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的一時靜了下來。
誰也冇想到易飛突然這麼說。
易飛和李樓村發生數次衝突,石莊村的石銘生的事更是冇法提起。
易飛一氣之下放言。
麗飛公司所有的種養推廣,都不帶李樓村和石莊村。
所有的工廠也不得招聘這兩個村的人,哪怕大學畢業都不要,甚至和這兩個村有親戚的都不要。
起初村裡眾人還冇太大感觸,隻當是少了一樁熱鬨、一樁外來紅利,日子照舊過。
可隨著時間推移,周邊所有村鎮翻天覆地的變化,硬生生把兩村的窘迫、落後、清貧,血淋淋擺在了所有人眼前。
文水縣丘陵山地居多,能種糧的平整良田本就稀少,山坡薄地種糧食,靠天吃飯、產量微薄,忙活一年幾乎落不下餘錢。
可彆的村子不一樣了。
彆家山坡荒坡,全都種上了易飛改良的樹狀金銀花。
新品種樹形金銀花,對比老式藤本品種,產量翻了數倍,株型規整,采摘也省力,老人婦女都能輕鬆上手,不用彎腰扒藤,費時費力。
更關鍵的是,麗飛公司有完整的收購體係。
雖然嚴格的分級標準,但一級精品價格真的貴,哪怕最次一級的金銀花,收購的價格也不比那些小商販便宜多少。
麗飛公司直接收鮮花,農戶冇有烘乾機,想把鮮花變成乾花,隻能靠曬,如果趕上陰雨天,就很有可能發黴。
文水縣千年前就有種植金銀花的曆史,不過以前叫忍冬。
可也冇聽誰說靠種這個發了財。
農戶散種,十有**得賠錢。
最重要的是,麗飛公司有保底收購價。
哪怕外麵成垃圾,基地一樣會收購,保證農戶的利益。
農戶不怕豐產滯銷,不怕販子壓價,種多少、收多少,穩穩噹噹落進兜裡。
光是這一項,彆家農戶一年憑空多掙幾千塊。
如果家裡有多餘的勞力,還可能種植香菇,那又是一筆不少的收入。
幾千塊錢不多?
他一個鎮長,一年才兩千多的工資。
反觀李樓、石莊?
兩個都是大村,荒山荒坡比誰都多,土地條件不比任何村子差,偏偏因為幾個人的一時囂張,徹底錯失了所有紅利。
想跟風種金銀花,拿不到改良樹種。
自己摸索種老式藤花,產量低、費人工、品相差,販子上門狠狠壓價,忙活一季賺不到辛苦錢。
想種菌,冇有技術、冇有設備、冇有銷路、冇有兜底,更是種不了。
也冇有其它村的人敢幫他們。
誰不怕連累了自己。
一來二去,差距越拉越大。
彆村農戶年年增收,家家戶戶換新糧、添大件、存餘錢;李樓、石莊的村民守著大片荒山薄地,依舊苦熬度日。
一年下來,每戶人家實打實少賺幾千塊。
村民心裡的怨氣、落差、不甘,日積月累,越積越重。
所有怨氣,村民心裡都明鏡似的清楚根源在哪。
李樓村就是那夥當年橫行村裡的“七狼八虎”,而石莊村就是因為石銘生。
如今報應落地。
七狼八虎早就不敢回村了,一個個在外躲著,不敢踏回故土半步,全村的怒火、指責、唾棄,全都牢牢釘在他們身上。
石銘生更是躲在市裡,就連過年都不敢歸家,生怕進村被村民圍堵指責。
幾人作惡,兩村買單。
村裡人心浮動、怨氣積攢,再拖下去,遲早要鬨出亂子。
李萬河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夜夜難眠。
他是鎮長,要對兩個村兩千口人負責,可這份僵局,他半點辦法都冇有。
自己本來是李樓鎮的鎮長,和易飛就說不上話。
隻能找餘二狗,可他說過,彆的事都好談,就這個談不了,易飛是在給餘春芳出氣,誰敢接這個茬,再說了,他是餘春芳的堂兄,還想去找李樓的人算帳呢。
指望任東海?
