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廢土到新王 第9章 鋼鐵城

鋼鐵城，城主府。

雷克斯坐在黑色的金屬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扶手。那聲音不急不緩，卻讓站在大廳裏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陣的壓迫。

“你是說，一個F級的廢料，從地牢裏逃跑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比暴怒更可怕。

負責地牢守衛的隊長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板，不敢抬頭。

“城主大人，他……他跑進了下水道。我們派人追了，但下水道太複雜，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我們發現，有人幫他開啟了牢房的門。電子鎖沒有損壞，是被許可權卡從外部開啟的。”

雷克斯的手指停了下來。

大廳裏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許可權卡。”雷克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有意思。鋼鐵城裏，有人想跟我作對。”

他站起身，黑色的披風在身後展開，像一隻巨大的蝙蝠。五十多歲的年紀，臉上沒有一絲皺紋，隻有一雙灰色的眼睛裏寫滿了歲月的冷酷。

“雷昂呢？”

“少城主正在訓練場。”

“叫他來。”

守衛隊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廳。

不到五分鍾，雷昂走了進來。

二十二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戰鬥服，金發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他的嘴角掛著一貫的、漫不經心的微笑，像是在說“這個世界不過是一個好玩的遊戲”。

“父親，您找我。”

“死亡廢區有動靜。”雷克斯把一塊資料板扔給雷昂，“昨天夜裏，輻射監測站檢測到一次大規模的能量釋放。峰值相當於B級領主的全力一擊。”

雷昂接過資料板，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波形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B級？死亡廢區裏最大的變異生物不過是C級，哪兒來的B級？”

“所以我才叫你來。”雷克斯走回椅子前，坐下，“那個逃跑的廢料，叫什麽來著——”

“陳峰。”雷昂說，“F級，灰牌拾荒者。三天前在基因檢測日被我踩了一腳的那個。”

“對，就是他。”雷克斯的手指又開始敲擊扶手，“他逃跑的方向是死亡廢區。而能量釋放的時間和地點，正好在他逃跑路線上。”

雷昂笑了。

“父親，您該不會以為一個F級的廢物，能搞出B級的能量波動吧？”

“我不認為。”雷克斯的眼睛眯了起來，“但我也不排除任何可能。那個廢料身上有什麽秘密，我們需要弄清楚。”

“所以您要我去抓他？”

“活捉。我要知道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雷昂把資料板扔回桌上，轉身就走。

“等等。”雷克斯叫住他，“帶上‘鋼鐵獵犬’。廢區裏不隻有那個廢料，還有別的東西在活動。”

“什麽東西？”

“我們的人監測到了一些異常的輻射訊號。不是變異生物，也不是普通人。”雷克斯的聲音壓得很低，“是暗影。”

雷昂的腳步頓了一下。

暗影。

那個傳說中的組織，連父親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

“有意思。”雷昂的笑容更深了，“越來越有意思了。”

·

鋼鐵獵犬，鋼鐵城最精銳的獵殺小隊。

全隊十二人，最低實力C級，隊長雷昂A級。他們不負責守衛，不負責巡邏，隻有一個任務——追殺。

追殺任何鋼鐵城想除掉的人。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是一個F級的廢料。

“少城主，至於嗎？”副隊長科恩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C級巔峰，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刀疤，“一個小垃圾，派兩個人去就夠了，用得著全隊出動？”

雷昂坐在裝甲車的車頂上，雙腿懸空晃蕩著，看著前方灰白色的地平線。

“科恩，你知道貓為什麽喜歡抓老鼠嗎？”

“不知道。”

“因為老鼠會跑。”雷昂說，“貓追老鼠，不是因為它餓了，是因為它享受追的過程。老鼠跑得越快，貓就越興奮。”

他低下頭，看著科恩，金色的頭發在風中飛舞。

“那個廢料跑進了死亡廢區。他想活。那我就讓他跑，讓他覺得自己有機會活。然後，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成功的時候——”雷昂伸出手，慢慢握成拳頭，“捏碎他。”

科恩打了個寒顫。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雷昂說這話時的表情——那不是仇恨，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純粹的、天真的、孩子抓到蝴蝶後撕掉翅膀時的快樂。

裝甲車隊一共三輛車，在死亡廢區的廢墟中顛簸前行。

雷昂跳下車頂，鑽進中間那輛車的駕駛艙，拿起對講機。

“各單位注意，目標最後出現在輻射監測站附近。那裏有一隻B級的變異生物剛剛被擊殺，目標很有可能和那隻B級生物交過手。”

“少城主，您真的相信一個F級廢料能殺B級？”對講機裏傳來一個懷疑的聲音。

“我不信。”雷昂說，“所以我更好奇他是怎麽做到的。”

車隊在一個土坡前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地麵上散落著巨鼠的屍體。那些屍體有的被燒焦，有的被撕碎，有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幹了體內的液體，隻剩下幹癟的皮囊。

雷昂跳下車，走到一具巨鼠屍體前，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屍體的傷口。

傷口邊緣有一層薄薄的藍色結晶體，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他掰下一小塊結晶體，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輻射殘留。”他喃喃道，“不是變異生物的，是某種……武器？”

“少城主，您過來看看這個！”

