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換。”李清歡語氣幹脆。
“嘿,你這人怎麽回事啊?”姑娘叉起腰,聲音拔高了幾分,“換一下能怎麽著?我看你穿得人模人樣的,怎麽一點覺悟都沒有?是不是覺得自己穿得好就了不起了?”
李清歡挑眉,轉過身正視著她:“覺悟?覺悟就是把自己花錢買的鋪位讓給一個隻會張嘴要的人?”
“同誌,現在是文明時代,不是古代那種靠撒潑就能占到便宜的年代了。想要好位置,自己買票去,或者好好說話商量,而不是像個沒斷奶的孩子一樣指手畫腳。”
“你說誰沒斷奶呢?”姑娘氣得臉都紅了,見李清歡不換位置,隨即威脅道,“知道我物件是誰嗎?京市軍區副連長!識相的就趕緊換!”
車廂裏其他乘客紛紛側目。
她的同伴拉了她一把:“麗華,算了。”
李清歡不慌不忙地說道:“副連長?好大的官威啊。”她故意拖長音調,“部隊知道您這麽仗勢欺人嗎?”
“你!”劉麗華氣得嘴唇發抖,忽然眼珠一轉,“穿這麽講究,肯定不是什麽正經姑娘!誰知道你這些東西是怎麽來的……”
“這位大姐,”李清歡忽然笑了,“您脖子上那條絲巾是海市第一紡織廠出的吧?要二十八塊六毛外加兩尺布票呢。您是幹什麽工作的,能買得起?”
劉麗華猛地捂住絲巾,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關、關你什麽事!我物件買的!”
“哦?”李清歡挑眉,“部隊工資是有數的,您物件一個副連長,工資也就六七十塊吧?這條絲巾加上您身上的這件呢外套,少說也得一百……”她故意頓住,意味深長地看了對方一眼。
周圍響起低聲議論。劉麗華的臉由紅轉白:“你血口噴人!我、我要找乘警!”
“請便。”李清歡從容坐下,“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軍屬。正好京市軍區我有熟人,”她拿出陸戰霆寄給自己的信封,揮了揮,“要不我把你這副仗勢欺人的樣子,報到你物件部隊去。”
劉麗華真的看到那信封上有京市軍區的字樣,又聽見李清歡的那番話,頓時如同一盆冷水澆下。
劉麗華明顯慌了神,強撐著撂下一句“神經病”,便拽著自己的行李,回到自己的位置去了。
她的兩個同伴趕緊追了出去,臨走還不忘回頭瞪李清歡一眼。
旁邊有個中年婦女忍不住開口:“哎,我說這位同誌,你說話也太衝了點吧?多大點事,換一下怎麽了?”
那中年婦女的話剛落,旁邊立刻有個戴眼鏡的男人附和:“就是,出門在外難免有不便,換個鋪位而已,年輕人氣度大些纔好,犯不著爭成這樣。”
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也跟著點頭:“我看那位紅衣服同誌也沒惡意,說不定真是有難處呢?你這姑娘,穿得這麽體麵,倒這麽小氣。”
議論聲漸漸起來,幾道目光落在李清歡身上,帶著幾分指責。
李清歡抬眼,目光先落在那戴眼鏡的男人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這位同誌,您知道‘難處’二字怎麽寫嗎?她一沒說自己暈車,二沒說帶了老人孩子,上來就指手畫腳要換鋪,這叫難處?這叫理所當然地占便宜。”
“您要是覺得氣度大就是該讓著這種人,那下次您遇到了,不妨把自己的票讓出去,也算給大家做個榜樣。”
男人被噎得臉色一紅,推了推眼鏡,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李清歡又轉向那抱孩子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您帶孩子辛苦,我看在眼裏。可您剛才也看見了,她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請’,沒提過一個‘謝’,張口就是命令,閉口就拿物件的身份威脅。”
“這種態度,您覺得是‘沒惡意’?還是說,您覺得隻要穿得鮮豔,就能對別人頤指氣使?”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還想說什麽的人,聲音清亮:“我花錢買的票,選的鋪位,憑什麽要因為別人一句話就讓出去?今天我讓了,明天是不是誰都能來搶我的位置?這道理講得通嗎?”
