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城到江湖 第132章 歸墟

白金色的槍芒，不再是純粹的光，而是化作了實質的恐怖！它撕裂空氣，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留下了一道道細微卻真實存在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間結構被強行破壞的痕跡！槍芒核心，暗金符文與那一絲細微的灰氣瘋狂纏繞、旋轉，散發出令萬物終結、讓輪迴崩壞的毀滅意蘊！

這一擊，已然超出了尋常武道範疇，觸及了法則的邊緣！

月無痕那始終淡漠如冰的銀白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到了極致！他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槍芒中蘊含的力量，並非簡單的能量衝擊，而是兩種極其恐怖、本應互不相容的法則之力的強行糅合——一種是涉及靈魂往生、時間流轉的“輪迴”之力，另一種，則是更為古老、更為終極、令萬物迴歸虛無的“歸墟”本質！

這兩種力量，任何一種都足以引起星隕閣的高度重視，而此刻，它們竟被一個下界少年，以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融合，化作了一道足以弑神屠仙的絕命一擊！

“褻瀆法則！當誅！”

月無痕清越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震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他掌中那緩緩運轉的星辰旋渦驟然停止，隨即以超越之前十倍、百倍的速度瘋狂逆向旋轉！無數璀璨的星輝被強行抽取、壓縮，不再是溫和的吸攝，而是化作了狂暴的、足以碾碎星辰的毀滅洪流！

“星殞·逆旋！”

他掌心向前一推，那逆向瘋狂旋轉的星辰旋渦脫手而出，瞬間膨脹，化作一道直徑超過丈許的、由無數破碎星光與毀滅意誌組成的銀色洪流，如同咆哮的星河，悍然撞向那道白金色的槍芒！

冇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在兩者碰撞的瞬間，就被那爆發的、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徹底湮滅、吞噬了！

神殿中央，彷彿出現了一輪微縮的、灰白與銀輝交織的太陽！無法形容的強光瞬間吞噬了一切，淩絕隻覺得雙眼一陣劇痛，瞬間失明，隻剩下白茫茫的一片！緊接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混合著撕裂、碾碎、湮滅、輪迴等多種恐怖意境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億萬把重錘，狠狠轟擊在他的身體和神魂之上！

“噗——！”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片狂風中的落葉，被狠狠拋飛出去，全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鮮血如同不要錢般從口中、耳中、鼻中狂噴而出！手中的輪迴匣發出一聲哀鳴，光芒瞬間黯淡到了極點，匣身甚至出現了幾道清晰的裂紋！而他丹田深處那強行引動的混沌原點，更是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傳來一陣毀滅性的劇痛，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炸開，將他從世間抹去！

他重重地撞在後方一根巨大的冰柱之上，將那需要數人合抱的冰柱撞得裂紋遍佈，然後如同破布娃娃般滑落在地，意識瞬間陷入了無儘的黑暗與痛苦的深淵，隻剩下最後一絲微弱的生命之火在狂風中搖曳，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淩絕在極致的痛苦與冰冷中，恢複了一絲模糊的意識。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隻有無邊無際的劇痛和一種靈魂即將離體的虛弱感。他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而血紅，好不容易纔勉強聚焦。

神殿，已然麵目全非。

以之前碰撞點為中心，方圓數十丈的地麵，所有的冰晶都化為了最細微的齏粉，露出下方黝黑的、彷彿被某種力量徹底“抹除”了的岩石。穹頂之上，佈滿了蛛網般的巨大裂痕，不斷有碎冰和石塊簌簌落下。那些古老的冰雪符文大部分都已黯淡無光，甚至碎裂。整個神殿，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祭壇依舊完好，冰脈核心散發著穩定的藍光，頑強地維繫著最後一片區域的穩定，將昏迷的冰芸護在下方。

而他的對手……

淩絕艱難地移動視線，看向月無痕之前站立的位置。

那裡，空無一人。

不，並非完全空無。

在那片被“抹除”的黑色區域邊緣，殘留著一小灘閃爍著星輝的、如同水銀般的液體，以及幾片破碎的、帶著焦黑痕跡的月白袍角碎片。

月無痕……不見了？是逃走了？還是……

淩絕心中剛升起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目光卻猛地被神殿穹頂之上，一道極其顯眼的、長約丈許、不斷扭曲閃爍著灰白與銀輝光芒的裂痕所吸引！

那裂痕並非普通的空間裂縫，其邊緣不斷有細密的符文生滅，內部是一片混沌的、彷彿連接著未知虛無的黑暗，散發出與之前碰撞同源的、令人心悸的歸墟與輪迴的氣息！正是方纔那極致力量對撞，短暫撕裂出的……虛空裂痕！

而就在這時，他手中那佈滿裂紋、光芒黯淡的輪迴匣，突然再次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明確指向性的悸動！那悸動，赫然指向穹頂那道不穩定的虛空裂痕！

同時，冰芸昏迷前那微弱卻清晰的警示，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去……‘遺棄之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遺棄之地……難道……這道因他而生的虛空裂痕，連接的便是所謂的“遺棄之地”？

留在這裡，神殿隨時可能崩塌，星隕閣的追兵或者蝕靈教的其他勢力隨時可能到來，以他和冰芸現在的狀態，必死無疑！而進入這道未知的、充滿危險的裂痕，前路更是吉凶難測！

但，這似乎是冰芸用生命示警所指出的，唯一的生路！

冇有時間猶豫了！

淩絕不知道從哪裡湧出的力氣，或許是最後求生的本能。他掙紮著，用幾乎碎裂的臂骨，支撐起破敗不堪的身體，如同蠕蟲般，一點一點，艱難地挪向祭壇，挪向昏迷的冰芸。

每移動一寸，都伴隨著刮骨剜心般的劇痛和鮮血的流淌。他終於爬到冰芸身邊，用還能稍微動用的幾根手指，死死抓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穹頂那道不斷扭曲、彷彿隨時會閉合的虛空裂痕，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最後殘存的所有力量，溝通著手中幾乎快要散架的輪迴匣，將一道微弱的、帶著座標意味的意念，混合著對“遺棄之地”的渴望，注入其中！

“輪迴……引路！”

嗡！

輪迴匣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一道微弱到極致的白光，如同風中殘燭，射向了那道虛空裂痕。

裂痕的扭曲似乎停滯了一瞬，內部的混沌黑暗微微平複，顯露出一條極其不穩定、彷彿由破碎光影構成的短暫通道。

就是現在！

淩絕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將冰芸攔腰抱起（這個動作幾乎讓他疼得再次昏厥），然後雙腳在祭壇邊緣狠狠一蹬！

“噗！”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兩人如同折翼的鳥兒，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衝向了那道連接著未知與希望的——虛空裂痕！

在他們身形冇入裂痕的刹那，那道裂痕如同失去了支撐，猛地收縮、扭曲，隨即在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中，徹底消失不見。

隻留下滿目瘡痍、搖搖欲墜的神殿，以及祭壇上，依舊散發著穩定藍光，卻彷彿失去了什麼的冰脈核心。

風雪，不知何時，再次透過神殿的裂縫呼嘯而入，捲起地上的冰塵與血跡，掩埋著方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