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廢土到新王 第12章 遺言

雷昂從穹頂的破洞中跳下來，落在玻璃地麵上，砸出一個蛛網狀的裂坑。

他的金色頭發被輻射風吹得淩亂，白色戰鬥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有自己的，也有那隻紫色怪物的。左臂的傷口深可見骨，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嘴角那抹笑容瘋狂而扭曲。

“狂怒劑。”陳峰的腦海裏響起老者的聲音，“一種禁藥，能暫時燃燒使用者的生命力，將實力提升一個大境界。他現在是A級巔峰，距離S級隻差一線。但這種狀態隻能維持十五分鍾。十五分鍾後，他會陷入極度的虛弱。”

“十五分鍾。”陳峰喃喃道，“夠他殺我一百次了。”

“所以你必須在十五分鍾內不被殺死。”老者的聲音很平靜，“拖，不要硬拚。利用地形，利用你對這裏的熟悉程度，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陳峰沒有回答。

他的紫色瞳孔鎖定著雷昂，豎線收縮到了極致。輻射感知全開，他能“看到”雷昂體內能量的流動——那是一團紅色的、狂暴的、像火山岩漿一樣翻湧的能量。那些能量在雷昂的經脈中奔湧，燒灼著他的血管，侵蝕著他的神智。

“你在看什麽？”雷昂歪了歪頭，笑容不變，“看你自己的墳墓嗎？”

他動了。

A級巔峰的速度，快得連陳峰的輻射感知都隻能捕捉到一個模糊的殘影。

陳峰本能地向左側翻滾。

一道氣勁擦著他的右肩掠過，擊中了他身後的平台邊緣。黑色的晶體平台被削掉了一個角，碎片飛濺。

陳峰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地麵上。

能量掌控。

他引導體內的輻射能量，通過手掌注入地麵。玻璃地麵下，電磁脈衝網的充能線路被他啟用，橙色的光芒從地麵湧出，朝雷昂的方向蔓延。

雷昂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橙色光芒，笑容不變。

他抬起右腳，猛地踩下。

“砰！”

地麵炸開一個直徑兩米的坑，電磁脈衝網的線路被他一腳踩斷，橙色的光芒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就這點本事？”雷昂抬起頭，看著陳峰，“你跑了三天，就學會了放煙花？”

陳峰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他在計算。

距離他最近的出口，是平台下方的維修通道，通道連線著第四層和第三層的備用樓梯。隻要他能進入那條通道，狹窄的空間會限製雷昂的速度優勢，給他爭取更多的時間。

但雷昂站在他和通道之間。

距離：十五米。

以雷昂的速度，這段距離隻需要零點三秒。

陳峰深吸一口氣，啟用了輻射感知的另一個功能——預判。

這不是老者的天賦能力，而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技巧。輻射感知不僅能“看到”能量的分佈，還能“看到”能量流動的趨勢。一個人要攻擊之前，體內的能量會先向某個方向聚集。如果能讀懂這種聚集的方向，就能提前判斷對手的攻擊意圖。

雷昂右肩的能量在凝聚。

他要出右拳。

陳峰向左閃。

果然，雷昂的右拳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穿過，拳風把空氣撕開一道白色的痕跡。

雷昂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躲開了？”

陳峰沒有回答，趁雷昂收拳的間隙，朝維修通道的方向衝去。

三米。

兩米。

一米。

他的手已經碰到了通道的門把手。

然後，一隻腳踩在了他的後背上。

雷昂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

那一腳的力量重得像一座山，陳峰整個人被踩趴在地上，胸口的骨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白色的麵板上出現了裂紋，藍色的熒光從裂紋中滲出。

“我說過，”雷昂的靴子在陳峰的背上碾了碾，“獵人和獵物的身份，不會互換。”

他俯下身，一隻手抓住陳峰的頭發，把他的頭從地上提起來。

“你以為你變強了？C級？嗬嗬。”雷昂的笑聲像刀子一樣刺耳，“你知道我從C級到A級用了多少年嗎？十三年。你三天就想追上我？”

