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霧山,山如其名。
尚未深入,淩絕便感到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與山外洛水之畔的溫潤截然不同。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纏繞垂落,將本就稀疏的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濃得化不開的白色霧氣在林間流淌、翻滾,能見度不足十丈,連鳥獸蟲鳴都近乎絕跡,隻有不知源頭的滴水聲,規律地敲打著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枝葉和某種奇異菌類的氣味,吸入肺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麻痹感。尋常人在此,恐怕不需半個時辰便會頭暈目眩,迷失方向。
淩絕運轉幽冥血煞真元,一股溫熱氣息自行流轉周身,將那侵入的陰濕瘴氣與麻痹毒素輕易化解。他雙眸之中暗金微芒閃爍,視線穿透濃霧的能力大大增強,雖不及外界清晰,卻也足以辨明路徑,察覺危險。
他根據白先生所指的大致方向,以及自身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向著隱霧山深處行進。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層,鬆軟而濕滑,踩上去悄無聲息。四周的樹木形態也越來越怪異,枝乾扭曲,樹皮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黑色,有些甚至長滿了色彩斑斕的苔蘚和菌菇,散發著誘人而危險的氣息。
行約一個時辰,前方霧氣稍淡,露出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林地中央,赫然立著幾根歪歪斜斜、刻滿了簡陋而古老圖案的木樁。圖案多是各種扭曲的蛇形、猙獰的鬼麵,以及一些難以理解的符號,與那沉船水鬼額頭烙印、西北骨片上的風格一脈相承,隻是更加原始、粗獷。
是山鬼部落的標記?還是……蛇王祭壇的外圍警示?
淩絕停下腳步,靈覺如同蛛網般向前蔓延探查。他感覺到,這片林地周圍的能量場異常紊亂,空氣中遊離著極其微弱的、混亂的精神意念碎片,充滿了痛苦、恐懼與……某種狂熱的崇拜。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林地,目光掃過那些木樁。就在他走到林地中央,靠近最高那根木樁時——
異變陡生!
他腳下看似堅實的腐殖層猛地向下塌陷!一個直徑丈許的深坑驟然出現,坑底密佈著削尖的、塗抹著黑色粘液的木刺!與此同時,四周那些垂落的、看似無害的粗壯藤蔓,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猛地活了過來!它們如同無數條擇人而噬的毒蛇,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四麵八方朝著淩絕纏繞、抽打而來!
陷阱!
淩絕臨危不亂,塌陷的瞬間,他足尖在尚未完全墜落的土塊上輕輕一點,身形如同毫無重量的柳絮,向上飄起丈餘,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坑底的木刺。
然而,那些藤蔓的攻擊已然及身!它們不僅速度快,力量更是大得驚人,抽打在空氣中發出啪啪的爆響,更有一股腥臭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黏液從藤蔓表麵分泌出來!
淩絕身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藤蔓纏個結實!
他眼中寒光一閃,不閃不避,雙臂猛地張開!周身暗金赤芒轟然爆發!
“幽冥——焚天!”
轟!
以他為中心,一股灼熱狂暴的氣浪如同火山噴發,向四周席捲而去!那氣浪並非單純的衝擊,其中蘊含著高度凝聚的幽冥血煞真元,帶著焚儘萬物的灼熱與撕裂一切的鋒銳!
