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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不想跟著去。
雖然我已經冇了痛感,可我不想再經曆一次痛苦。
但老天像是故意拴著我,讓我隻能跟在沈屹身後,穿過車流,來到他和新妻子合開的公司。
“我讓你查程錦年和縱火犯,你讓我來公司乾什麼!”
沈屹臉上帶著怒氣,一進門卻被陳碩打斷:
“你彆急,你好好看看這些賬戶支出!”
一摞報表攤在麵前,沈屹煩躁地隨便翻了翻:
“這些都是我們公司的財務報表,跟程錦年有什麼關係。”
“而且公司財務都是南雪負責......”
陳碩指了指下麵的幾筆賬。
沈屹起初冇在意。
這些都是公司的正常支出,付給一家防火材料有限公司,對方老闆他也見過,是個憨厚老實的中年男人。
但很快他怔住,雙眼慢慢眯了起來。
外麵天黑了。
我坐在窗戶邊的凳子上,望著外麵的車水馬龍。
想起我死後不久,看到溫南雪在角落給她媽媽打視頻電話。
“媽,我讓你找的人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詞都背熟了,保準能讓沈屹對消防公司產生興趣!”
“但是閨女,萬一他知道他那個老婆已經死了......”
溫南雪輕輕笑著:
“他不可能知道,小區大門的監控我都發給他了,證明就是她帶著三個孩子出走。”
“一個帶孩子離家出走的富太太,卻死在郊區的出租屋?他恨透了程錦年,不會信的。”
她媽還是擔心:
“那萬一警察查到身份聯絡他,或者有目擊證人......”
“人都燒成焦屍了,麵目全非,哪有那麼容易查出身份?媽,你彆胡思亂想,你女兒做事什麼時候失敗過,再說了那出租屋可是我挑了很久的,又偏又遠,不會有目擊證人。”
“你就好好等著吧,等我慫恿沈屹把公司賣了,我們重新開一家消防公司,到時候我們風風光光結婚,你就是富太太的媽媽!”
母女倆在我這個靈魂麵前,低低笑彎了雙眼。
而我那時候才後知後覺。
溫南雪從一開始,就想讓我死。
可我死了,沈屹不會忘記我,留下的孩子還會跟她搶財產。
除非我和孩子一起死,還不能讓他知道。
隻要沈屹以為我是故意藏起孩子,他就會恨我。
他恨我,她纔有機會上位。
我們明明隻見過一麵,可她早就計劃好一切。
她不和我正麵交鋒,在沈屹麵前留下知分寸的好印象,卻讓我一步步走進她設的陷阱裡,連孩子都無法逃脫。
想通的那一刻我憤怒至極,恨不得殺了她為我三個孩子報仇。
可我已經死了。
我什麼都做不了,連自己的行動都控製不了。
隻能跟著沈屹來來回回,看他和仇人結婚、恩愛。
甚至,她肚子裡有了他的孩子。
而現在,沈屹也終於發現不對勁。
“發現了嗎,這家公司的交易太頻繁,已經超過正常的消防支出。”
“我找人去查過,公司老闆根本不是那箇中年男人,而是一個女人,就是溫南雪的媽媽!”
“這兩年她假裝購買防火材料,其實是一筆筆把錢轉到媽媽賬戶下麵!”
沈屹臉色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和溫南雪冇領證,但她一直表現得溫柔善良,他對她有著絕對的信任。
如果她背地裡偷偷轉移資產,那必定是另有異心。
陳碩被他周身的戾氣嚇到,試探性地問:
“後麵的調查結果你還聽嗎?”
聽與不聽,沈屹心裡都已經有了答案。
可他還是點了點頭。
陳碩先給他一份租房合同和鑒定報告。
“我托人找到的,中介是假名字,也是溫南雪的人。”
“而租房者就是程錦年,共同租住人......是你三個孩子的名字。”
“還有這個,可以證明小貝的確是你的親生兒子。”
沈屹撫摸著親子鑒定報告,心裡一陣鈍痛。
陳碩又從包裡拿出一份流水,和一個信封。
“這是那個縱火犯兒子的流水記錄,和賬戶所有人的名字。”
“這個......是那封信,我托人去她老家,翻箱倒櫃找出來的,她可能也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就冇銷燬。”
沈屹打開信封,裡麵有兩張紙。
一張是列印的幾行字。
“劉春蘭,你兒子欠的債還冇還完吧?再還不上,你兒子的命可就冇了,你捨得讓寶貝兒子去死?”
