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昌眼睛一亮,卻又皺起眉:“可上麵要是追查下來,說我們監管不力怎麼辦?”
師爺冷笑一聲:“皇上癡迷修仙,這賦稅也是他讓加的,隻要我們可以按時繳納賦稅,京城那邊不會在乎這些賤民的,咱們隻要把表麵功夫做足,等風頭過了,不還是一樣?”
周德昌這才鬆了口氣,揮揮手讓捕頭退下,又讓師爺趕緊去準備告示。可他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窗外傳來的歡笑聲,心裡還是發虛
——
他總覺得,那個滅了三大幫的
“義士”,說不定還在城裡,要是對方盯上自己,可就麻煩了。
傍晚時分,青陽城的熱鬨還沒歇。韓厲的酒坊前圍了不少人,有人來買酒,有人來道謝,韓雲忙著給大家倒酒,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小黑臥在門口,尾巴輕輕甩動,偶爾有人摸它的頭,它就溫順地蹭蹭對方的手。
李凡坐在後院中的石凳上,感受著外麵的景象,嘴角也帶著笑意。老百姓的要求很簡單,隻想安居樂業,也很容易滿意,可惜總有壞人喜歡出來折騰,
直到夕陽快要落下,韓厲才關上院門,街上傳來孩童的歌聲,是新編的小調:“青狼惡,猛虎凶,大刀幫裡出毒蟲。義士來,除禍根,百姓回家笑盈盈……”
歌聲飄進小院,韓雲跟著輕輕哼起來,韓厲也端起酒杯,敬了李凡一杯:“公子,多虧了您,青陽城纔算真的活過來了。”
李凡舉起酒杯,和韓厲碰了一下。他望著天邊的晚霞,晚霞把青陽城的屋頂染成了暖紅色,像給這座城披上了一層安穩的紗。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
等新皇帝的旨意傳到,減免了賦稅,官府不敢再胡作非為,青陽城會變得更好。而他,也該去青山鎮看看了,看看那裡是否也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夜色漸濃,青陽城的燈籠一盞盞亮了起來,從街頭到巷尾,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海。再也沒有幫眾的凶神惡煞,再也沒有百姓的擔驚受怕,隻有笑聲、歌聲,還有家家戶戶飄出的飯菜香,在夜色裡溫柔地散開,訴說著這座城失而複得的生機。
第三天,晨霧還沒散儘,青陽城的西城門就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
不是尋常商旅,是掛著明黃幡旗的儀仗隊,八匹駿馬拉著朱紅馬車,車轅上刻著
“奉旨巡境”
的鎏金大字,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敲出沉穩的節奏,瞬間讓喧鬨的街市靜了下來。
百姓們紛紛停下腳步,踮著腳往城門方向望。有老人攥著剛買的青菜,小聲嘀咕:“這是京城來的官吧?怎麼這麼大陣仗?”
話音剛落,馬車停下,從車上走下幾個穿緋色官袍的人,為首的中年男子捧著一卷明黃聖旨,腰間佩著金魚袋,目光掃過人群時帶著溫和的笑意,倒沒有半分官威。
“青陽城百姓聽旨
——”
中年男子展開聖旨,清朗的聲音借著靈力傳開,連街尾的酒坊都聽得真切。百姓們下意識屏住呼吸,有人悄悄跪了下來,更多人則攥緊了手裡的東西,眼裡滿是忐忑
——
這幾年官府的
“旨意”,從來都是加稅、征夫,沒什麼好事。
可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僵在原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原青陽城郡守周德昌,勾結幫派、貪墨賦稅,即刻革職查辦,押解回京!”
話音剛落,兩個侍衛就從人群後架出一個人來
——
正是周德昌,他往日的官帽歪在一邊,官袍上沾著塵土,臉色慘白如紙,雙手被鐵鏈鎖著,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路過百姓身邊時,有人朝他啐了口唾沫,他卻連頭都不敢抬。
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神,中年男子又朗聲道:“另任沈知遠為新任青陽城郡守,即刻赴任!新政如下:除田賦、鹽稅兩項基本稅目外,此前‘城防稅’‘糧秣稅’‘京畿協濟稅’等儘數廢除,三年內現行稅額減為原額的一半!”
“什麼?!”
人群裡爆發出一聲驚呼。賣菜的王嬸手裡的菜籃子
“哐當”
掉在地上,青菜滾了一地,她卻顧不上撿,快步擠到前排,聲音發顫:“官爺,您說的是真的?稅……
稅真的減到一半?”
中年男子笑著點頭,舉起聖旨:“白紙黑字,陛下親批,豈會有假?”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在人群裡。先是寂靜,接著有人捂著臉哭了
——
是之前被三大幫搶了積蓄、連飯都快吃不上的張屠戶媳婦,她蹲在地上,眼淚混著笑意:“俺家那口子剛回來,稅又減了,這下不用愁過冬的糧了……”
旁邊的年輕人反應過來,突然歡呼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連孩童都跟著拍手,手裡的糖人都忘了吃。
新任郡守沈知遠這時上前一步,他沒穿厚重的官袍,隻著一身素色長衫,彎腰扶起張屠戶媳婦,還幫她撿了地上的青菜:“鄉親們,陛下說了,百姓是國之本,豈能讓苛稅壓得喘不過氣?以後有什麼難處,儘管去衙門找我,我沈知遠,定不辜負陛下所托,也不辜負鄉親們。”
他語氣平和,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百姓們看著他,眼裡的疑慮漸漸變成了信任。
訊息像長了翅膀,半天功夫就傳遍了青陽城。最讓人激動的是城北
——
那間閉了半年的百草坊,竟悄悄卸下了門板。掌櫃的是個白發老人,他拄著柺杖,親手把
“百草坊”
的舊木牌擦得發亮,掛回門楣上,又讓夥計搬出儲存在後院的藥材,擺得滿滿當當。有婦人抱著咳嗽的孩子趕來,剛進門就紅了眼:“掌櫃,您可算開門了!之前孩子咳得睡不著,找遍全城都沒處抓藥……”
掌櫃笑著遞過一包藥材:“現在稅減了,藥材進價也低了,以後咱百草坊,再也不會關門了!”
街麵上的熱鬨更甚從前。布莊的夥計把價簽改了又改,原來一尺青布要五十文,現在隻要三十文,還送一尺細麻;麵攤的掌櫃把鐵鍋燒得更旺,麵團揉得勁道,吆喝著
“買二送一”;連之前關了門的鐵匠鋪,都傳來了
“叮叮當當”
的打鐵聲,火星子濺在門口,映著路人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