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城到江湖 第35章 餘波

鹽幫南區堂口和倉庫的沖天火光，如同一聲炸雷，驚醒了整個臨江城的夜晚。訊息像瘟疫般迅速蔓延，等到天色微明時，碼頭區已是人儘皆知，輿論嘩然。

西區淩絕，昨夜突襲鹽幫南區，堂主“毒蠍”斃命，倉庫被焚，留守幫眾死傷慘重！

如果說之前西區對抗鹽幫還是被動防禦和零星反擊，那麼這次就是毫不掩飾的、血腥的主動進攻和吞併！而且，竟然還成功了！

碼頭區的底層百姓在震驚之餘，更多的是暗自叫好。鹽幫平日裡欺行霸市、盤剝無度，尤其是投毒事件後，更是人心儘失。淩絕此舉，被許多人視為“為民除害”。不少受儘鹽幫欺壓的苦力和小商戶甚至偷偷拍手稱快。

但各大勢力則感到了截然不同的寒意。

鹽幫總舵徹底亂了套。高層震怒驚懼，卻又無可奈何。頂尖戰力損失殆儘，中層頭目人人自危，底層幫眾士氣崩潰，原本還控製的零星地盤瞬間變得搖搖欲墜，許多牆頭草開始暗自尋找新的出路。鹽幫，這位昔日的碼頭霸主，已然名存實亡，隻剩下一具空殼。

而真正感到如芒在背的，是漕幫的周長老。

書房內，珍貴的瓷器碎片濺了一地。周長老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再無平日的從容。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他低聲咆哮，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毒蠍也是個通脈境中期！帶著幾十號人，守著自己的堂口，竟然一夜之間就被淩絕那小子連鍋端了？！連具全屍都冇留下？！他淩絕難道是先天境不成？！”

前來彙報的李管事戰戰兢兢，冷汗直流：“長老息怒…據…據逃回來的人說，那淩絕…邪門得很！身手快得像鬼一樣，而且…而且毒蠍爺死狀極其詭異，渾身精血好像都被抽乾了一樣，變成了一具乾屍…”

“乾屍？”周長老瞳孔猛地一縮，想到了某些江湖上流傳的極其惡毒邪門的功法，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難道是…魔教餘孽？還是什麼彆的邪功？”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淩絕的成長速度太快了！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而且其手段越發狠辣詭譎，難以揣測。原本以為是一把好用的刀，冇想到卻是一頭隨時可能反噬的嗜血凶獸！

“長老…那我們…”李管事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長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中精光閃爍，沉吟片刻，冷笑道：“好！很好！他既然這麼能打，這麼喜歡出風頭，那老夫就再‘幫’他一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冷：“立刻以漕幫的名義，釋出公告！就說西區淩絕，勇猛果敢，為民除害，一舉剷除鹽幫毒瘤，實乃碼頭楷模！我漕幫賞罰分明，特將原鹽幫南區地盤，全部劃歸淩絕管轄，以示嘉獎！”

李管事一愣：“長老…這…這不是讓他勢力更大嗎？”

“哼！”周長老冷笑，“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現在看似風光，實則已站在風口浪尖！鹽幫雖殘，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暗地裡的報複絕不會少！其他幾箇中小幫派，眼見鹽幫倒台，哪個不想上來咬一口肥肉？如今我把這塊最大的肥肉直接丟給淩絕，你看他們眼不眼紅？嫉不嫉妒？”

“更何況，”周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他占了南區，人手必然分散，根基不穩。老夫倒要看看，他如何同時穩住西區和南區！又能撐多久不被其他餓狼撕碎！等他焦頭爛額、內外交困之時，哼…”

李管事恍然大悟，連忙拍馬屁：“長老高明！此乃驅虎吞狼，坐收漁利之妙計！”

…

西區據點。

氣氛卻並不像外界想象的那般歡欣鼓舞。院子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和壓抑。

傷員們在低聲呻吟，蘇曉帶著幾個婦女忙碌地照料著。而其他冇有受傷的弟兄們，則聚在一起，沉默地擦拭著兵器，偶爾抬頭看向淩絕所在屋子的方向，眼神複雜，交織著敬畏、恐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

狗娃和王鐵錨站在屋簷下，臉色都不太好看。

“狗娃，昨晚…堂口裡麵…”王鐵錨忍不住低聲問道，他帶人在外麵衝殺，並未親眼見到那駭人一幕，但弟兄間的竊竊私語早已傳開。

狗娃身體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臉色發白，艱難地點了點頭，低聲道：“錨哥…彆問了…淩大哥他…他也是為了儘快解決毒蠍…”

王鐵錨歎了口氣，濃眉緊鎖。他信任淩絕，但那種邪門詭異的事情，實在讓人心裡發毛。

這時，淩絕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他走了出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靜，隻是那冷靜深處，似乎多了一層化不開的冰寒。

他目光掃過院子，將眾人的神情儘收眼底，心中微微一沉，但麵上不動聲色。

“鐵錨，帶些弟兄，去南區接手地盤。遇到抵抗，格殺勿論。遇到願意歸順的，盤查清楚底細，暫時收編。”淩絕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昨夜隻是進行了一次普通的行動，“狗娃，加大巡查力度，警惕鹽幫殘部和…其他可能的麻煩。”

“是，淩大哥。”兩人齊聲應道，壓下心中的異樣，轉身去執行命令。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警戒的少年急匆匆跑進來：“淩大哥！漕幫…漕幫的李管事又來了！還敲鑼打鼓的，抬著好幾口箱子！”

眾人一愣。漕幫這時候來？還想乾什麼？

淩絕眼中寒光一閃：“讓他進來。”

很快，李管事帶著一隊人馬，抬著幾個沉甸甸的大箱子，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敲鑼吹嗩呐的，搞得煞是熱鬨。

“恭喜淩兄弟！賀喜淩兄弟啊！”李管事人未到聲先至，笑得見牙不見眼，“淩兄弟昨夜雷霆一擊，為民除害，揚我碼頭威風！周長老得知，甚是欣慰，大加讚賞！特命小弟前來，重重有賞！”

他一揮手，手下將箱子打開，裡麵竟然是白花花的銀元和嶄新的綢緞！

“此外！”李管事提高聲調，彷彿要讓所有人都聽到，“周長老有令！從即日起，原鹽幫南區所有地盤、碼頭、倉庫，儘數劃歸淩兄弟管轄！以後，淩兄弟就是西、南兩區的話事人！還望淩兄弟再接再厲，為我碼頭安寧再立新功啊！”

此言一出，院子裡西區的老兄弟們非但冇有高興，反而臉色更加難看！漕幫這一手，分明是把他們架在火上烤！

淩絕看著那幾箱銀子和李管事虛偽的笑容，心中冷笑連連。周長老的算計，他豈會不知？

他正要開口，突然，體內那股被勉強壓下的、屬於毒蠍的磅礴而陰冷的力量，毫無征兆地再次躁動起來！彷彿被外麵的喧囂和某種潛在的敵意所引動！

腦海中那些怨毒的低語也再次響起，而且比以往更加清晰！

“殺了他…”

“虛偽…吞噬…”

“力量…需要更多力量…”

淩絕身體微微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他猛地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依靠劇痛才勉強保持住一絲清明。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意，目光冰冷地看向李管事，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

“周長老…厚愛了。”

“這些‘賞賜’，淩絕…愧領了。”

“還請李管事回去轉告周長老…”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好意’，我記下了。來日，必當…重重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