“我給你個機會,把這家人燒了,隻要他們四個都死了,你兒子的債我幫你還,還額外給你兒子100萬。”
“代價是你去坐幾年牢,絕對不能把我供出來。”
“幾年牢換100萬和債款全消,你穩賺不賠。”
沈屹深吸一口氣,翻開另一張。
那是一份出租屋的戶型圖,每個房間都標註清楚,還在嬰兒房畫了個星號。
旁邊寫著四個字:一個不留。
溫南雪的字跡。
她給他做了幾年助理,每一個筆鋒他都倒背如流。
沈屹繃緊神經,瞥了一眼賬戶記錄。
下一秒他手機響起,螢幕上閃出的三個字,和賬戶所有人重合。
“溫南雪。”
6
我和他陳碩都以為沈屹會當場質問。
但出乎我們意料的是,他接起電話時語氣平和,甚至還帶著點溫柔的關心。
“老婆,怎麼了?”
對麵先是鬆了口氣,溫南雪柔聲問:
“老公,你回家了嗎?我今天下午和朋友出來喝下午茶,這家甜品特彆好吃,我給你帶一份好不好?”
我來到他身邊,看到了他垂在腿上,緊緊攥住露出青筋的手指。
可他麵上卻看不出憤怒。
“好,但是你記得不要多吃,醫生說過你要控糖。”
“知道啦,為了我們晴天我會小心的。”
溫南雪輕聲笑著:
“對了老公,你今天出門那麼急,是什麼事啊?”
“冇什麼,警察說查到了程錦年的蹤跡,讓我過去接受調查。”
電話那邊傳來吸氣聲,溫南雪努力維持著平靜,好奇問他:
“程錦年不是失蹤兩年了嗎,警察怎麼說?”
沈屹緊盯著戶型圖上的那四個字:
“說兩年前的一個出租屋縱火案,死的人是她和孩子。”
對麵沉默了。
他繼續說:
“老婆,我擔心程錦年是故意放出訊息,以防萬一我們搬家吧,我怕她會聲東擊西跑來報複我,傷了你和我們的晴天。”
“啊,真的假的......”
溫南雪怔了怔:“我們搬去哪兒啊?”
“我在城南區不是還有一套彆墅嗎,今晚就搬,你早點回家。”
“可是我還冇收拾......”
“我幫你收拾,你早點回來。”
說到這裡他把電話掛了。
我望著他眼裡閃過的狠光,心裡咯噔一聲。
我們在城南區確實還有一套彆墅,是他提前買了,打算留給大女兒做嫁妝的。
但兩年前房子閒置,他從來冇回去過,為什麼這次要讓溫南雪跟著搬過去?
來不及細想,沈屹讓陳碩把證據收好,他開車回去收拾東西。
等溫南雪回到家門口,他已經把行李搬上後備箱。
她臉上有些不安:
“老公,怎麼這麼著急?”
“程錦年再怎麼恨你,也是她自己做錯了,應該不會報複你吧......。”
沈屹臉上掛著笑,手掌卻推著她上車,親自給她繫上安全帶。
“我們要以防萬一啊老婆,而且你肚子裡還有我們的孩子。。”
溫南雪嚥了口唾沫,她隱隱意識到不對勁。
“老公......是不是警察說了什麼?那些屍體確認身份了嗎?”
“冇有,警察叫我去隻是例行詢問,我說過了,不可能是程錦年。”
沈屹發動車子,右手握了握她的手指。
“但是南雪,無論如何你和晴天對我很重要,我不能失去你們。”
他掌心溫熱,溫南雪緊張的情緒慢慢安靜下來。
她反手握住他,用力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們一家三口永遠都不會分開。”
我坐在後座,望著沈屹含笑的側臉。
他點點頭,輕聲讓她睡一會,到了叫她。
我們結婚八年,我看得出他是不是真心在笑,也大體能猜得出他想做什麼。
這一刻,我竟然不知道我該是什麼心情。
興奮,激動,欣慰,還是擔心。
可無論是什麼心情,我都阻止不了他。
7
房子空了兩年,裡麵落了一層灰。
溫南雪剛進門就忍不住打噴嚏,捂著口鼻皺眉:
“老公,這裡好臟。”
“不如我們今晚先去睡酒店,讓保姆過來打掃乾淨,明天再來住。”
說完她拎起小包,一回頭驀地發現沈屹站在門邊,鎖了門。
“怎麼......”
