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導火索,嘴巴一張,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
「我就是看你的朗誦非常厲害,一看就練了很久;而且你居然一點都不緊張,我剛剛都緊張得要死!」
「站在那兒的時候,我感覺腿都在抖,還好羽絨服很長看不出來。」
周野語速越說越快,頗有一股不吐不快感覺。
「還有還有,你是不是還報了其他學校啊?」
「我隻敢報北電,中戲上戲我想都不敢想,光是想到要和那麼多人競爭我就~~~」 追書就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周野一口氣說了七八句話,大氣都不喘;一看就是有些水準的藝考生。
說著,周野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冒昧。
兩人剛認識,她就說了這麼多。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不想說也沒關係,是我孟浪了!」
王子安看著她。
陽光從側麵打過來,把她半邊臉照得微微透明。
她沒化妝,麵板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年輕的光澤,鼻樑上有一小片被冷風吹出來的淡淡的紅。
那雙杏眼在陽光下顯得更大了,瞳孔是淺褐色的,裡麵裝著一整個二月正午的明亮。
王子安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禮貌的、社交距離內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
嘴角往上一揚,眼睛微微眯起來,那雙丹鳳眼的眼尾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沒關係~!」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隨意地垂在身側,整個人在陽光下站得鬆散而舒展。
「我不緊張,是因為我不怎麼在乎結果。至於其他學校,我確實沒有報!」
他說完,把帽衫的帽子重新拉上來,往後退了一步。
「行了,有機會在北京城還能再見~!」
他朝周野揮了揮手,動作隨意得像是和老朋友告別。
然後轉過身,沿著那條被陽光照得發白的路,不緊不慢地朝校門口走去,帽衫的帽子被風微微吹起一個角。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地麵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移動的影子。
周野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
風把她額前的頭髮吹得飄起來,她伸手按住,但目光始終沒有從那個背影上移開。
她看到王子安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不知道誰落下的宣傳單,順手扔進了垃圾桶,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外的人流中,周野纔回過神來。
她低下頭,用腳尖碾了碾地麵上的一顆小石子,嘴唇動了動,像是自言自語。
「真是個怪人。」
頓了一下,她把下巴縮排羽絨服的領口裡,聲音被布料悶住,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過,還挺帥的。」
風從操場的方向吹過來,把她的話捲走了。
陽光照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亮得像一小片薄薄的琥珀。
····
離開北電後,王子安的肚很合時宜的叫了一聲。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快要十一點半。
早上在酒店隨便塞了兩口麵包就出了門,到現在胃裡已經空得能聽見回聲。
校門口這條長長的街道,被午後的陽光照得明晃晃的。
兩側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伸向天空的手指。
王子安眯起眼睛左右看了看,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家門臉不大的小館子。
走近纔看到是大名鼎鼎的紅珊瑚餐廳,聽說不少北電的學生會來這裡吃飯。
底下的玻璃門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選單。
他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醬香、蔥油和熱蒸汽的暖意撲麵而來。
這幾天北電初試,這家飯館人還挺多的。
靠牆的卡座坐滿了人,中間的長桌也擠得七七八八,看樣子都是考生和家長。
有個穿紅色羽絨服的中年女人正用紙巾擦著女兒臉上的淚痕,嘴裡唸叨著「沒事沒事,考完就行了」。
靠窗那桌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麵前的麵條已經坨成了一團,他盯著碗發呆,筷子插在裡麵一動不動。
人生百態呀!
···
王子安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把帽衫的帽子放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牆壁上。
整麵牆都被照片和簽名覆蓋了。
密密麻麻的,從收銀台上方一直蔓延到天花板附近。
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簽名有用馬克筆寫的,也有用油漆筆描的,有些已經泛黃卷邊,有些還嶄新得反光。
打量著牆上那些照片和簽名,全都是北電畢業的名人。
楊密、楊梓、黃大明···
原本還想著要是能遇到幾個明星,比如去年大火的嶽綺羅;要個簽名,回去可以在同學麵前炫一下。
可惜,自己考一場試下來。
除了周野這個未來的明星,加上那個眼熟的老頭外,再也沒有見過一個活的明星了。
全是這種照片牆!
····
王子安收回目光,翻開桌子的選單,隨便點了幾個特色菜。
飯菜很快就上來了。
王子安吃飯的時候很安靜。
不玩手機,不看窗外,就是低頭專心致誌地吃,偶爾抬起頭喝口湯,然後又低頭繼續。
筷子使得又快又穩,飯菜送進嘴裡,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他媽說,吃飯的時候好好吃飯,看書的時候好好看書,做什麼事情就專心做什麼事情。
飯菜很快被他消滅完!
他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去收銀台結帳。
收銀的圓臉中年女人,圍裙上沾著油漬,笑起來一口白牙。
「小夥子,一百五十二~!」
王子維結完帳就準備離開。
結果剛付完款,身後的門被推開了。
一股冷風裹著一個清脆的聲音一起湧了進來。
「老闆,給我來碗雲南米線~!」
這聲音一聽就很好聽。
不是那種捏著嗓子的甜,也不是故作低沉的酷,而是一種天然的、敞亮的、脆生生的好聽。
王子安扭頭看過去。
一個姑娘正從門口走進來。
粉色的毛絨外套,寬寬大大地罩在身上,敞著懷,露出裡麵一件白色的緊身打底衫和一段細得驚人的腰。
下身是一條寬鬆的淺色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白色運動鞋。
頭髮是披散著的,被門外的風吹得有些亂。
她伸手往後一捋,整個額頭和臉頰就完完整整地露了出來。
帶著一股子什麼都不在乎的爽利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