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沿洛水北上,不出十日,兩岸景緻已從鬱鬱蔥蔥變為黃葉紛飛,再行數日,天地間唯餘一片蒼茫素白。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粒,呼嘯著掠過冰封的江麵。淩絕獨立船頭,周身幽冥血煞真元自然流轉,在體外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那足以凍裂金石寒意隔絕在外。
“會長,前方河道已完全冰封,船行不通了。”操船的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船工,也是龍驤會暗中培養的老人,名叫韓老三。他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指著前方白茫茫的一片,“再往北,就得靠雪橇或是兩條腿走了。”
淩絕極目遠眺,根據地圖所示,此地已屬北境荒原,距離天龍雪山尚有數百裡之遙。他點了點頭:“棄船,準備步行。”
兩人將船隻拖上岸,隱藏在背風的岩石後。韓老三從船艙裡取出早已備好的厚重裘皮大衣、風鏡、凍傷膏藥,以及足夠半月食用的肉乾和烈酒,還有兩副以堅韌獸骨和皮繩製成的雪地行走利器——踏雪板。
“這天龍雪山,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界。”韓老三一邊熟練地將踏雪板綁在皮靴上,一邊絮叨著,“除了要命的嚴寒,還有藏在雪下的冰縫,神出鬼冇的雪狼群,更要提防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白毛風’和‘雪鬼’,據說都是凍死在雪山裡的冤魂所化…”
淩絕默默檢查著裝備,將輪迴匣和獸皮地圖貼身收好。他能感覺到,越靠近北方,輪迴匣的感應就越發清晰,但同時也有一股隱晦而龐大的意誌,如同沉睡的巨獸,盤踞在那片連綿的雪峰之中。
準備停當,兩人頂著呼嘯的寒風,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這片無垠的雪原。
起初幾日,行程雖艱苦,卻還算順利。憑藉著淩絕超人的體魄和韓老三老道的經驗,他們避開了幾處明顯的冰裂縫隙和一場小規模的雪崩。夜晚則挖掘雪洞棲身,以烈酒和真元抵抗酷寒。
然而,雪域的凶險遠超想象。
第五日午後,天色驟然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要壓到頭頂。狂風捲起地麵積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霧障,能見度驟降至不足十丈。正是韓老三口中最為可怕的“白毛風”。
“會長!快找地方躲避!這風邪性得很,能迷人心智,凍人魂魄!”韓老三嘶聲大喊,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斷斷續續。
淩絕運轉真元,目力勉強穿透風雪,發現左前方有一處巨大的冰崖,崖底似乎有個凹陷。他一把拉住已被風吹得踉蹌的韓老三,奮力向那冰崖衝去。
剛衝入崖底凹陷處,身後便傳來轟隆巨響,剛纔他們所經之處,已被厚厚的雪浪淹冇。這處凹陷頗為寬敞,像是一個淺洞,將肆虐的風雪大半擋在外麵。
兩人剛鬆了口氣,淩絕卻突然眼神一凜,反手將韓老三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掃向洞穴深處。那裡,並非堅實的冰壁,而是一片幽深的黑暗,隱隱有冰冷的空氣從中流出。
“這後麵是空的。”淩絕沉聲道。他走到近前,手掌貼上那看似與周圍無異的冰壁,幽冥血煞真元微微一吐。
“哢嚓…”
冰壁應聲碎裂,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比外界更加古老陰寒的氣息撲麵而來。洞口邊緣,殘留著些許人工開鑿的痕跡,雖然被冰雪覆蓋了大部分,但仍能看出其古老。
“這…這是…”韓老三湊上前,舉起隨身攜帶的螢石,藉著微弱的光芒向洞內望去,聲音帶著驚疑,“不像獵戶或采藥人挖的…這痕跡,怕是有年頭了。”
淩絕懷中的輪迴匣,在此刻突然變得溫熱起來,一股清晰的牽引感從洞窟深處傳來。他心中一動,難道這無意中發現的冰洞,竟與那“生”之節點有關?
“我進去探查,你在外等候。”淩絕吩咐道,同時從行囊中取出更多的螢石和一捆特製的信號焰火遞給韓老三,“若我半日未歸,或洞內有異動,你立刻發射信號,然後自行撤動,返回洛水報信。”
韓老三深知此地凶險,自己跟進去恐成累贅,鄭重接過焰火:“會長小心!”
淩絕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周身血煞真元微微流轉,邁步踏入黑暗之中。
洞內初時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四壁皆是萬載寒冰,光滑如鏡,折射著螢石幽冷的光芒。前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通道逐漸開闊,地勢也開始向下傾斜。
空氣中的寒意愈發刺骨,那並非單純的低溫,更帶著一種侵蝕生機的死寂。淩絕不得不持續運轉真元抵抗。腳下開始出現凍結的碎骨,有人類的,也有各種不知名獸類的,零零散散地嵌在冰層裡,顯得格外陰森。
又行一段,前方豁然開朗,竟出現一個巨大的地下冰窟。冰窟中央,矗立著數根粗大的冰柱,支撐著穹頂。而在冰柱之間,赫然可見幾具被凍結在原地的人形冰雕!
這些人穿著古老的服飾,並非現今的樣式,麵容驚恐,保持著奔跑或抵抗的姿態,彷彿在瞬間被極寒吞噬。從服飾細節判斷,至少是數百年前的人物。
淩絕心中一凜,警惕地觀察四周。冰窟內並無其他生物活動的痕跡,隻有永恒的死寂和嚴寒。輪迴匣的感應在此地變得異常強烈,指向冰窟深處。
他繞過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冰雕,向深處走去。在冰窟的儘頭,他發現了一麵最為光滑巨大的冰壁。冰壁之內,並非空無一物,而是封存著一具完整的遺骸!
那遺骸並非人類,骨架龐大,形似巨猿,但頭生獨角,背有骨刺,通體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玉質光澤。即使隔著厚厚的冰層,依然能感受到其生前那股凶戾強大的氣息。
而在那獨角巨猿遺骸的心口位置,插著一柄樣式奇古的短矛。短矛不知由何種材質打造,曆經無數歲月,依舊寒光閃閃,冇有絲毫鏽蝕。矛身之上,刻滿了與輪迴匣表麵相似的符文。
最讓淩絕目光凝聚的是,在那短矛的矛刃與骸骨接觸之處,竟有一滴殷紅如血、凝而不散的液體,被牢牢地凍結在冰壁之中!那滴液體,即便隔著萬載玄冰,依然散發著磅礴無比的生命氣息,與周圍的死寂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輪迴匣在懷中劇烈震顫,灼熱異常!
淩絕幾乎可以肯定,這滴被封印在奇異巨猿心口的液體,即便不是“生”之節點本身,也必然與之有著莫大的關聯!
他緩緩伸出手,觸摸那冰冷的壁麵,思索著如何取出的方法。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觸及冰壁的刹那——
“嗡……”
整個冰窟突然輕微震動起來,冰壁上開始浮現出無數閃爍的符文,一股龐大而古老的意誌,如同沉眠的凶獸,驟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