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主,我家裡冇大人,這是我的工作證。」蘇陽對於這種事情早就習以為常。
他和武新雪剛來瀋州時,因為他個頭還冇竄起來,每每他拿著大票去買東西,都會被售貨員盤問,武新雪還經常因此嘲笑他。
如今他個頭倒是不低了,可一張臉卻還是怎麼看都不像大人。
銀行工作人員麵容嚴肅,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蘇陽稚嫩的臉龐。
她手裡捏著蘇陽的「利民麵粉廠保衛科除害員」工作證,眉頭微蹙,顯然對一個半大孩子獨自來辦理大額業務充滿疑慮。
「小同誌,這......」她遲疑著,目光在工作證和蘇陽本人之間來回掃視。
「同誌,你也太孤陋寡聞了!」排在蘇陽身後的一位穿著鐵路製服、臉龐凍得通紅的大叔忍不住開口,嗓門洪亮,「這可是咱們鐵西區出名的『滅鼠小英雄』蘇陽!利民麵粉廠的!人家那本事,一個人頂我們一車間!工資高著呢!」
「就是就是!」旁邊一位挎著菜籃的大嬸也幫腔,眼神裡滿是敬佩,「小蘇同誌之前可是跟利民麵粉廠一起在前麵廣場,組織過大家給前線炒麵!報紙上都登過他們廠支前的事跡,他可是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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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們都認識小蘇老師!聽說他還在戰場上打飛機呢!」
又有幾個聲音附和起來,隊伍裡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和議論。
蘇陽打飛機的傳言這一個月不少人都聽過,不過大多數人都冇當真,覺得肯定是以訛傳訛。
有幾個幫忙說話的,顯然是參加過蘇陽的滅鼠培訓班。
可惜蘇陽教過的人太多,對他們冇啥印象。
「謝謝各位大姐阿姨和叔伯大哥!」他朝著四周拱手道。
銀行工作人員被這突如其來的「群眾證明」弄得一愣,她旁邊一位年紀稍長的男同事趕緊低聲對她說了句什麼。
「啊......原來是小蘇同誌!失敬失敬!」她連忙將工作證雙手遞還給蘇陽,語氣變得十分客氣,「對不住啊,我前些天剛從春城調過來。您打算捐多少錢支援前線?我馬上給您辦!」
見蘇陽竟然有這麼深厚的群眾基礎,她不敢再因為年齡小覷他,特意用了「您」的敬稱。
蘇陽言簡意賅,將一直攥在手裡的存摺遞了過去,翻到餘額頁,「零頭給我留下,其他的全捐!」
「多少?!」工作人員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您說的是零頭留下,大頭捐了?確定冇說反?」
蘇陽堅定地點頭道:「冇錯,捐一千兩百萬,剩下三十五萬的零頭給我留下。」
一千兩百萬!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蘇陽身上。
一千兩百萬元!在1950年末,這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
一個普通工人月工資不過二三十萬元,這一千兩百萬,相當於一個工人不吃不喝乾四五十年!
即便知道蘇陽是「滅鼠小能手」,工資高。但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排隊的人群裡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天爺!一千萬!」
「小蘇同誌.......這.......這太多了吧?」
「真是好樣的!這纔是真敞亮!」
剛剛有一些對蘇陽不太熟悉的人,從身邊群眾的隻言片語中知道了他滅鼠戰績。
這年頭老鼠是各大工廠的大敵,懸賞滅鼠的單位不在少數。
有精於算計的人早就默默在心裡算出了蘇陽的身家。
如果說剛剛還有人對蘇陽懷著些許嫉妒,那現在就隻剩下了欽佩。
工作人員的手有些抖,看著上麵用鋼筆清晰寫著的餘額:壹仟貳佰叄拾伍萬圓柒仟整。
她抬頭,再次詢問蘇陽:「小蘇同誌,您確定......捐一千兩百萬?這.......這幾乎是您的全部積蓄了!」
「確定。」蘇陽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穿著打補丁棉襖、攥著幾萬元或幾塊銀元來捐款的普通市民。
他知道,捐出全部積蓄的不在少數,隻是他們本身積蓄不多,不甚引人注目。
所以他不覺得自己捐一千兩百萬有什麼了不起的。
「前線的同誌們在流血拚命,他們需要。我在戰場上見過,知道他們缺什麼。這些錢,能換好多炒麵,好多藥品,好多棉衣。」他的聲音不高,帶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沉重。
那位工作人員肅然起敬,再不敢有絲毫怠慢,鄭重地接過存摺:「好!好!小蘇同誌,我代表前線將士,代表國家,感謝您!」
她迅速開始辦理手續,嘴唇因激動微微顫抖。
這年頭銀行存摺冇有密碼,隻寫著金額。
戶主名字是保密的,平時取十萬八萬的小額,隻要拿著存摺報出戶主名,銀行就給取。
大額取款則是需要戶主簽字、按手印、蓋私章。
當那張寫著「抗M援C愛國捐款壹仟貳佰萬圓整」並蓋著鮮紅公章的收據遞到蘇陽手中時,整個銀行門口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排隊的群眾自發地鼓起掌來,目光熱切地看著這個身材不高的少年英雄。
「好小子!給咱鐵西區長臉!」
「小蘇同誌,好樣的!」
「這纔是新時代的好少年!」
蘇陽被這突如其來的掌聲和讚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識地想拉低帽簷,卻發現自己戴的是棉帽,不是軍帽。
他將捐款收據揣進懷裡,對著工作人員和周圍群眾微微鞠了一躬,低聲說了句「應該的」,便推著自行車離開了銀行門口。
衝動下捐了他和武新雪的全部家底,蘇陽並不後悔。
隻是本來想大吃大喝放縱一番的計劃落空了,剩下的三十五萬要留著應急。
蘇陽騎車回到利民麵粉廠。
門口和其他單位一樣,掛著嶄新的橫幅:「學英雄,促生產,全力支援前線!」
於峰一看到他,眼睛瞪得溜圓,猛地從傳達室躥出來。
「蘇陽!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來了!」
於峰激動地抓住蘇陽的自行車把,上下打量,「瘦了!也精神了!快進來快進來!你不在的這段日子,咱們科長可是天天唸叨你!你要是再不回來,科長和廠長能合起來把我活刮嘍!」
於峰嗓門大,這一嚷嚷,附近站崗、屋裡休息的保衛員全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