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城到江湖 第158章 沉海

回到天字甲叁號院落，淩絕立刻進入靜室，佈下簡單的隔絕氣息的陣法後，取出了那塊引發衝突的沉海鐵。

礦石黝黑，入手冰涼沉重，表麵粗糙，看起來與尋常鐵礦石並無太大區彆。但當他將心神沉入其中，以混沌氣旋細細感應時，便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一絲深藏於礦石核心、微弱卻無比精純厚重的混沌氣息。

這絲氣息，與他丹田內的混沌氣旋同源，卻又帶著一種曆經萬古滄桑、沉淪無儘海底的寂寥與厚重感。它不像試劍石前他主動激發的混沌歸墟之意那般充滿侵略性和破壞性，反而更像是一種沉睡的、萬物起源的基石。

淩絕嘗試著引導丹田內的混沌氣旋，分出一縷細絲般的灰濛氣流，小心翼翼地探入沉海鐵中，去接觸、去引導那絲沉寂的混沌本源。

起初，那絲本源氣息毫無反應，如同亙古不變的頑石。但隨著淩絕那縷混沌之氣以其特有的“包容”與“同化”特性，極其耐心地、一遍遍地纏繞、滋養，那沉寂的本源終於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

彷彿冰封的河麵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一絲遠比淩絕自身混沌之氣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混沌意蘊，順著那縷氣絲，緩緩流淌而出，融入他的丹田氣旋之中。

“嗡……”

混沌氣旋輕輕震顫，旋轉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絲，灰濛的色彩似乎也變得更加深邃內斂。淩絕能清晰地感覺到，氣旋的本質正在發生某種極其細微卻至關重要的蛻變，變得更加凝實，更加貼近那混沌的“本源”。

與此同時，一段段破碎而模糊的畫麵，伴隨著那絲古老意蘊，湧入他的識海：

無儘黑暗的虛空……一道橫跨星河的巨大裂痕……無數閃耀的碎片裹挾著毀滅與新生交織的氣息，墜向無垠的諸天萬界……其中一塊較小的碎片，拖著長長的尾焰，衝破世界的壁壘，最終沉入一片浩瀚無邊的狂暴海洋，被無儘的波濤與黑暗包裹，曆經萬載歲月，化為堅硬的礦石……

這些畫麵一閃而逝，卻讓淩絕心神劇震！

這沉海鐵，竟是天外墜落之物！是那場導致輪迴匣破碎、散佈諸天的驚天變故中，一塊攜帶著混沌本源的碎片所化！

難怪它能引動混沌氣旋的共鳴！

雖然這塊沉海鐵中蘊含的混沌本源極其稀薄，遠不足以修複輪迴匣，甚至不足以讓他的混沌氣旋產生質的飛躍，但它所帶來的那種“源頭”的體悟，卻是無價的。它讓淩絕對自身混沌之力的根源，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也讓他對未來如何壯大、運用這股力量，有了更明確的方向。

他沉浸在這種玄妙的體悟中，不知時間流逝。

直到靜室外傳來石猛刻意加重的腳步聲和稟報聲，纔將他驚醒。

“會長，天機閣派人來通知，今晚在‘觀雲殿’設下品劍宴，邀請所有持有天字憑證的貴客赴宴，據說有天機閣的重要人物出席，或許會公佈關於‘萬劍墓’的具體事宜。”

淩絕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轉，比以往更加深邃難測。他感受著體內那絲壯大凝實了不少的混沌氣旋，以及腦海中多出的關於混沌本源的模糊認知，心中底氣更足。

“知道了。準備一下，準時赴宴。”

夜幕降臨，天機島中央的觀雲殿燈火通明，宛如白晝。殿宇恢弘，飛簷鬥拱，雕梁畫棟，儘顯天機閣的底蘊與氣派。

手持天字憑證的各方勢力代表陸續抵達。淩絕帶著石猛、燕三步入大殿，立刻感受到了無數道投射而來的目光。有好奇，有審視，有忌憚，也有如墨淵那般毫不掩飾的冰冷敵意。

大殿內早已佈置妥當，一張張紫檀木案幾分列兩旁，案上擺放著靈果仙釀，香氣撲鼻。侍女穿梭其間，姿態優雅。

淩絕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左側靠前的位置，顯示出天機閣對他們“龍驤會”的重視。相鄰的案幾後，坐著太白劍宗的雲清瑤，她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對淩絕微微頷首示意。另一側，則是幾名氣息渾厚、身穿袈裟的佛門高僧，以及幾位仙風道骨的老者，顯然是其他頂尖宗門或世家的話事人。

墨淵等星隕海之人坐在對麵，目光時不時冷冷掃過淩絕。

隨著人員到齊，殿內漸漸安靜下來。這時，後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名身穿銀灰色長袍、麵容清臒、雙目開闔間彷彿有星河流轉的老者，在一眾天機閣長老的簇擁下，緩步走出，登上主位。

“是天機閣副閣主，玄機子！”有人低呼。

玄機子目光平和地掃過全場，聲音溫潤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道友遠道而來，參加我天機閣品劍大會，老夫玄機子，代天機閣歡迎諸位。”

一番簡單的開場白後，玄機子話鋒一轉，切入正題：“想必諸位也聽到了一些風聲。不錯，此次品劍大會，除卻常規的品鑒、交易之外，我天機閣確有一事，需借重天下英傑之力。”

殿內頓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想必有人聽說過‘萬劍墓’。”玄機子緩緩道，“此乃上古一處劍道強者隕落埋骨之地，亦是無數神兵利器的最終歸宿。墓中不僅藏有劍道傳承、絕世神兵，更孕育著天地奇珍‘混沌源鐵’！”

儘管早有猜測，但當“混沌源鐵”四個字從玄機子口中明確說出時，大殿內依舊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無數人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灼熱！

混沌源鐵！那可是傳說中的神物！

玄機子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繼續道：“然，萬劍墓外圍有上古劍陣守護，凶險異常，非一人一派之力可破。故，我天機閣欲邀請諸位，三日後，共探萬劍墓！所得機緣，各憑本事！我天機閣隻取一物，便是足夠份量的‘混沌源鐵’，用以修複一件宗門傳承至寶。”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帶著一絲凝重：“不過，老夫需提醒諸位，萬劍墓內危機四伏，不僅有天然險地、上古殘陣，更可能有……被劍煞之氣侵蝕而異變的守墓凶物，以及……其他未知的危險。修為未至凝意境，或自認實力不足者，還請慎重。”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人的熱情稍稍冷卻，露出了猶豫之色。凝意境是一道巨大的門檻，達不到此境界，進入萬劍墓恐怕凶多吉少。

淩絕心中瞭然。天機閣這是要篩選出真正的精英，既要藉助眾人之力破陣，也要避免太多渾水摸魚之輩進去送死，平添變數。

“三日後，卯時，於島北‘斷劍崖’集合，過時不候。”玄機子最後宣佈道，“屆時，我天機閣會提供部分關於外圍劍陣的破解線索。諸位，好生準備吧。”

品劍宴的核心資訊已然公佈，接下來便是常規的飲宴交流。但此刻，大多數人都已無心於此，紛紛低聲議論起來，或興奮，或擔憂，或開始暗中串聯結盟。

淩絕能感覺到，墨淵那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在危機四伏的萬劍墓中，解決私人恩怨，無疑是最好的時機。

淩絕端起案上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回望過去，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想動手？正好。

他也想看看，這星隕海的成色，究竟如何。而那萬劍墓中的混沌源鐵，他誌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