嗤嗤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那些堅韌無比、蘊含劇毒的藤蔓,在接觸到氣浪的瞬間,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枯萎、寸寸斷裂!腥臭的黏液被瞬間蒸發,發出刺鼻的白煙!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所有襲來的藤蔓儘數化為飛灰!連帶著周圍數丈內的霧氣都被這灼熱的氣浪驅散一空,露出下方狼藉的地麵。
淩絕輕飄飄落回地麵,踩在坑洞邊緣,毫髮無傷。他目光冷冽地掃視四周,那些刻滿圖案的木樁在氣浪衝擊下微微晃動,彷彿在無聲地哀鳴。
“雕蟲小技。”他冷哼一聲。這陷阱雖然陰毒,但對付普通高手或許有效,在他麵前卻是不堪一擊。
然而,他心中警惕並未放鬆。這僅僅是外圍的防禦,真正的危險,恐怕還在後麵。而且,這些藤蔓的攻擊,帶著一種並非純粹植物的、彷彿被某種意誌驅動的詭異感。
他繼續前行,更加小心。果然,冇走多遠,又接連觸發了數個陷阱。有從樹冠射下的淬毒木刺,有地麵突然彈起的套索,有瀰漫開來的致幻花粉……花樣百出,防不勝防。
淩絕或憑超絕身法避開,或以強橫真元直接摧毀,一路有驚無險。但他也注意到,越往深處,陷阱的威力越大,其中蘊含的那股詭異的、驅動植物的意誌也越發明顯。
終於,在穿過一片佈滿了扭曲怪樹、霧氣濃得幾乎化為液體的區域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位於山坳中的巨大山穀。穀中霧氣稍淡,可以看到山穀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高達十丈的巨型祭壇!祭壇呈金字塔狀,共分三層,每一層都刻滿了密密麻麻、與之前木樁上同源但更加複雜精密的蛇形圖案和詭異符文!祭壇頂端,似乎擺放著什麼東西,但由於距離和霧氣阻擋,看不太清。
而祭壇的四周,山穀的崖壁和空地上,搭建著許多簡陋的、由樹枝和獸皮構成的窩棚。一些皮膚黝黑、身材矮小精悍、臉上塗抹著油彩、身上掛著獸骨和羽毛裝飾的“人”,正如同幽靈般在窩棚間和祭壇周圍活動。他們眼神麻木,動作卻異常敏捷,身上散發著與那些藤蔓陷阱同源的、混亂而狂野的氣息。
山鬼部落!
他們似乎並未發現淩絕的到來,依舊機械地進行著某種儀式般的活動,圍繞著祭壇跪拜、舞蹈,口中唸唸有詞,發出如同蛇類嘶鳴般的古怪音節。
淩絕隱藏在山穀入口的一塊巨石之後,凝神觀察。他能感覺到,那座黑色祭壇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極其強大而邪異,與幽冥火脈的狂暴炙熱不同,這是一種陰冷、粘稠、彷彿能侵蝕靈魂的力量。祭壇頂端,似乎有一股熟悉的陰冷能量波動傳來——很像那水鬼提及的“引路石”!
目標近在眼前!
但淩絕冇有輕舉妄動。整個山穀都籠罩在一股強大的力場之下,那祭壇更是如同一個活著的、不斷搏動的邪噁心臟。而那些山鬼,數量眾多,且個個氣息詭異,顯然並非普通土著。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在山穀最深處的陰影中,似乎潛伏著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意誌。那股意誌,與驅動藤蔓、掌控這些山鬼的源頭,同出一轍!
就在淩絕權衡如何行動之際,祭壇方向異變再生!
隻見那些圍繞祭壇跪拜的山鬼們突然齊聲發出尖銳的嘶鳴,聲音刺耳欲聾,彷彿能穿透靈魂!他們紛紛用石刀劃破自己的手掌,將淋漓的鮮血塗抹在祭壇底層的符文之上!
嗡——!
祭壇猛地一震!底層那些沾染了鮮血的符文次第亮起幽綠色的光芒!一股更加濃鬱、更加令人作嘔的陰邪氣息從祭壇中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山穀內所有的山鬼,包括那些原本在窩棚附近的,都如同受到了召喚,眼神瞬間變得狂熱而空洞,齊刷刷地轉向了淩絕藏身的方向!
他們,被髮現了!
無數雙麻木而狂熱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巨石後的淩絕!
“嘶哈——!”
不知是哪個山鬼率先發出怪叫,所有山鬼如同潮水般,揮舞著骨棒、石斧,發出非人的嚎叫,向著淩絕藏身之處瘋狂衝來!
而山穀深處那股沉睡的恐怖意誌,也似乎被徹底驚醒,一股冰冷、暴戾、充滿了無儘惡意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山穀!
淩絕緩緩從巨石後走出,麵對洶湧而來的山鬼狂潮,以及那甦醒的恐怖存在,眼中非但冇有懼色,反而燃起了熊熊戰意。
他正好可以藉此機會,試試這新生力量的極限!
幽冥血煞真元在體內奔騰咆哮,暗金赤芒再次透體而出,將他映襯得如同戰神臨世。
“來吧!”
他低喝一聲,主動迎向了那瘋狂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