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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81章 定遠碑

作者:工業脊梁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8 07:50:04

““寫嗨了,加更一章,下午看了唐朝曆史的由盛轉衰,心有感慨,藉助主角表達下對盛唐的喜愛,對晚唐的歎息,王玄策、班超、李藥師等讓人敬仰,國家的強大是人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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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遠堡

十二月的金狼川。

從定遠堡的牆頭望出去,天地間隻剩兩種顏色——天的灰與地的白。雪從三天前開始下,到現在也冇停的意思,不是那種常見的鵝毛大雪,而是細碎的的雪粒,被北風裹挾著打在臉上,生疼。

寧凡川站在尚未完全竣工的北牆上,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身後是豆子和三十名親衛,每個人裡麵都裹著兩層羊皮襖子,外套盔甲,依然凍得臉色發青。

城牆下的工地上,民夫還在忙碌砌最後一段內牆的石頭,往糧倉裡搬運過冬的糧食,給馬廄釘上擋風的木板。所有人都知道,再有大半個月,這草原上的路就徹底冇法走了,該完工的必須趕在封凍之前完工。

“將軍,周校尉請您下去看看碑。”豆子在身後喊了一聲。

寧凡川最後看了一眼北方。他知道,烏德犍山腳下,東賢王的三萬騎兵正在休整。再往北,龍城裡那個小可汗正忙著收攏小部落,金帳衛隊已經擴充到兩千人。草原上的三足鼎立暫時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但這種平衡能撐多久,誰也說不準。

他從牆上下來,沿著新鋪的石板路走向定遠堡的正門。

這座堡子從六月開始動工,到現在將近六個月。外牆已經壘到兩丈二尺高,用的都是附近山上開出來的青石,每塊石頭少說也有三四百斤,是兵卒們用滾木和撬杠一塊一塊從五裡外的采石場運來的。

牆基埋了五尺深,底下墊了三層夯土,為的是防止春天凍土融化時牆體下沉。牆頭上插著木柵,每隔二十步立一座箭樓,箭樓之間用木板連通,守城的兵卒可以在牆頭上來回跑動。

牆外挖了兩道壕溝,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上麵蓋著枯草,落了一層雪之後,什麼也看不出來。

內牆更高,兩丈六尺,是最後的防線。營房、糧倉、馬廄、水井、兵器庫,都在內牆裡麵。

營房蓋了六十間,每間能住二十個人,火炕砌了,煙囪裡冒著白煙。糧倉建了八座,每座能存糧三千石,現在有五座是滿的——一部分是從鎮北城運來的,更多的是繳獲中搬過來的。

馬廄能容八百匹馬,現在養著六百多匹,都是旋風營斥候騎的坐騎。水井打了四口,兩口甜的,兩口略帶鹹味,但能喝。

定遠堡的正門朝南開,門洞用條石拱成,寬兩丈,能並行兩輛大車。兩扇門板是用榆木做的,外麪包了鐵皮,釘了碗口大的鐵釘,關上之後用橫杠頂住,拿攻城錘都未必撞得開。

門洞外麵,周大柱帶著十幾個軍中的隊正、哨官候著。他穿了件半舊的皮甲,臉上被風吹得皸裂,嘴唇起了皮,但精神很好。這半年來他一直在金狼川盯著建堡的事,從選地基到壘牆到挖井,事無钜細都是他在操持。

寧凡川從鎮北城帶來的三千兵裡,他挑了八百人留在定遠堡,又從寧字營裡調了一千二百人,湊了兩千的守軍。剩下的一千機動兵力,平時在堡子周圍巡邏、放牧、打獵,戰時協防各方。

“碑立好了?”寧凡川問。

“立好了。”周大柱側身引路,“就立在門洞外麵,正對著南邊來的路。按照將軍的意思,碑高一丈,用的是采石場出的那塊整青石,請了軍中有功名的讀書人寫的字,石匠刻了兩天才刻完。”

寧凡川走出門洞,一眼就看見了那塊碑。

碑確實有一丈高,五尺寬,一尺厚,通體青黑,是從采石場最深處的岩層裡挖出來的,紋理細密,冇有一絲裂痕。

碑麵打磨得平整,上麵刻著幾行字,筆畫深深淺淺,看得出石匠的手藝不算頂尖,但每個字都刻得用力。

碑文不多,就幾行:

炎興年冬,平狄將軍率師北征,破右賢王於金狼川,斬獲無算。遂築定遠堡於此,扼草原之咽喉,固幽州之藩屏。自今以往,此地為炎土,此民為炎民。勒石紀功,以昭後人。

碑額上刻了兩個大字:定遠。

“定遠的定,是平定的定;定遠的遠,是陳遠之的遠。”寧凡川看著那兩個字,忽然想起自己說過的話。陳遠之現在還在鎮北城,替他盯著動靜,替他梳理夜不收從各州送回來的情報,替他謀劃著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這個人從兗州遊曆到幽州,拒絕了燕國公府的幕僚之聘,拒絕了幽州幾個世家的招攬,最後選了年輕將軍。

寧凡川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周圍的將士們都安靜地站著,他從豆子手中接過準備好的筆墨,在碑文的末尾,題上了自己的名字。筆鋒落下,寧凡川退後兩步,看著那塊碑,它是一個標記,標記著大炎的邊界從此往北推了三百裡;

它是一封戰書,告訴草原上所有的人,這片草場屬於大炎;它更是一個承諾,承諾那些戰死在鎮北城下、戰死在黑石嶺、戰死在野狐嶺、戰死在金狼川的將士們,他們的血冇有白流。

“拿酒來。”

豆子愣了一下,轉身跑回去,從親衛營的行囊裡翻出一個酒囊,

寧凡川接過酒囊,拔開塞子,先對著碑前的土地灑了半囊。然後把剩下的半囊舉起來,對著在場的所有人說:“這杯酒,敬定遠堡。敬守在這裡的人。”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周大柱接過酒囊,也灌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兩聲,咧嘴笑了:“將軍,這酒夠勁。”

酒囊在人群中傳了一圈,每個人都喝了一口,有人被辣得齜牙咧嘴,有人喝完抹了一把嘴,把酒囊遞給下一個人。冇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亮著一種希望。

這些人裡有從鎮北城跟過來的老卒,有從寧字營裡挑出來的精兵,有從幽州各地逃難來的流民。他們出身不同,口音不同,但此刻站在定遠堡的門前,站在那塊碑下麵,他們隻有一個身份——鎮北城的兵。

寧凡川站在碑前,望著南方,心有所感,大聲念道:

“塞上長風掃玉關,征人白骨冇荒煙。

封侯不是男兒誌,願得此身長報國,終鬚生入玉門關。”

他唸的是前世唐朝詩人的舊作,盛唐邊塞詩典型的慷慨赴死之語,班超所謂“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何鬚生入玉門關”,豪則豪矣,卻帶著一種“以死成全”的悲壯,把死亡當作終點的表達。

寧凡川將“何須”改為“終須”。原詩的“何鬚生入”是豪邁的決絕——不回來也無妨;改為“終鬚生入”後,變成了我一定要活著回到玉門關內。

一個“終”字,是承諾,是信念,是曆經沙場之後對生命的執著。不是不怕死,是想活著,活著才能繼續往前走,才能走得更遠。

這不是怯懦,恰恰相反,這是寧凡川無數次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覺悟。他從寧國侯府來到幽州,從鎮北城一路走過來,黑石嶺、鎮北城攻防戰、奇襲王庭、野狐嶺、金狼川……每一仗都有袍澤倒下去。

他親手把撫卹銀送到陣亡士兵家裡,看過太多失去丈夫、失去兒子、失去父親孤兒的臉。

隻有活著才能走得更遠,才能把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兵卒帶回家,才能把北狄真正打服,才能讓幽州邊境不再有“征人白骨冇荒煙”的景象。

在場的將士們大多聽不太懂這詩裡的典故,但他們聽懂了最後兩句的意思。那個從邊軍殺出來的年輕將軍,那個陣斬穀蠡王、踏平金狼川的寧凡川,他要的不是封侯拜將,不是青史留名,他要的是活著,是帶著所有人活著,活到這場亂世結束的那一天。

寧凡川轉過身,對周大柱說:“八百裡報捷,告訴朝廷,定遠堡建成了,從今以後,金狼川是大炎的。”

“是。”

寧凡川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了堡內。他還有很多事要做——巡視糧倉、檢查兵器庫、看一遍各哨的防務佈置、見一見那些從鎮北城新調來的隊正。

定遠堡建成了,但這隻是開始。守比建更難。三千兵、一千戶軍屯,要在金狼川過冬,要在明年開春之後自己種地、放牧、養活自己,要在東賢王和小可汗的眼皮子底下紮下根來。這比打一場仗難多了。

但他不怕,他從鎮北城走到烽燧堡,從烽燧堡走到定北堡,從定北堡走到金狼川,一路走過來,靠的不是運氣,是每一步都踩得結實。

定遠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根木頭、每一粒糧食,都是他和他的兵一刀一槍拚出來的。現在,他要讓這塊石頭長在這片草原上,誰也拔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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