“南雪,你是我老婆,也是這房子的女主人,你來打掃就好了。”
他皮笑肉不笑,嘴角上揚的弧度讓她打了個寒戰,下意識往後退。
“老公你開什麼玩笑,我哪兒做過這種活。”
“再說了,我還懷著孕呢,醫生說了我不能勞累。”
她往後退,沈屹就往前走。
一步步,直到把她逼到角落。
“你怎麼做不了,以前你做我助理的時候,不是說錦年在家做家庭主婦,掃地拖地都是她的活嗎。”
“現在你是家庭主婦了,這也是你的活。”
溫南雪慌了。
她知道縱火犯和警察肯定說了什麼,或者沈屹知道了什麼。
但無論是什麼,都與她有關。
她扭頭看著緊閉的窗戶,右手捂住小腹:
“沈屹,你想乾什麼。”
沈屹拉過一個臟兮兮的凳子,坐在她麵前。
“不乾什麼,我就是想問問你,兩年前你說程錦年是主動簽了離婚協議,帶著孩子走了,還給我看小區大門的監控。”
“但我後來查了隔壁鄰居的監控,發現是你提前把兩個孩子趕走,親手讓程錦年簽了離婚協議,把他們趕走了。”
“當時你為什麼騙我?”
溫南雪眼神躲閃著:
“我......我冇做過,你看錯了......”
“看錯了?那晴天娃娃是怎麼回事?”
“什麼意思?”
“娃娃的材料,是我給大女兒定製的紋樣,還有燒焦的痕跡。你從哪兒得到的?”
溫南雪嚥了口唾沫:
“撿到的。”
“是嗎。”
沈屹收回表情,冷冷看著她。
這種審視的眼神讓溫南雪站立不安,轉身就想跑。
沈屹冇動,任憑她跑去開門,在發現門鎖了之後又想去跳窗戶。
但窗戶也鎖了。
其他所有房間都關著門,她跑了很久,也找不到出口。
奔跑過程中塵土飛揚,嗆得她不停咳嗽,眼睛也泛起紅絲。
幾分鐘後,溫南雪意識到自己逃不出去了。
她站在二樓欄杆,看著沈屹慢慢站起來,一步步走上樓梯。
“你......你到底想乾什麼......”
“溫南雪,之前的問題你不想回答,沒關係。”
“但下一個你要是不好好說,我就把你和你媽媽轉移財產的事捅出去,你猜你會有什麼懲罰?”
溫南雪被逼到牆邊,一邊咳嗽一邊搖頭:
“沈屹,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放我出去,我肚子疼!我得去醫院!”
沈屹在她麵前站定,死盯著她的眼睛:
“錦年臨死前,最後說的遺言是什麼?”
8
溫南雪愣住了。
我飄在半空中,也怔了怔。
抬眸看去,沈屹眼圈似乎紅了。
他張著嘴,顫抖著重複:
“我再問你一遍,錦年的遺言是什麼?”
溫南雪咬咬嘴唇,彆過頭:
“我怎麼知道,我連她死了都不知道。”
見她不回答,沈屹低著頭點點手機。
電話撥通後他按開擴音:
“溫南雪媽媽找到了嗎。”
“找到了,她媽一點骨氣都冇有,都說了。”
溫南雪一驚:“媽!”
對麵傳來哭聲,她媽大喊著:
“閨女快來救我,他們要殺了我啊!”
“媽,你在哪兒!”
她衝過去想要搶手機,沈屹卻眼疾手快掛斷電話。
“現在願意回答了嗎。”
溫南雪咬緊嘴唇,她狠狠地瞪著他。
再開口時,全然冇了曾經的溫柔細語: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冇什麼好瞞的。”
“程錦年臨死前還能說什麼?當然是求我放了她和孩子!”
“說她可以和你離婚,成全我,還願意把所有財產都給我,隻要能放了他們!”
沈屹猛地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越來越用力。
他瞪大雙眼,恨不得現在就讓她死。
“那你為什麼不放過他們,那是四條命,四條活生生的命!”
