而是略一沉吟，再次拱手問道：

“敢問師伯，閣中可有涉及修仙百藝的典籍？弟子早年在外漂泊，為了討生活，對畫符、煉丹兩道皆有些許涉獵。如今既在百草峰安頓下來，便想尋些宗門傳承印證一二，看能否精進幾分。”

齊師伯掀了掀眼皮，隻抬手朝大殿另一側深處指了指：

“右側儘頭那幾排書架，皆是百藝雜錄。煉丹的去尋《百草丹錄初解》，至於符道……你且去翻翻那捲《靈紋要略》，裡頭有些本門前輩留下的製符心得與氣機牽引之法。去吧。”

他冇有對陸遲畫符、煉丹的技藝多問。

散修在外生存艱難，為了多幾分活命的底牌或是賺取些許散碎靈石，往往是什麼旁門左道都去摸索沾染一點。

可受限於粗淺的傳承與匱乏的資源，往往是樣樣都懂，卻又樣樣稀鬆平常，根本難登大雅之堂。

不過齊師伯轉念一想，這小子靈根低劣、轉修過功法，築基已是虛無縹緲之事。

與其執著於修為，倒不如將精力放在這修仙百藝之上。

若真能學出個一技之長，在這太清宮外門兜售些符籙丹藥賺取靈石，或是輔助自身鬥法，倒也算是一條安身立命的穩妥門路。

“多謝師伯指點。”

陸遲作揖道謝，不再多留，轉身邁步冇入了一排排高聳的書架之間。

他先是依著指引，來到了左側第二排最底層的角落，順利尋到了那枚泛著淡藍色光暈的《壬水玄術抄》玉簡。

陸遲隔著陣法禁製，探出一縷神識粗粗掃過開篇總綱，眼底不禁泛起一絲亮色。

這確是一門極為精妙且極其契合他當下境界的水屬法術合集。

回想自己此前所學，諸如“小靈雨術”、“金針術”、“纏繞術”等等，大半都源自早年周瑾言相贈的那本《田間小術》。

那書冊裡記載的法術雖說五行俱全，卻都是些練氣初、中期修士用來除草捉蟲、防身禦敵的粗淺法門，勝在入門極易、極為實用，但威力上限卻也低得可憐。

而手中這《壬水玄術抄》則截然不同，它摒棄了雜亂的五行之屬，專精於水係一脈。

從如何將水屬法力極限壓縮，到如何凝水化冰、借水遁逃，皆有成體係的詳細闡述。

無論是齊師伯提及的“水縛雷”、“凝冰刺”，還是那保命用的“碧波遁”，其威力與玄妙程度，都遠非《田間小術》中那些大路貨色可比。

陸遲握著那枚泛著淡藍色光暈的玉簡，神識雛形悄然探入其中。

尋常練氣期修士受限於神魂強度，麵對這等繁複晦澀的法術玉簡，隻能逐字逐句地去啃，死記硬背其行功路線與法術手印，稍有分心便會遺漏出錯。

可陸遲那遠超同階的神識雛形隻如水波般輕輕一掃，玉簡內成百上千字的口訣與數幅靈氣運轉圖錄，便猶如烙印般清晰地刻入了他的腦海之中，一字不差。

不過，為了掩人耳目，陸遲並未立刻放下玉簡。

他閉上雙目，眉頭微皺，口中唸唸有詞，刻意裝出一副正在咬牙死記硬背、苦苦蔘悟的模樣。

足足在原地逗留了小半個時辰，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眉心，將玉簡看似戀戀不捨地放回了陣法光暈之中。

做完這全套戲碼，陸遲轉身，本欲徑直走向大殿右側去尋齊師伯交代的百藝雜錄。

然則穿行於書架之間時，他的目光卻無意間被一排銘刻著水波雲紋的獨立書架絆住了腳步。

那書架側麵的紫木牌上，赫然標註著“水雲峰”三字。

“水雲峰……”

陸遲心中微動。

從這峰名與雲芷仙子的手段來推測，此峰修士定然是主修水屬功法。

同為水係一脈，他心底不免生出幾分好奇，想要探查一番這太清宮內門所修的法門，與自己偶然得來的那部上古傳承《太淵玄水經》相比，究竟孰優孰劣。

他停下腳步，隨手在書架上取下一枚水雲峰的製式功法玉簡，神識悄然探入。

隻見開篇總綱處，赫然錄著《碧水流雲訣》五個古篆大字。

受限於萬法閣一層的規矩，這枚玉簡內隻拓印了練氣篇的完整功法。至於後續的築基奧妙，僅在卷末寥寥數語，簡單闡述了築基之法與大致綱要。

陸遲一目十行地將整部練氣篇快速閱儘，在心底默默推演了一番，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異色。

不愧是景昭國三大修仙門派之一的底蘊，這《碧水流雲訣》在法力運轉的綿長與生生不息上，確有其極為獨到與高明之處。

然而，若將其與《太淵玄水經》放在一處細細剝繭抽絲，高下卻已然立判。

同為練氣篇，這太清宮功法在凝練水屬法力的純度與丹田氣海的厚實程度上，明顯比《太淵玄水經》弱了數分。

最令陸遲在意的，是玉簡卷末記載的築基之法。

按這《碧水流雲訣》所述，練氣圓滿後，修士需在天地間尋得一種名為“玄冥雲水精”或是“千載寒晶液”的特定高階水係天地靈物，將其納入丹田，以此精氣為基石熔鍊己身。

隻要按部就班不出岔子，凝鍊而成的便是一座頗為穩固的【上品道基】。

而唯有那些天資卓絕、靈根品質極佳的天驕，纔有一絲機率在此天地精氣的基礎上極儘昇華，凝聚出傳說中毫無瑕疵的【無暇道基】。

陸遲不動聲色地將玉簡放回陣法光暈之中，心頭卻是大定。

一番對比下來，他方纔驚覺，自己所修的這部《太淵玄水經》竟是如此高深莫測，潛力之大，尤勝元嬰大派的嫡傳法門。

念及此處，方纔因齊師伯那番斷言而生出的一絲患得患失，頓時煙消雲散。

他暗自搖頭，隻覺自己先前的動搖著實有些幼稚。大道爭鋒，落子無悔，既然當初早已做下了轉修的決斷，如今又何必生出那些無謂的懊悔與雜念？

平心而論，這《碧水流雲訣》比之《太淵玄水經》，眼下唯一的優勢，恐怕也就是背靠太清宮這等龐然大物，擁有一條完整無缺、直指元嬰大道的坦途了。

但世間之事，安有兩全其美。

當初若是自己瞻前顧後，捨不得那點微末根基，依舊死守著那門從凡俗中偶然得來的無名功法，以那等龜速的修行進境，隻怕如今還在坊市苦苦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