“至於說我小氣——”李清歡拿起自己的旅行包,輕輕放在鋪位上,“我小氣的是自己的合法權益,不是任人拿捏的軟弱。倒是某些人,慷他人之慨的時候倒是大方,真要讓自己吃虧了,怕是跑得比誰都快。”
剛才還幫腔的幾人,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尤其是那中年婦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反駁卻找不到立足點,最後隻能狠狠瞪了李清歡一眼,扭過頭去不再作聲。
車廂裏瞬間安靜下來,剩下的乘客要麽低頭擺弄自己的東西,要麽假裝看窗外的風景,再沒人敢輕易議論。
李清歡見狀,也不再多言,從容地整理好自己的東西,靠在鋪位上閉目養神。
臨近中午,車廂裏漸漸彌漫開一股混雜著餅幹和鹹菜的味道。
有人從布袋裏掏出冷硬的窩頭,就著打的熱水啃得費勁。
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啟鋁製飯盒,裏麵裝著的是一些米飯,飯上還有一些蔬菜。
李清歡看了眼窗外,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便將旅行包往身前挪了挪,借著包身的遮擋,意念一動,從空間商場裏取出一包紅燒牛肉麵。
速食麵一出空間,就變成了無文字、無標識的牛皮紙袋的包裝。
李清歡心裏早有譜,從空間商場拿出來的東西,隻要是這個時代沒有的,包裝自會變成無標無識的模樣,瞧著就像自家做的吃食,半點看不出異樣。
她動作自然地撕開包裝,將金黃的麵塊倒進自己帶來的鋁飯盒裏,接著又撕開了調料包,將調料也倒了進去。
隨後端著飯盒起身,往車廂連線處的熱水爐走去。
接水時,旁邊幾個乘客好奇地盯著她的飯盒,目光裏滿是疑惑——那幹巴巴的塊狀物是什麽?
回到鋪位,然後蓋緊蓋子。
不過三分鍾,一股濃鬱的肉香便從縫隙裏鑽了出來,帶著醬油的醇厚和香料的複合香氣,像長了腳似的在車廂裏蔓延開。
先是鄰鋪的大叔猛地抬起頭,吸了吸鼻子,眼神裏滿是詫異:“這啥味兒啊?這麽香?”
坐在對麵的大媽也放下手裏的窩頭,循著香味望過來,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
很快,整個硬臥車廂都被這股從未聞過的香氣籠罩,原本吃東西的人都停下了動作,一個個直勾勾地盯著李清歡的飯盒,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連隔壁的軟臥車廂裏,都有人掀開簾子探頭探腦,小聲議論著:“哪來的香味?聞著像肉……”
李清歡彷彿沒察覺到周圍的動靜,慢悠悠地開啟飯盒蓋子。
熱氣裹挾著更濃烈的香氣噴湧而出,麵條吸飽了湯汁變得飽滿透亮,油花在表麵輕輕浮動,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她拿出筷子,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慢慢送進嘴裏。
旁邊的小孩忍不住“哇”了一聲,拉著媽媽的衣角直嚷嚷:“媽媽,我也想吃那個……好香啊……”
孩子媽尷尬地拍了拍他的背,卻也忍不住又朝飯盒的方向看了一眼,喉結又動了動——長這麽大,還從沒聞過這麽勾人的香味呢。
整個車廂裏,隻剩下李清歡吃麵的細微聲響,和此起彼伏、卻又刻意壓低的吞嚥聲。
軟臥車廂內,靠窗下鋪的老太太半倚著鋪位,眉頭微蹙,麵前小桌板上的搪瓷碗裏,半碗米飯拌著少油的青菜幾乎沒動。
一直以來,她的胃口都不好,對什麽食物都提不起興致,連兒子特意買來的鹵味都隻是淺嚐輒止。
忽然,一股濃鬱的、帶著油脂與香料的香氣順著布簾縫隙鑽了進來,像是有隻無形的手,輕輕勾了勾老太太的味蕾。
她原本有些呆滯的眼神微微一動,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口腔裏竟悄然分泌出唾液,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吸溜”聲。
旁邊下鋪的中年男子正低頭看報,聽到母親這聲響動,猛地抬起頭。
他注意到老太太盯著布簾方向,眼神裏透著一絲難得的渴望,便疑惑地問:“媽,咋了?”
“香……這味兒真香啊……”老太太喃喃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好像是……麵條,又好像與麵條不一樣的味道?”
中年男子湊近母親,果然聞到一股不同於車廂內尋常食物的、極具誘惑力的香味。
他心中一動,母親都多久沒對食物表現出這種反應了!
