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城到江湖 第32章 歸途暗箭

黑水鎮死一般的寂靜被濃重的血腥味籠罩。殘垣斷壁間，屍體橫陳，倖存下來的西區漢子們相互攙扶著，包紮傷口，收殮同伴遺體，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悲傷和劫後餘生的恍惚。

那支神秘出現的黑衣隊伍來得快，去得更快，彷彿從未存在過，隻留下滿地匪徒的屍體和更深的謎團。淩絕強壓下體內因吞噬過多駁雜力量而躁動不安的內息，以及腦海中那些揮之不去的嗜血低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處理殘局。

“清點傷亡，能帶走的兄弟，一個都不能落下。”淩絕的聲音沙啞卻堅定，他看了一眼那些變成乾屍的土匪頭目，被他吞噬所致，補充道，“這些…匪首的屍體，就地焚燬，以免瘟疫。”

他不能讓更多人看到這種詭異的死狀。

石猛和王鐵錨忍著悲痛，帶人忙碌起來。清點結果令人心碎：來時二十名西區精銳，如今能站著的隻剩十一人，且人人帶傷，還有三個重傷員。漕幫那五十人更是幾乎死傷殆儘，隻剩下嚇破了膽的孫頭目和另外兩個幸運兒。

那十車貨物倒是基本完好，隻是拉車的馬匹受驚跑散了幾匹。

“淩…淩管事…現在…現在怎麼辦？”孫頭麵如土色，哆哆嗦嗦地問道，再無之前的倨傲。

淩絕冷冷掃了他一眼：“把這些空車套上還能用的馬，帶上傷員和貨物，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此地絕非久留之地。土匪雖退，但難保不會捲土重來，更何況那支神秘的黑衣隊伍是敵是友還未可知。

隊伍草草收拾後，拖著疲憊傷殘之軀，押著貨物，緩緩駛出死寂的黑水鎮。來時意氣風發，歸時淒風苦雨。

回程的路似乎更加漫長而壓抑。傷痛、失去同伴的悲慟、以及對未來不確定的恐懼，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淩絕的話變得更少，他大部分時間都騎在馬上，閉目調息，努力壓製和煉化體內那些不受控製的力量，對抗著那彷彿來自幽冥的低語。

《幽冥噬元訣》帶來的力量提升是顯著的，他甚至感覺已經觸摸到了通脈境後期的邊緣，但代價也同樣巨大。那股力量充滿了暴戾、怨毒和殺戮的**，每一次運轉都像是在懸崖邊行走，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複。他甚至不敢再輕易動用，生怕徹底迷失。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能明顯感覺到，手下那些倖存的老兄弟們，看他的眼神除了以往的敬畏，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和疏離。尤其是那個親眼目睹他吞噬土匪頭目的少年，幾乎不敢與他對視。

裂痕，已然悄然產生。

數日後，隊伍終於看到了臨江城的輪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然而，就在距離碼頭區還有十數裡的一片稀疏林地旁，異變再起！

咻！咻！咻！

數支強勁的弩箭毫無征兆地從林間射出，目標直指隊伍核心的淩絕！速度快、角度刁、力道猛！絕非普通弓手！

“小心！”石猛怒吼一聲，下意識就想撲過來！

但淩絕的反應更快！《幽影步》本能施展，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猛地向一側扭曲！

噗！噗！

兩支弩箭擦著他的肋骨和手臂飛過，帶出兩道血痕！但第三支箭，卻因他閃避的動作，直奔他身後一個正在埋頭趕車、毫無防備的西區少年而去！

“小六！”旁邊有人驚駭大叫！

淩絕瞳孔驟縮，想要救援已然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雄壯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用後背硬生生擋住了那支致命的弩箭！

是石猛！

弩箭強大的力道直接穿透了他肩胛骨處的皮甲，深入血肉！石猛悶哼一聲，龐大的身軀踉蹌了一下，重重撞在車轅上！

“石大哥！”

“猛哥！”

眾人驚怒交加！

淩絕眼中瞬間佈滿血絲，那股被壓抑的暴戾殺意轟然爆發！他猛地扭頭，看向弩箭射來的方向，身影如同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接撲入了林中！

《幽影步》催動到極致！《絕脈手》含怒待發！

林中果然藏著三個穿著夜行衣的弩手，見一擊不中，目標反而撲來，立刻丟棄弩機，拔刀迎戰！

但這三人哪裡是暴怒狀態下淩絕的對手！更何況，此刻的淩絕，心中殺意沸騰，幾乎壓製不住動用《幽冥噬元訣》的渴望！

哢嚓！噗嗤！

骨頭碎裂和利刃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伴隨著短促淒厲的慘叫！

僅僅幾個呼吸間，林中便恢複了寂靜。

當西區眾人持刀衝進來時，隻看到淩絕獨自站在林間空地，腳下躺著三具以詭異角度扭曲的屍體。而淩絕的手，正緩緩從最後一具屍體的胸口抽出，指尖似乎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

他的眼神冰冷得嚇人，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不敢上前。

淩絕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被攙扶進來的、臉色蒼白的石猛身上。看到石猛肩頭那支兀自顫抖的弩箭，他眼中的血色和寒意才稍稍褪去，化為一絲後怕和愧疚。

“猛哥…”他聲音乾澀。

“冇事…皮糙肉厚…死不了…”石猛咧嘴想笑，卻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看向淩絕的眼神，卻依舊帶著毫無保留的信任，“兄弟…你冇事就好…”

淩絕心中猛地一顫。石猛毫不猶豫的捨身相護，和他自己剛纔那幾乎失控的暴虐殺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氣血壓下，走到石猛身邊，檢查了一下箭傷，確認未傷及要害，才稍稍放心。

“是漕幫的製式手弩。”狗娃檢查了被丟棄的弩機，臉色難看地低聲道。

漕幫！果然是周長老！一次不成，竟還有第二次滅口的後手！而且如此狠毒，連自己人的性命也全然不顧！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剛出狼窩，又入虎穴。未來的路，似乎佈滿了更加凶險的荊棘。

淩絕沉默地幫石猛處理傷口，眼神卻越來越冷，越來越堅定。

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漕幫，周長老…你們既然不仁，就休怪我不義！

他看了一眼那三具刺客的屍體，又看了看身邊傷痕累累卻眼神堅定的兄弟們，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醞釀。

回到碼頭，不是結束，而是一場新的、更加凶險的鬥爭的開始。他需要力量，需要真正屬於自己的、足以掀翻棋盤的力量！

那《幽冥噬元訣》…或許…

他甩了甩頭，暫時壓下這個危險的念頭。當務之急，是安全回去，治好石猛和傷員。

隊伍再次啟程，氣氛更加凝重沉默。臨江城碼頭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但那熟悉的喧囂和活力，此刻在眾人眼中，卻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等待著他們自投羅網。

淩絕握緊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