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下午三點,天空陰沉得彷彿要墜下來。
我在樓下的獨立咖啡館整理紙箱裡的圖紙。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銀行的消費簡訊提示。
[您尾號為4582的信用卡於15:02分在恒隆廣場寶格麗專櫃消費人民幣380,000元。]
這張卡是傅霽的副卡。
兩年前,他把卡交給我,說以後公司的應酬和家裡的開銷都走這張卡。
我平時隻用來付水電費和工作室的材料款。
三十八萬。
不是小數目。
我點開智慧設備的雲端同步記錄。
傅霽的手機定位顯示在恒隆。
半小時後,葉珊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一條鑲鑽的蛇骨項鍊。
配文:“總有人願意把你當成小女孩寵著。被偏愛的感覺真好。”
定位:恒隆廣場。
我平靜地給照片點了個讚。
然後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四點鐘的時候,傅霽打來電話。
“你在哪?”
聲音聽起來有些急躁。
“樓下咖啡館。”
“趕緊上來一趟。珊珊的手被模型刀劃傷了,你抽屜裡的醫藥箱呢?”
模型刀。
那是我的專業工具。
“密碼櫃最下麵一格。”
“打不開,你密碼是不是換了?趕緊滾上來開鎖。”
滾。
他急得口不擇言。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不在公司。找行政去買新的吧。”
電話那頭傳來葉珊低低的抽泣聲。
“喬驚月,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她暈血!”
傅霽在電話裡咆哮。
“她流了很多血,你現在馬上拿鑰匙上來,彆逼我發火。”
我看著窗外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樹枝。
“我說了,我不在。”
我掛斷了電話。
十五分鐘後,一輛急救車停在寫字樓下。
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衝進大堂。
我坐在玻璃窗前,看著傅霽緊緊握著葉珊的手,跟在擔架旁邊。
葉珊的手指上纏著一圈紗布。
臉色蒼白。
傅霽滿臉焦急,彷彿她受了什麼致命傷。
我看著他們上了救護車。
十分鐘後,程柏宇給我發了條資訊。
“驚月,葉珊隻是食指劃破了一道口子,傅霽非要叫救護車。你抽屜的鎖被他砸了。”
我回覆了一個“好”字。
然後站起身,上樓。
我的辦公室一片狼藉。
那個胡桃木的密碼櫃被暴力撬開,木屑碎了一地。
裡麵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我走過去蹲下。
醫藥箱被扔在一旁,裡麵的止血繃帶散落一地。
我伸手去撿。
突然,我的視線定格在櫃子最深處。
那個我用來裝重要證件和私人信物的牛皮紙袋,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裡麵原本放著一枚古董懷錶。
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現在,紙袋空了。
我猛地站起來,跑向葉珊那張辦公桌。
在一堆淩亂的色卡和布料中間,我看到了那枚懷錶。
表蓋已經被打開,裡麵的機械齒輪卡著一塊粉色的指甲油殘渣。
錶盤的玻璃碎了一角。
我拿起懷錶,手指微微發抖。
昨晚傅霽問我,能不能借這塊表給葉珊做拍攝道具。
她要拍一組複古風的照片。
我明確拒絕了。
我說這是我媽媽的遺物,經不起折騰。
他當時說:“一塊破錶而已,看你緊張的。”
他還是偷偷拿了。
拿給了葉珊。
然後在翻找醫藥箱的時候,徹底不管不顧。
手機響了。
傅霽的聲音。
“喬驚月,珊珊縫了兩針。醫生說可能會留疤。”
他在電話那頭興師問罪。
“要不是你換了櫃子密碼,她就不會流那麼多血。你必須來醫院給她道個歉。”
我握著碎裂的懷錶。
金屬的邊緣刺痛了我的掌心。
“傅霽。”
我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我媽媽的懷錶,為什麼會在葉珊桌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哦,那個啊。”
他語氣隨便。
“珊珊今天想找靈感,我就拿給她看看。她不小心摔了一下。回頭我找人給你修好就是了,多大點事。”
多大點事。
“那是遺物。”
“遺物就不能碰了?你彆總是一副所有人都欠了你的樣子。”
他有些不耐煩。
“趕緊來醫院,珊珊說她害怕,想見你。”
“好,我過去。”
我掛斷了電話。
把碎裂的懷錶小心翼翼地裝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