他立刻站起身,“媽,您等著,我去看看這香味哪兒來的,看能不能買到,讓您開開胃。”
中年男子撩開布簾,循著香味來到硬臥車廂。
隻見不少乘客都圍著一個年輕姑娘,那姑娘麵前的鋁製飯盒正散發出勾人的香氣。
他擠到近前,看見李清歡剛好用筷子夾著麵條往嘴裏送。
金黃的麵條裹著油花,脫水蔬菜在湯裏舒展,香味更是濃得化不開。
“同誌,”中年男子連忙開口,語氣帶著急切,“剛才我媽在軟臥車廂聞到您這麵的香味,突然就有食慾了!她老人家長期沒胃口,能不能……能不能賣給我一些?多少錢都行!”
李清歡抬眼看向他,見他一臉誠懇,但身上卻有一股威嚴,一看這人,就不簡單。
不過李清歡並不是因為他的身份,而是因為她的孝心。
想到空間裏的東西確實不能隨意售賣,便搖搖頭:“賣不了。不過……”
她從旅行包(空間)裏又拿出兩包牛皮紙袋裝著的速食麵,“這是我自己做的,您要是不嫌棄,就拿給阿姨嚐嚐吧。”
中年男子一看她要送,連忙擺手:“那怎麽行!這太不好意思了,同誌,你說個價……”
“我說了,這是自己做的,”李清歡打斷他,語氣堅定,“您要是非要給錢,我就既不賣也不送了。”
中年男子見她態度堅決,隻好不再推辭,接過速食麵時連聲道謝:“太感謝了,同誌!這怎麽吃,能給我說說嗎?”
“很簡單,”李清歡指了指自己的飯盒,“麵餅和調料放碗裏,用開水燜泡三分鍾就行。”
中年男子記在心裏,又謝了一遍,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著兩包速食麵,快步返回軟臥車廂。
一進軟臥,中年男子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包,按李清歡說的方法,在老太太的搪瓷碗裏泡上了。
三分鍾剛到,掀開碗蓋的瞬間,那股濃鬱的香味再次彌漫開來,老太太的眼睛都亮了。
“媽,您嚐嚐?”中年男子把碗遞過去。
老太太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條送入口中,眼睛立刻眯了起來,含糊地讚歎:“哎喲……這麵咋這麽好吃!勁道!麻辣鮮香!”
她幾乎沒怎麽咀嚼,就迫不及待地嚥下,又趕緊夾了第二筷子。
看著母親吃得津津有味,中年男子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往常老太太一頓飯就吃小半碗,今天這一包速食麵,竟被她風卷殘雲般吃了個精光,連湯都喝得幹幹淨淨。
吃完後,老太太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著兒子:“兒啊,還有嗎?再來點?”
中年男子趕緊按住她:“媽,不行!您平常就吃那麽點兒,今天都吃了一包了,比以前一頓吃太多了,可不能再吃了,咱慢慢來,明天再吃!”
他雖然高興母親有了食慾,但也怕她吃太多撐著,得循序漸進才行。
老太太雖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兒子是為自己好,隻好點點頭,嘴裏還不停地唸叨:“那丫頭自己做的麵咋就這麽好吃呢,要是能長期吃到就好了。”
中年男子看著母親滿足的神情,心中暗自思忖:海市食品四廠去年確實推出了類似的速食麵。
可那味道相較之下差了不少,隻有粉包,麵條彈性差、易斷條,每年都會給軍區特供一些。
李清歡吃完中午的速食麵後,便在硬臥鋪位上躺著。
午後的車廂裏彌漫著一絲慵懶的氣息。
到了晚上,想起中午吃麵時周圍乘客的目光,她便沒有再拿出速食麵。
她悄悄從空間裏取出兩個熱氣騰騰的包子,快速吃完後繼續閉目養神。
時間在火車的轟鳴聲中悄然流逝,直到第二天清晨七點,火車廣播響起:“各位旅客請注意,京市站即將到達,請做好下車準備……”
李清歡猛地坐起,看了看手錶,七點整,還有二十分鍾就到站了。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陸戰霆,她的心就像揣了隻兔子一樣怦怦直跳,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滿心都是即將見麵的欣喜。
陸戰霆在電話裏說過會提前來接她,這份期待讓她有些坐立難安。
火車緩緩駛入京市站,李清歡背著包隨著人流走出車廂。
站台上人潮湧動,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陸戰霆穿著筆挺的軍裝,身姿挺拔,目光正專注地在人群中搜尋。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臉上都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眼中藏著掩飾不住的思念與喜悅。
李清歡快步走上前,陸戰霆也迎了上來,兩人剛想說些什麽,一個聲音突然響起:“陸副營長!”
李清歡轉頭,看到火車上那位中年男子扶著一位老太太正朝他們走來。
陸戰霆立刻立正敬禮:“政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