陳峰的嘴角滲出血來，但他的眼神沒有恐懼。

“你說完了嗎？”他的聲音沙啞，但平靜。

雷昂愣了一下。

陳峰的右手猛地向後揮出，掌心裏凝聚著一團藍色的能量球——那是他用能量掌控壓縮出來的，雖然威力不大，但足夠在近距離造成傷害。

能量球擊中雷昂的腹部，炸開。

雷昂被炸退了兩步，手鬆開了陳峰的頭發。

陳峰從地上彈起來，一腳踹開維修通道的門，鑽了進去。

通道很窄，隻容一個人通過。牆壁兩側布滿了管線和電纜，頭頂的燈管已經損壞，隻有零星幾個還在發出微弱的黃色光芒。

陳峰在通道裏狂奔，每一步都踏在管線上，發出哐哐的聲響。

身後，雷昂追了進來。

通道太窄，他的速度優勢被削弱了不少，但依然比陳峰快。兩人的距離在不斷縮短。

十米。

八米。

五米。

陳峰突然停下，轉身，雙手按在通道兩側的牆壁上。

能量掌控——全力輸出。

他把體內所有的輻射能量都灌入牆壁。牆壁裏的電纜被他啟用，絕緣層熔化，銅線裸露出來，劈啪作響的電弧在空氣中跳躍。

雷昂衝到麵前，一拳砸向陳峰的胸口。

陳峰沒有躲。

他的右手從牆壁上收回，握成拳頭，迎上了雷昂的拳頭。

C級對A級。

力量相差十倍不止。

“哢嚓——”

陳峰的右臂骨頭斷了。

但他在斷骨的一瞬間，左手按在了雷昂的手腕上。

能量掌控——引爆。

他把雷昂體內那一瞬間溢位的能量引導到了牆壁的電纜中。電纜承受不住這麽強的能量，整麵牆壁的管線同時爆炸。

火光和煙霧吞沒了整條通道。

陳峰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撞在通道盡頭的牆上，噴出一口血。

雷昂也被炸得後退了幾步，但受傷不重。他的戰鬥服擋住了大部分衝擊，隻有臉上多了幾道擦傷。

“你……”雷昂擦掉臉上的血，眼神裏的瘋狂變成了憤怒，“你在找死。”

他正要再次衝上去，通道裏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是爆炸聲，不是警報聲。

是一個人的聲音。

“陳峰。”

那個聲音溫和、低沉，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陳峰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聽過這個聲音。

在夢裏，在很多很多的夢裏。

那是他父親的聲音。

陳峰掙紮著抬起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通道的盡頭，有一塊牆壁被爆炸炸開了一個洞，洞裏露出了一間密室。密室裏有一台老舊的投影儀，投影儀正在播放一段錄影。

全息影像。

一個中年男人的影像，穿著白色的實驗服，站在覈反應堆的入口處，對著鏡頭微笑。

那個笑容，陳峰太熟悉了。

陳衛國。

他的父親。

“陳峰，”影像中的陳衛國說，“如果你看到這段錄影，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雷昂停下了腳步，皺著眉頭看著那段影像。

陳峰掙紮著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間密室。

“不要為我報仇。”陳衛國說，聲音很平靜，“活下去，然後——改變這個世界。”

陳峰走進密室，站在投影儀前。

影像中的陳衛國開始講述一個故事。

“二十年前，我是破曉組織的研究員。我們的任務，是研究舊世界的基因鎖技術，找出人類基因被封印的真相。”

“我們發現了暗影議會。”

“他們不是廢土上的組織。他們來自舊世界。戰爭爆發之前，他們就是世界上最頂尖的科學家、最有權勢的政客、最富有的商人。他們知道戰爭會發生，他們甚至促成了戰爭的發生。”

“因為他們需要一個幹淨的、沒有舊秩序的世界，來實施他們的計劃。”

“他們的計劃，叫做‘新人類計劃’。”

“用基因鎖技術，篩選出最完美的人類個體，淘汰掉所有‘不合格’的基因。他們想要的，是一個隻有A級以上基因存在的世界。其他所有人——都是可消耗的、沒有存在價值的、應該被清除的垃圾。”

陳峰的手指攥緊了。

垃圾。

這個詞，他在鋼鐵城聽了無數遍。

原來，那些貴族嘴裏的“垃圾”，不是隨口說的侮辱。

是暗影議會的理念。

是這座廢土上所有苦難的根源。

“我無法接受這個計劃。”陳衛國說，“所以我帶著碎片和你的母親，逃出了破曉。我想過普通人的日子，我想看著你長大。”

“但暗影不會放過我。”

“他們會找到我，會殺了我，會搶走碎片。所以我把它藏了起來，藏在死亡廢區的核反應堆裏。隻有原初基因攜帶者才能找到它。”