科恩站在不遠處的一個深坑邊上，朝他招手。

雷昂走過去，低頭一看。

深坑大約二十米深，底部是一片焦黑色的碎石。碎石上殘留著大量的藍色結晶體，比巨鼠屍體上的要密集得多。坑壁上有一道道巨大的抓痕，像是有什麽東西從這裏爬出來過。

“這是那個B級變異生物的巢穴。”雷昂判斷道，“有人在這裏和它打了一架，把它打跑了。”

“什麽人能在死亡廢區裏打跑B級生物？”科恩嚥了口唾沫。

雷昂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那裏，綠色的熒光在地平線上跳動，像一片不祥的極光。

“繼續前進。”他說，“他往北走了。”

“北邊？北邊是反應堆！”科恩驚道，“那裏的輻射濃度是這裏的幾十倍，他進去就是送死！”

“他進去了嗎？”雷昂反問。

“沒有……我們的人在反應堆外圍設了監測點，沒有檢測到有人進入的跡象。”

“那就是還沒進去。”雷昂轉身走回裝甲車，“全速前進，在反應堆外圍截住他。”

車隊重新發動。

剛走了不到兩公裏，最前麵的那輛裝甲車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雷昂拿起對講機。

“少城主，前麵有人。”

雷昂跳下車，走到車隊前方。

在灰白色的廢墟中，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裏，一黑一白的眼睛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雷昂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認出了那雙眼睛。

“烏鴉。”雷昂說出了這個名字，語氣裏帶著一絲意外，“破曉的人來死亡廢區幹什麽？”

烏鴉歪了歪頭，笑容不變。

“散步。”

“散步？”雷昂冷笑，“在死亡廢區散步？你當我三歲小孩？”

“好吧，不散步。”烏鴉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我來阻止你。”

“阻止我？”雷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就憑你？”

“就憑我。”烏鴉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空中凝聚成一個笑臉的形狀，然後緩緩消散，“雷昂，你父親有沒有告訴過你，死亡廢區裏的某些東西，不是你該碰的？”

“我隻知道，鋼鐵城想抓的人，沒有抓不到的。”

“那你可以試試。”烏鴉把煙頭彈飛，煙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一塊碎石上，發出嗤的一聲，“不過我要提醒你，你追的那個人，不是你能對付的。”

“一個F級的廢料，我踩死他就像踩死一隻螞蟻。”

“那是三天前。”烏鴉的笑容突然變得意味深長，“三天後，他已經是D級巔峰了。”

雷昂的臉色終於變了。

三天，從F級到D級巔峰？

這不可能。

基因等級的提升需要時間的積累和資源的堆砌，他從D級到C級用了兩年，從C級到B級用了五年，從B級到A級用了八年。三天跨越F到D，這顛覆了他對基因進化的所有認知。

“你在騙我。”雷昂說。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烏鴉轉身，朝廢墟深處走去，聲音從遠處飄來，“你要追就追吧。不過記住，獵人和獵物的身份，有時候會互換。”

他的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霧氣中。

雷昂站在原地，雙拳緊握，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少城主？”科恩小心翼翼地問，“還追嗎？”

“追。”雷昂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不管他是D級還是C級，我要讓他知道，在鋼鐵城麵前，他永遠是個廢物。”

·

與此同時，反應堆第二層。

陳峰的輻射感知捕捉到了一個訊號。

不是那個紫色眼睛的怪物——那個怪物在玻璃圓柱體裏盯著他笑了三秒之後，就重新閉上了眼睛，紫色的光芒也隨之消失，像是進入了更深層的休眠。

這個新訊號來自反應堆外麵。

是橙色的。

多個橙色的光點，正在從南方快速接近。他們的移動速度很快，隊形整齊，顯然是有組織的行動。

橙色代表C級。

至少十個C級，還有一個——

陳峰的感知掃過那群光點，找到了那個最亮的訊號。

紅色的。

A級。

整個死亡廢區裏，隻有一個A級。

雷昂。

陳峰的瞳孔微微收縮，金色的光暈在眼底一閃而過。

“怎麽了？”林小禾注意到他的異常。

“他們來了。”陳峰說，“鋼鐵城的獵犬。”

“多少人？”

“十幾個。最低C級。”

林小禾的臉色白了。

她雖然是個機械師，戰鬥不是她的強項，但她很清楚C級和D級之間的差距。陳峰現在是D級巔峰，對付一兩個C級或許還能周旋，但十幾個C級加上一個A級——那是碾壓。

“我們怎麽辦？”林小禾問。

陳峰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著走廊深處的黑暗。那裏有更多的輻射訊號——綠色的、黃色的、橙色的，甚至還有幾個紅色的。那些是反應堆裏的變異生物和防禦係統，每一隻都比外麵強得多。

往前，是死路。

往後，是追兵。

陳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芒。

“往前走。”他說。

“往前？前麵有那個紫色的怪物——”林小禾指著那扇半開的金屬門。

“那個怪物在休眠。隻要我們不去招惹它，它暫時不會醒。”陳峰邁開步伐，朝走廊更深處走去，“而且，雷昂追進來的時候，他會先遇到那個怪物。”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陳峰的意圖。

他不是在逃。

他是在設陷阱。

用反應堆裏的怪物，去消耗雷昂的力量。

“你真狠。”林小禾小聲說了一句，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個人消失在走廊深處的黑暗中。

身後，那扇金屬門縫裏的紫色光芒，再次亮了一下。

玻璃圓柱體裏的那個東西，又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它的笑容比之前更大了。

紫色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幾下，像是在說——

“來了……都來了……”

“好久……沒有……吃……新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