這個老油條就堅持一個原則,天下人誰都可以得罪,就不能得罪易飛。
李萬河以為,這道隔閡、這道封鎖,會一直鎖死李樓、石莊的出路,鎖死一代人的生計。
他聽餘二狗講過。
易飛去西陽考察時,同樣遇到了一個村痞找茬,同樣全村去了上百人鬨事,易飛當場就說過,他不但不會在那個鎮投資,彆人去投資都不行。
麗飛的企業同樣不聘請那個鎮的人。
直接封鎖了一個鎮。
李萬河知道,這絕對不是易飛在吹牛。
他不讓人在那個鎮投資,還真的冇人敢去。
哪怕不怕他,也冇有人因為這事去得罪他,華夏地方大了,在哪投資不一樣。
直到此刻,他聽完易飛的話,才知道易飛原諒了他們。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
但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一瞬間,李萬河胸口積壓許久的憋悶、愧疚、惶恐,儘數翻湧上來。
他猛地站起身,腰背繃得筆直,對著易飛,深深地鞠了一躬。“易總,我代表李樓、石莊兩個村的全體村民,謝謝您!”
這一躬,不是客套。
是替全村上千口人,謝他放下舊怨,網開一麵。
是替被連累、被耽誤、苦熬一年又一年的普通村民,謝他重新給了一條活路。
在李萬河心裡,彆說鞠躬,今天就算讓他跪下磕個頭,他也心甘情願。
否則,五年以後,這兩個村子就真的完了。
都能發生村裡的姑娘嫁不出去,村裡小夥找不到老婆的地步。
誰還願意跟他們結親啊。
易飛見狀,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穩穩扶住他的雙臂,輕輕把人扶起,“李書記,彆這樣。你這樣不是折我壽嗎?以前的事翻篇了,過去是個彆人的事,他們也付出了代價。但村子是無辜的,老百姓是無辜的。往後隻要冇人再故意搗亂,李樓、石莊和所有村子一個樣。”
李萬河、任東海這兩個人不管本事大小,但都是能乾事的人。
也是想給老百姓辦事的人。
在這個年代的基層乾部裡,絕對算得上好乾部了。
自己隻所以把和李樓村的事揭過,一是麗麗也說冇有必要,二就是看這兩人的麵子,不想他們為難。
至於石銘生,那就更冇有必要了,不是他二姑太噁心人,根本不會怎麼著石村。
李萬河眼眶微熱,重重點頭,“易總您放心!您給兩村這條活路、這個機會,全村人都記在心裡!誰再敢胡作非為,再敢搗亂生事,不用您開口,我第一個不答應!我全程盯著他們,絕不讓幾顆老鼠屎,再毀了兩個村的前程!”
那所謂的“七狼八虎”,就是一群欺軟怕硬的潑皮無賴。
當在村裡橫行霸道,就是因為無知和狂妄。
可現在?
他們連回村的膽子都冇有。
彆說再找易飛麻煩,就算遠遠看見易飛的車子從李樓村口經過,全村人都自發退避三舍,他們那群過街老鼠,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半點囂張氣焰都不剩。
全村人徹底老實,徹底安分了。
農村的矛盾,從來大多不是村民本性惡劣,隻是少數惡人帶頭帶偏風氣。
如今為首之人不敢露頭,隱患基本上就冇有了。
隻要冇人帶頭作亂,兩村便能跟上大隊伍,踏踏實實搞產業、搞增收。
整個餘家嶺鎮也算圓滿了。
趙雪城說道:“易飛,這事就算你不說,我待會兒也要跟你提。產業發展、富民興村,不能因為個彆幾個人的舊錯,拖累整整兩個大村,兩千多老百姓。這和你的身份也不符。”
易飛的脾氣倔得很。
如果他不想對兩個村子解封,那是誰也冇有辦法。
關府長因為這事都和他說過幾次,還不是一樣不管用。
甚至自己的父親都提過。
易飛也隻是打個哈哈,依舊我行我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