“而你，兒子，就是那個攜帶者。”

影像中的陳衛國沉默了片刻，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你的基因不是F級。你是這個世界上，封印最深、潛力最大的原初基因攜帶者。暗影議會如果知道你的存在，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抓住你，用你的基因來完成‘新人類計劃’。”

“所以我選擇了隱藏。我把你的基因封印偽裝成了F級，讓你在鋼鐵城做一個不起眼的廢物。這樣至少你能活下去。”

“對不起，兒子。”

“讓你當了這麽多年的廢物。”

陳峰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沒有哭。

不是不想哭，而是眼淚在這個時候沒有用。

“如果我活著，我會去找你。如果我沒有來……”陳衛國深吸了一口氣，影像開始閃爍，像是訊號在衰減，“記住，兒子。你不是廢物。從來都不是。”

“你是我陳衛國的兒子。”

“是這個世界最後的希望。”

影像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密室陷入了黑暗。

陳峰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他的右臂骨頭斷了，胸口的裂紋還在滲著藍色的熒光，嘴角的血已經凝固成了黑色。

但他的眼睛很亮。

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發光，豎線像一把刀。

身後，通道裏傳來腳步聲。

雷昂走了進來。

“感人。”雷昂的聲音裏帶著嘲諷，“父子情深。可惜，你爸是個懦夫。他明明有力量改變一切，卻選擇躲在鋼鐵城裏當縮頭烏龜。”

“他不是懦夫。”陳峰轉過身，看著雷昂。

“那他是什麽？”

“他是一個父親。”陳峰說，“一個為了保護兒子，寧願自己被人當成廢物的父親。”

雷昂笑了。

“說完了？說完了就去死。”

他衝向陳峰，拳頭帶著A級巔峰的全部力量，砸向陳峰的胸口。

這一拳，足以把C級的人打成肉泥。

陳峰沒有躲。

他的右手斷了，左手無力。

但他還有別的東西。

碎片。

碎片還在解鎖裝置裏。

從密室到平台的距離，不到二十米。

陳峰轉身就跑。

雷昂的拳頭砸在他後背上，他整個人飛了出去，撞穿了兩道牆壁，摔在了平台上。

平台上的碎片還在發光。

陳峰用左手抓住碎片，從凹槽裏拔了出來。

碎片離開凹槽的瞬間，整個球形空間的燈光全部熄滅了。

核心停止了運轉。

那個直徑十米的能量球體，像一顆熄滅的太陽，緩緩暗了下去。

然後，它開始收縮。

球體從十米縮小到九米、八米、七米……每縮小一米，輻射濃度就增加一倍。空氣中的綠色熒光顆粒變得密密麻麻，像一場暴風雪。

雷昂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狂怒劑效果還在，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排斥反應。肌肉在抽搐，血管在膨脹，體內的能量在失控。

“你做了什麽？”雷昂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陳峰站在平台中央，左手握著碎片，紫色的瞳孔看著雷昂。

“我做了什麽？”他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我隻是告訴核心——它該休息了。”

核心繼續收縮。

五米。

四米。

三米。

能量密度已經高到空氣都在扭曲，光線都在轉彎。雷昂的身體開始承受不住這種壓力，他的麵板在龜裂，血從裂縫中滲出。

“不……不可能……”雷昂跪了下來，雙手撐地，“我是A級……我是鋼鐵城最強的……我不可能輸給一個廢物……”

陳峰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說得對，我不是廢物。”

“我也不是你的獵物。”

他舉起碎片，碎片釋放出一陣柔和的藍光，籠罩了雷昂。

雷昂體內的狂怒劑能量被碎片抽走，他的實力從A級巔峰一路下跌，A級後期、A級中期、A級初期、B級巔峰……最終穩定在B級中期。

狂怒劑的後遺症發作，他癱倒在地，昏了過去。

陳峰看著昏迷的雷昂，沒有殺他。

不是因為他仁慈。

是因為殺一個昏迷的人，沒有任何意義。

他轉過身，看向核心。

核心已經縮小到了一米，像一個被壓縮的藍色太陽，懸浮在空中。

“還不出來？”陳峰說。

核心的表麵裂開了一道縫。

一隻手從縫隙裏伸了出來。

那隻手是純白色的，和陳峰的新麵板一模一樣，手指修長，指尖散發著藍色的熒光。

然後，一個人從核心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