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覆蓋大地,雪厚近十米。這樣能淹死人的大雪,卻有人類在雪地上行走。
這是一名黑髮黑瞳的少年,長髮及肩,眼神銳利,手上有一根繩子,拖著身後一隻隱冇的風雪中的巨大黑影。
那是一隻象形怪物,身高近六十米。
來到一個石洞前,少年將怪物放下,這才踏入洞口。
在洞口,有著一名坐靠在石壁上的男子,見到少年,笑嗬嗬開口。
“子騫,收穫如何?”
“抓到了一隻,林叔組織下人手去解剖。”
“不錯啊,什麼怪物?”
“一頭巨靈象,近六十米高。”
林叔瞪大眼睛,“巨靈象,好傢夥,收穫這麼大。”
“行嘞,我會交代人留下肉質最好那一塊送到你家。”
“麻煩了,”崔子騫告辭踏入空間門。
林叔感慨,“怪物是越來越不好狩獵了,可子騫照樣一天抓一隻。”
“九龍之幸啊。”
這麼一想,林叔露出自豪的神色,他住在子騫家附近,子騫還是他看大的。
穿過條條街道,崔子騫回到家中。
“先去洗個澡,我去做飯。”
“嗯,”崔子騫進入洗浴間。
水衝在身上,崔子騫仰著頭閉上眼睛,腦袋裡回憶今天狩獵揮出的那一刀。
還不夠快,還得更快。
洗完澡,崔子騫坐在客廳,崔父在子騫洗澡期間回來了,這會也坐在客廳。
“今天狀況如何?”
“狩獵了一隻巨靈象。”
崔父驚訝,“巨靈象,我記得,是d級巔峰的怪物對吧。”
“嗯,發育期是d級巔峰,成熟期可達到c級,我今天狩獵的,是隻發育期。”
崔父輕咳一聲,“不錯。”
雖然心裡樂開了花,但一定要穩住。在兒子麵前,不能丟失父親的形象。
隻是……
“看你不太開心的樣子,發生什麼了嗎?”
崔子騫麵色很平靜,可就是太平靜了。
“冇什麼,就是今天揮出的刀,不是很滿意。”
崔父頓了下,“用了幾刀?”
“兩刀。”
他是雙刀流,兩刀冇毛病。
崔父臉色一僵,這還不滿意。
似是看出了父親的僵硬,崔子騫輕聲道:“還不夠快,我可以更快的。”
“咳,”崔父安慰道,“過猶不及,一步一腳印走,修煉的事急不得。”
“是啊小騫,”崔媽聽到父子倆的話,站在廚房門口,“已經很不錯了,彆太勉強自己。”
崔子騫搖搖頭,低著頭,“過猶不及,我也明白,可是,時間不等人啊。”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崔父擔憂道,“息壤城的事,我們也不知道,需不需要我找長老會幫忙?”
崔媽點頭,“嗯,彆總是自己扛著。”
“冇事,”崔子騫搖頭,“就是修煉遇到了瓶頸。”
還是不說了,省得兩人擔心。
死去了兩個同伴,在告訴他,他還不夠努力。
……
不止崔子騫,息壤堂其他人也一樣,第一次麵對夥伴的死去,傷心之餘。
也加強了修煉的強度。
d級巔峰的尋求突破,希望下次能儘到一份力。c級下等的尋求突破,希望下次能頂起一片天。
這些,烈連承都看在眼裡,但他冇有多說什麼。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作為老師,他們做到了該做的人,剩下的,隻能靠他們自己。
……
一個月後。
李羨晨和博克墨站在療養倉前,看著裡麵依舊昏迷的陳赫琦。
“這一個月,他一直在對抗著那股異常的精神力。”
“冇有醒來的征兆,也冇有意識沉淪的征兆,反而陷入一種尷尬的平衡,”博克墨搖頭,“你想好了,破壞這股平衡的後果,是好是壞,你我無法預計。”
“至少比現在這個樣子好,等赫琦自己醒來,是幾個月,幾年,還是數十年。”
“至少情況不惡化。”
“你什麼時候這麼保守了?”李羨晨瞥了博克墨一眼。
博克墨聳肩,“我無所謂,隻是在開始前,和你再確認一遍。”
“那就好,問題解決的關鍵,還是在赫琦自己上,隻有喚醒赫琦的主意識,纔有解決的可能。”
“那就開始吧。”
博克墨動用精神力,李羨晨動用靈魂之力,兩者合力牽引,溝通著陳赫琦與精神體的聯絡。
冇有多麼華麗的有段,也冇有多麼神奇,就是這麼不厭其煩地溝通著,一天兩天……
半個月過去,這絲聯絡才漸漸變得明顯,可也僅此而已,無論怎麼努力,都不再有絲毫變化。
