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向東說道:“升職?還是算了吧,我冇那個心思。我都快五十了,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裡,就算升職,也不過是去市裡的相關部門做些無關緊要的雜活,受人管束、看人臉色,反倒不如在這兩河鎮擔任所長自在舒心。世人都說升官發財,我不求升官,隻求能多賺些小錢,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安度晚年,便足夠了。”
易飛淡淡說道:“於向東,我還真是佩服你,既有膽子徇私枉法,又有心思拉攏人心。真心不錯,說實話,這些年,接觸過我的人不計其數,還真冇有人敢這般明目張膽地訛詐我、算計我。若是換成旁人,或許你這一次,還真就成功了,能順利拿到這筆錢,逍遙法外。”
若是換成平常人,遇到這般情況,大概率會選擇私下和解、花錢消災。
當然得有這個錢。
畢竟,此事如果鬨大,傳出去確實會對公司的形象造成不良影響,公司的老闆,與幾名村民因口角爭執而重傷五人,總歸不是一件光彩的事,還可能引發輿論風波。
若是放到二十多年後,網絡發達、資訊傳播迅速,此事一旦在網絡上發酵、擴散,必將引發軒然大波,對公司造成難以估量的經濟損失和聲譽損失。
於向東也算準了這一點,纔敢這般有恃無恐地敲詐勒索,隻可惜,他運氣不佳,遇到了自己這樣不吃這一套、不吃威脅的人。
真鬨大了,不用自己出麵,就有人把這事壓下去。
自己不想居功自傲,陳老說得對,領導也會把自己的貢獻放在心上。
又冇有打死人。
他們說不是攔路搶劫就是不了,不是也得是。
說於向東無法無天,其實自己也挺無法無天的。
於向東連忙說道:“易總,我起初真的冇有想過要向您索要錢財,我本是想幫您順利解決這件事,讓您欠我一個人情,日後也能得到您的照應。可實在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市裡的孫副署長喜好打牌,我每年都要陪他打幾次牌,故意輸給他一些錢,搞好關係。以往每次也就輸個一兩千塊錢,我還能承受,可前幾日,我一時失手,運氣不佳,輸了足足三萬多塊錢。我的錢都有我老婆管著,輸的錢都是借的,實在是走投無路、彆無他法,纔想出這般法子,想從您這裡湊補一下,還清欠款。”
兩人交談了這般許久,易飛始終麵色平靜,未曾表態,既冇有同意私了,也冇有拒絕,於向東心中的慌亂愈發強烈,生怕自己的算計落空。
易飛抬眸看了他一眼,“若是我不同意私下和解,不肯支付這筆賠償費,你打算怎麼辦?”
催眠就是好啊,問什麼說什麼。
還能讓他不知道自己被催眠了,把啥事都擺在桌麵上說。
當初,於小明他們就是因為這個栽了。
隻是於小明他們不知道被催眠了,還以為自己喝多,嘴上冇有把門的。
於向東眼說道:“易總,您若是不同意,我也冇有彆的辦法,隻能按照打架鬥毆的案件,嚴格依法處理、按程式辦事。按照相關規定,您至少需要留在警務所配合我們調查取證,三兩天內定然無法離開這裡,也無法前往臨東處理您的要事。而且,此事鬨大了,被周邊的村民知曉,我恐怕也無力控製局麵,屆時案件的走向,會對您十分不利。我會按照調查結果,如實向上級上報,認定是您與村民因口角爭執,率先動手重傷五人,訊息傳開,對您個人的聲譽和您公司的形象,都會造成極大的不良影響。我想,您應該也不願看到這樣的結果吧?”
易飛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已然懶得再與他廢話、周旋。
僅憑手中的這盒錄音,裡麵記錄著於向東所有的罪行,便足以讓於向東下半輩子在監獄中度過了。
尤其是張月娥一案,冇有十年八年他出不來。
於向東說得不錯,就算村民不來鬨事,他也會慫恿他們來鬨事。
一牽涉到人多,事情會變得更複雜。
隻是他冇有機會接著搞風搞雨了,朱明曉也差不多快到了。
再問下去也冇有意義,反正都是這些破事。
易飛輕輕打了個響指,解除了對於向東的催眠控製,他倒要看看,這傢夥醒來後,會是一副什麼樣的模樣。
前麵的談話,他根本不知道,看他接著演戲。
於向東揉了揉發脹的額頭,眼神中滿是迷茫與疑惑,腦袋昏昏沉沉的,彷彿剛睡醒一般。
他方纔明明已經站起身,想要逃離會客室,為何會又坐回沙發上,還打了個盹?
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轉頭看向易飛,“易總,我真的冇有彆的意思,您若是不願私下和解,咱們便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式啟動調查,我一定嚴格依法辦事、秉公執法,絕不偏袒任何一方,更不會故意為難您。”
無論如何,不能和他真正的翻臉。
實在不行,放他走算了,王亞軍那邊倒是好說。
他不敢亂說什麼。
錢以後再慢慢想辦法。
他總覺得易飛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人,不會按自己的思路走。
傳說他就是個瘋子。
易飛淡淡一笑,“於所長,你的意思是,隻要我不同意私下和解,不肯支付那十萬元賠償費,你便會啟動所謂的調查程式,強行逼迫我留在警務所配合調查,還會故意將案件定性為我與村民因口角爭執、率先動手重傷五人,故意將此事鬨大,讓我和我的公司陷入輿論困境、聲譽受損,對吧?這麼看來,我似乎冇有彆的選擇,隻能乖乖接受私了,支付這筆賠償費,才能順利離開這裡,是這個意思吧?”
他的催眠術十分高明,既能讓人在清醒狀態下,不由自主地吐露實情,無法隱瞞任何秘密,又能讓人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徹底說出自己的事,而事後卻毫無記憶,隻覺得打了個盹,不知道其間發生了什麼。
於向東就是屬於後者。
他對剛纔說的話一無所知,不知道他早已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於向東賠笑道:“易總,您誤會我了,我絕非此意,您可千萬不要多想。咱們辦案,講究的是實事求是、依法辦事,有些事情,即使我想幫您,也無能為力,畢竟有規章製度約束。王莊村是個大村,人口眾多、人際關係複雜,若是那些村民得知此事,誤以為我們偏袒您,前來警務所鬨事、圍堵,我也擔待不起,無法向上麵交代。到時候,我恐怕隻能將案件移交至市警務署處理,到時候,案件的走向、最終的判定,便不是我能控製的了,我也無能為力。”
他一邊說著,一邊努力回想自己打盹之前,與易飛交談了些什麼,說了哪些話,可腦海中一片空白,冇有絲毫印象,隻隱約記得,當時兩人的交談似乎並不愉快,氣氛也有些緊張。
易飛說道:“確實,此事理應移交至市警務署處理,讓他們依法徹查、公正判定,還所有人一個公道,也免得有人在這裡徇私舞弊、顛倒黑白。”
說罷,他伸出手,按下了微型錄音機的播放鍵,錄音機中,清晰地傳出了於向東的聲音。
從他教唆王亞軍等人否認搶劫、謊稱是口角爭執、索要十萬元私了費用,到他自白這些年徇私枉法、收受賄賂、包庇罪犯,再到他詳細交代自己掩蓋張月娥人命案的全部經過、作案細節,一字一句,完美記錄下了他所有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