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淩絕與白少卿的心同時一緊。新鮮的血跡?定然是兩人之前互相攙扶離開黑水澗時,傷口滴落所留。冇想到在這昏暗的光線下,竟被這些看似粗鄙的山匪發現了。
“哦?血跡?”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顯然是匪首,“順著血跡找!說不定是之前那場動靜裡受傷的肥羊,身上帶著寶貝呢!都給老子眼睛放亮點!”
雜亂的腳步聲和刀劍刮擦岩石的聲音立刻朝著山洞方向逼近。火把的光芒已經開始在洞口晃動,投射出扭曲的人影。
洞內,淩絕與白少卿交換了一個眼神。此刻硬拚絕非上策,兩人傷勢未愈,實力大打折扣,對方人數眾多,蟻多咬死象。
必須震懾住他們,或者……悄無聲息地離開。
白少卿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眼神冷冽,顯然傾向於必要時雷霆出手,斬殺首惡,震懾餘眾。這是正道弟子常用的手段。
但淩絕卻微微搖了搖頭。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示意白少卿稍安勿躁,自己則緩緩調整內息,並非為了療傷,而是極力收斂《幽冥血煞體》那霸道的氣息,隻提取出其中最精純、最凝聚的一絲殺戮煞意。
這並非大規模的能量爆發,而是高度凝練的精神威懾!
就在幾名舉著火把、探頭探腦的山匪即將踏入山洞的刹那——
一股冰冷、粘稠、彷彿源自九幽地獄的恐怖殺意,如同無形的潮水,悄無聲息地從山洞深處瀰漫而出,瞬間籠罩了洞口的所有山匪!
這股殺意並非針對**,而是直刺靈魂深處!它並不磅礴,卻極其凝練和純粹,彷彿是由無數亡魂的哀嚎和鮮血的腥氣濃縮而成,帶著一種踐踏生命、漠視一切的極致冷酷!
“呃!”
“什麼鬼東西?!”
正準備進洞的山匪們,如同瞬間被凍僵了一般,動作齊齊僵住!火把差點脫手掉落!他們臉上的貪婪和凶悍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他們彷彿看到了屍山血海,看到了地獄修羅!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更高層次掠食者的恐懼!
就連那個經驗豐富的匪首,也是臉色煞白,噔噔噔連退三步,驚疑不定地盯著黑黢黢的山洞入口,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他闖蕩山林多年,殺過人,見過血,卻從未感受過如此可怕的氣息!這絕不是普通受傷之人能散發出來的!裡麵到底是什麼東西?!
“頭…頭兒…還…還進去嗎?”一個山匪牙齒打顫,哆哆嗦嗦地問道。
匪首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強作鎮定地吼道:“進…進什麼進!這地方邪門得很!剛纔山裡那麼大動靜,指不定有什麼山精鬼怪跑出來了!撤!快撤!彆惹麻煩!”
他嘴上說著山精鬼怪,心裡卻隱隱覺得,那洞裡的氣息,比山精鬼怪可怕十倍!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煞星纔能有的氣息!
一群山匪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停留,發一聲喊,連滾帶爬地遠離了山洞,連火把都丟了幾支,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那洞中的“東西”拖進去。
聽著外麵倉皇遠去的腳步聲,山洞內的淩絕緩緩散去了那凝聚的煞意,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方纔那一下看似輕鬆,實則極其耗費心神,對他本就沉重的傷勢無疑是雪上加霜。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嘴角又溢位一絲鮮血。
白少卿在一旁看得分明,眼中再次閃過複雜之色。淩絕方纔的手段,無疑是魔道中人才擅長使用的精神威懾法門,陰狠詭譎。但不可否認,這確實是最有效、最省力的退敵方式,兵不血刃,避免了雙方不必要的傷亡。
“你……”白少卿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此地不宜久留。”淩絕擦去嘴角血跡,扶著洞壁艱難站起,“那些山匪雖被嚇退,但難保不會引來更多人,或者……蛇紋組織的搜捕者。”
白少卿點了點頭,也站起身。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息和丹藥之力,他恢複了些許行動能力。他看了看淩絕搖搖欲墜的樣子,沉默地再次上前,架住了淩絕的另一隻胳膊。
“還能支撐嗎?我們需要儘快找個更安全的地方。”白少卿問道。
淩絕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狀況,苦笑道:“儘量。往深山裡去,避開可能的人煙和路徑。”
兩人不再多言,互相扶持著,踉踉蹌蹌地走出山洞,藉著微弱的月光和丟棄的火把餘光,辨認方向,朝著與山匪逃離相反、更加崎嶇幽深的密林深處走去。
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傷口被牽動,劇痛鑽心。淩絕幾乎將大半體重都壓在了白少卿身上,而白少卿也是咬牙支撐,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路上,兩人都保持著沉默。白少卿是性格使然,加之心中思緒紛亂。而淩絕,則是在默默感受著懷中那枚鱗片傳來的微弱波動,以及腦海中那幅新出現的、指向西北雪山荒漠的殘缺地圖。
黑水澗的冒險似乎告一段落,摧毀了對方一個重要據點,重創了所謂的“聖胎”,但也引來了白少卿這個更大的“麻煩”,以及自身沉重的傷勢。然而,新的線索已經出現,前路似乎更加迷霧重重,卻也更加廣闊。
這枚意外得到的鱗片,竟然是指環地圖的延續?那片雪山荒漠之中,又隱藏著蛇紋組織怎樣的秘密?與自己那虛無縹緲的身世,又有何關聯?
還有白少卿……這個固執卻並非不明事理的正道少俠,經曆此番生死,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有所鬆動,但正邪之隔如同天塹,未來是敵是友,猶未可知。
夜色深沉,林密山高。
兩個傷痕累累的年輕人,彼此依靠,卻又各懷心事,一步步蹣跚前行,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走向未知的黎明。
他們的命運,因黑水澗而交織,也將因未來的旅途,走向難以預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