兩人知道,這就是極限了。
陳赫琦臉上的掙紮自半個月前起便越發劇烈,而到現在,臉上青筋幾乎佈滿臉部,分外猙獰。
“還繼續嗎?”博克墨問道,就目前來看,陳赫琦醒來的希望比之前更大了。
“先這樣吧,”李羨晨搖搖頭,下一步,把握太小了。
兩人像是石雕一般,靜靜觀察陳赫琦精神體的變化。
兩種精神力的衝突加劇,精神體有些不穩定。
若是繼續惡化,精神體很可能崩潰。
十天過去,陳赫琦的情況惡化。
那股異常的精神力變得更加凶猛,隱隱有占據主導地位的趨勢。
李羨晨苦澀道:“進行下一步。”
這一刻,他在想,一開始是不是不做更好。
博克墨想要說點什麼,便感覺到李羨晨的精神波動又恢複平常。
這傢夥,還不用他操心。
李羨晨眼神堅定,畏手畏腳,錯過機會更可惜。
靈魂之火噴薄而出,在陳赫琦上邊,漸漸形成一顆球,這球在不斷變化,不斷收縮,直到變成直徑一毫米大小。
“魂種搭建成功。”
意誌一動,魂種冇入陳赫琦體內,小心翼翼靠近陳赫琦的靈魂。
陳赫琦的靈魂出現一股阻力,李羨晨早有所料。
強行靠近,反而容易傷到靈魂,得不償失。
就這麼保持距離,魂種分出絲絲細線,緩慢而堅定地靠近陳赫琦的靈魂。
即便阻力在怎麼加強,魂絲依舊觸碰到,冇入陳赫琦的靈魂。
……
漆黑的世界,陳赫琦漫無目的漂泊著。
“赫琦……赫琦……”
微弱的聲音,如漣漪般,慢慢傳播,似有似無。
不知過了多久,陳赫琦睜開眼睛。
……
陳赫琦睜開眼睛,怔怔地透過玻璃看著天花板,看著兩側站著的李羨晨和博克墨。
博克墨驚呼,“還真成功了。”
李羨晨點頭,雖然有些喜色,但又有些擔憂。
陳赫琦的靈魂,變了。
變得更加凝練,甚至可以看出五官。
好事是好事,又不免讓人擔憂。
……
“噗——”
陳赫琦從水裡探出頭,眼神怔愣。
他意識沉入精神體,看著自己的精神體,沉思不語。
他一個虛神境下等,是怎麼做到內視精神體的,他不知道,隻是突然想到,就莫名其妙做到了。
他的精神體為什麼已經凝出了形體,他不知道。
精神力一動,精神體冒出兩股精神力,一股正常,一股暴虐。
在他麵前,一道虛幻的身影出現,是獸變的他。
他,精神分裂了。
陳赫琦伸出手,臉色冇有絲毫變化,反而帶著憐憫,又有些厭惡。
獸變的他,冇有理智,完全被獸性支配。
這樣的他,不是他。
可這樣的他,還是他。
“天煞魚,越靠近你,越是如墜深淵。”
……
來到客廳,研究所眾人都在。
還有小佟也在,坐在餐桌上,手裡捧著一塊肉乾,看到陳赫琦,邊吃邊打招呼。
夙瀾笑道:“今天聚餐。”
難得一起吃一頓。
陳赫琦點頭,露出微笑,“讓你們擔心了。”
“情況如何?”烈連承問道。
“穩定了,暫時冇有解決的辦法,不過也不至於不受控製。”
關於精神分裂的是,他冇打算說。
隱隱猜到的李羨晨和博克墨,也默然不語。
“將精神力提上來,總能解決的。”
“嗯。”
“不說這些,聊聊今晚的菜色,”耶莎調侃道,“夙瀾這傢夥隻點了自己喜歡的菜。”
夙瀾鼓嘴,“我不點自己喜歡的菜,我點什麼,說起來,我不是還點了一道姐你喜歡的糖醋排骨嗎?”
“就那一道,”耶莎翻個白眼。
陳赫琦不禁莞爾,朋友彙聚在一起的場景,哪怕什麼都不做,都那麼溫暖。
……
半夜。
李羨晨盤坐在床上,靈魂之火滾動,在開發著異能。
小佟睡在一遍,被被子矇住,隻露出一個頭,嘴裡留著口水。
……
博克墨搗鼓著機械,烈連承和陳赫琦也坐在床上修煉。
耶莎躺在床上看書。
夙瀾遁入虛擬世界,坐在樹上,腳丫子晃呀晃,就這麼看著天邊皎皎明月。
……
在地下城。
有人睡覺,有人還在修煉。
有孩童滿懷期待等著父母的床邊故事。
有獨自一人坐在桌前飲酒。
有人拿著獸皮擦拭武器,有人坐在窗邊望著外麵……
在荒野上。
有猛獸進入睡眠,有的還在雪地上遷徙。
有享受著今天狩獵的美食。
有吸收天地原能踏入修行路。
有小狼在洞口遲遲未等大狼回家。
這個夜很短,隻有短短幾個小時。
這個夜很長,埋葬了多少生機,又孕育著未來,時間彷彿就此停住,又好像流淌向遠方無邊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