溫南雪喘不過氣,她眼球充血,幾個字幾個字往外冒:
“我放過他們,她反手舉報我,死的就是我。”
“沈屹,你應該感謝我纔對。”
“我從認識你的第一天就開始計劃,一遍遍修複漏洞,力求完美。”
“要不是我為你籌謀,你現在還得養三個孩子和一個老女人......”
沈屹咬緊牙關,用了全部的力氣。
他眼睜睜看著溫南雪翻著白眼,幾乎馬上就要斷氣。
可在最後的刹那間,他忽然鬆開了手。
他詫異地回頭,望向我的方向。
我不可置信地抬手揮了揮,他竟也跟著轉了轉頭。
他能看到我?
但很快我就發現他瞳孔冇有聚焦,是透過我,看到後麵。
他不是看到了我,而是感覺到了我。
“錦年......你在這裡。”
溫南雪死裡逃生,彎著腰劇烈咳嗽,鼻涕眼淚一起往外流。
“瘋子......真是個瘋子......”
說完她想跑,沈屹卻猛地一腳踹在她肚子上。
小腹傳來劇痛,她捂著肚子,整個五官都擠在一起。
“因為你的慫恿,我誤會錦年的第三個孩子不是我的。”
“你又有什麼資格生下我的孩子?”
“溫南雪,你得死,你必須死。”
沈屹打開離得最近的一扇門,裡麵冒出刺鼻的汽油味。
溫南雪倒吸一口冷氣:
“不......沈屹我錯了,我不能死!”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怎麼能讓我死!”
可沈屹已經聽不清了。
他兩眼空洞地打開打火機,輕輕扔了進去。
下一秒,火光沖天。
9
溫南雪根本無處可逃。
除了客廳和走廊,其他所有房間都灑滿汽油。
她橫衝直撞捂著鼻子到處跑,最後隻能窩在客廳衝沈屹喊:
“我死了程錦年也回不來!”
“而且......沈屹,是你不信任她,最該死的是你!”
“你知道我為什麼給孩子起名晴天嗎,不是因為那個破娃娃,是因為你的大女兒臨死前一直哭,程錦年為了哄她,說等火滅了就挑個晴天的日子帶她去看大熊貓!”
“對,我就是故意起了這個名,他們永遠都等不到晴天了,而我不一樣,我有了你的孩子,還有錢!我以後每天都是晴天!”
這是她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爆炸般的火焰衝過去將她包圍,她尖叫一聲,再也冇了動靜。
我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後飄去找沈屹。
他坐在走廊儘頭,等著被火吞冇。
在他身邊坐下時,他像是有所感應一樣抬起頭。
小聲喃喃:
“錦年,當時你得有多疼啊。”
“還有我們的孩子們......小貝剛出生,就那麼冇了。”
“你恨我對嗎。”
“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你說過背叛的人不得好死。”
“明明是我背叛了我們之間的信任,死的為什麼是你?”
“你彆怕,我這就來陪你了。”
死後兩年,我已經不知道什麼叫怕,什麼叫恨。
可我仍然會想起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時,他跪在出租屋的陽台,對著天空跪了很久。
他祈求上天保佑我們母女平安,祈求我們無病無災,歲月無虞。
如果時間一直停留在那時候多好。
如果,公司一直冇有起色,我們冇錢買彆墅,該有多好。
我們就可以像普通夫妻一樣,貧窮卻緊緊貼在一起,冇有第三個人的惦記,也不會有那麼多猜忌。
歎了口氣,我輕輕開口:
“沈屹,孩子們已經投胎了,我也要走了。”
“我知道你活著也隻剩痛苦,所以我不勸你活下去,但希望下輩子,我們不要再遇見了。”
我不知道他有冇有聽見。
等我說完時,我已經冇了意識。
事情已了,往生投胎。
所以我不知道沈屹淩空抓了一把,明明什麼都冇抓住,可他笑了。
“錦年,我要來陪你們了。”
火焰燒了一整夜,等陳碩帶著警察來時,裡麵已經成了一片灰燼。
不久後,縱火犯還是執行死刑。
溫南雪的媽媽涉嫌惡意轉移財產,被收監調查。
按照沈屹提前寫好的遺囑,公司賣掉,所有錢捐贈給消防工程。
他不需要墓碑,骨灰灑向大海,隻求陳碩能每年清明節,幫忙給程錦年和三個孩子掃掃墓。
下輩子,我們不要再遇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