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王翠蘭突然看見前方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在走動。
她眯起眼睛仔細辨認,頓時眼前一亮——那不正是後勤保障團的團長陸景楓嗎?也就是陸戰霆的父親。
在軍區裏,幾乎無人不知這對父子關係緊張。
王翠蘭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要是讓陸團長知道他那個鄉下兒媳仗著丈夫是特種團團長的身份欺負軍嫂,說不定會替自己出頭,甚至不認這個兒媳呢!
想到這裏,王翠蘭立刻從地上爬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陸景楓麵前,一把攔住他的去路。
“陸團長!您可得給我做主啊!”王翠蘭扯著嗓子喊道,聲音裏帶著哭腔,“您兒媳婦仗勢欺人,簡直無法無天了!”
陸景楓皺著眉頭打量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好一會兒纔想起來:“你是……鄭副連長家的?”
“對對對!陸團長,您一定要為我主持公道啊!”王翠蘭連連點頭,臉上寫滿了委屈。
陸景楓這纔想起王翠蘭剛才提到“兒媳婦”三個字。
他兒子明明還沒結婚,哪來的兒媳婦?轉念一想,突然記起自己還有個不孝子——陸戰霆。
想到陸戰霆結婚時連個請柬都沒給他這個父親送,讓他在軍區丟盡了臉麵。
現在能抓到那逆子的把柄,他怎能錯過這個機會?
陸景楓心裏暗自得意:陸戰霆啊陸戰霆,誰讓你娶了個鄉下知青,上不得台麵還敢仗勢欺人。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們不可!
另一邊,李清歡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她注意到王翠蘭剛才還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轉眼間就攔住一位身穿軍裝,一副幹部模樣的中年男子,讓他“做主”。
再聽到那句“你兒媳婦”,立刻明白來人就是陸戰霆那個人渣父親。
果然如陸戰霆所說,這人儀表堂堂,陸戰霆的好相貌,也都是遺傳到他的。
難怪當年母親會看上這個沒有多大本事的男人。
這男人當年有喜歡的人,又和自己婆婆結婚,和婆婆結婚後,還與老情人暗地裏在一起,簡直就是惡心玩意兒。
李清歡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公公”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隻見陸景楓裝模作樣地板起臉:“說說看,我那個兒媳婦怎麽欺負你了?”
王翠蘭立刻添油加醋地告起狀來:“陸團長,您兒媳婦李清歡昨天剛到軍區宿舍,就指著鼻子罵伍連長家的張秀芬。”
“更過分的是,您兒子仗著官大幾級,跑去威脅伍連長,害得人家夫妻昨晚大打出手。”
“今天我見她,好心勸說幾句,她不但不領情,還跑去周政委那裏告我的狀!"
陸景楓聽完,將信將疑地追問:“你說的可都是實話?”
王翠蘭拍著胸脯保證:“千真萬確!”說著還指向不遠處的李清歡,“就是她!”
李清歡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
陸景楓大步走到李清歡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你就是陸戰霆娶的那個鄉下丫頭?聽說你仗著陸戰霆是團長的身份,欺負其他軍嫂?你就不怕連累他?”
李清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卑不亢地反問:“請問您是哪位?在軍區的級別比戰霆還高嗎?否則怎麽敢直呼其名?”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陸景楓臉上。他漲紅了臉,惱羞成怒地吼道:“我是誰?老子是陸戰霆的父親!也是你的公公!”
李清歡聽到陸景楓竟自稱“公公”,不禁輕笑一聲,眼神卻冷若寒霜:“這位同誌,您說您是‘公公’?”
她故意拉長語調,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在古代,‘公公’可是太監的稱呼。您要是真當得起這個稱謂,以後大家見麵都會喊您一聲陸‘公公’。”
陸景楓臉色瞬間鐵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剛欲發作,李清歡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繼續冷冷道:“不過話說回來,您確實挺像‘公公’的——戰霆八歲喪母,屍骨未寒,您就急不可待地帶了個女人回家。”
那個女人打他、罵他時,您這個做父親的不但不信自己的親兒子,反倒指責他撒謊。”
“連調查都不曾做過,便輕易下結論,這樣的父親,隻有‘公公’這個稱呼才配得上您,因為從古到今,隻有公公纔不會關心兒子。”
她語氣愈發激動:“十六歲生日那天,您那寶貝小兒子摔壞手錶栽贓給他,您二話不說就用皮帶把他抽得皮開肉綻。您可曾想過他可能是被冤枉的?可曾給過他解釋的機會?”
她猛然向前逼近一步,眼中燃燒著怒火:“那天他離家出走參軍,您可曾找過他一時半會?這些年他立下的軍功,哪一件不是拿命換來的?您可曾為他擔心過哪怕一分一秒?”
李清歡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道:“您這樣的父親,簡直不配為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垃圾、敗類、人渣!連畜生都比您有良心!”
陸景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清歡的手都在顫抖:“你……你竟敢這樣跟我說話!你這是大逆不道,大不孝!”
“陸戰霆都不認你這個父親,我憑什麽孝順你這個人麵獸心的東西!”李清歡冷笑一聲,“就算戰霆認你,我也未必認你!我又沒吃你家一粒米,沒穿你家一尺布,教養我的是我父母,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陸景楓被懟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地吼道:“你這個鄉下來的野丫頭懂什麽!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他記仇就是大逆不道!難怪是個下鄉的知青,粗俗無知,不懂禮數!”
“我是不懂禮數。”李清歡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本紅彤彤的《主席語錄》,目光凜然,“但我清楚一個軍人的思想覺悟不該低到這種程度——看不起知青?看不起烈士子女?要不要我給您念念主席關於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指示?”
她的眼神如刀鋒般銳利:“像您這樣思想覺悟低下的人,根本不配留在軍區,趁早轉業吧!”
這句話正中陸景楓的軟肋。
轉業意味著失去軍區的一切優厚待遇和權力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