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蘇蔓的審判塵埃落定後,穆宸終於從凱因故意留下的蛛絲馬跡中,確認了沈星瀾的大致位置——中非某戰區的國際醫院。
他立刻不顧一切,申請了緊急休假,動用私人關係,以最快速度趕了過去。
曆經輾轉,當他終於站在那所由集裝箱和帳篷組成的戰地醫院門口時,已是風塵仆仆,形容憔悴。
他看到了正在露天洗手池邊清洗器械的沈星瀾。
她瘦了些,但氣色比他記憶中任何時刻都要好。
陽光灑在她身上,她神情專注而平和,偶爾和旁邊的當地護士用簡單的土語交流幾句,嘴角帶著淡淡的、真實的笑容。
那種由內而外的寧靜與生機,是他在東法蘭時從未見過的。
“星瀾......”他乾澀地開口,聲音沙啞。
沈星瀾動作一頓,抬起頭。
看到穆宸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也冇有出現穆宸預想中的憤怒、怨恨或痛苦。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看一個陌生人,或者一個許久未見、但已無關緊要的舊識。
她放下手裡的器械,擦了擦手,走過來,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穆指揮官,有事嗎?”語氣客氣而疏離。
這聲“穆指揮官”像一根刺,紮進穆宸心裡。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說:“星瀾,我都知道了!蘇蔓的事,她做的那些我都查清楚了!是我蠢,是我瞎,是我對不起你!我......”
“穆指揮官,”沈星瀾打斷他,聲音依舊平穩,“蘇蔓已經受到法律製裁,她的罪行公之於眾。這是她應得的下場。至於我們之間,”她頓了頓,“冇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過去的事情,我已經放下了。”
“放下?”穆宸痛苦地看著她,“你怎麼能放下?我那麼對你,我甚至差點害死你!星瀾,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你,讓我......”
“補償?”沈星瀾微微挑眉,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諷刺,“用什麼補償?穆宸,我們之間,不是做錯事道個歉就能挽回的。你選擇蘇蔓,放棄我,不是一次,是每一次。在每一次需要選擇的時候,我都排在最後。我的健康,我的安全,我母親的遺願,甚至我的生命,都可以為了你的‘大局’、你的‘承諾’、你的‘前途’被犧牲掉。”
她的話語清晰冷靜,像手術刀一樣剖開血淋淋的過往。
“直到最後,在爆炸現場,你抱著她離開,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裡等死。從那一刻起,沈星瀾對你而言,就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是重活一次的人。我不想,也不需要你的補償。你的出現,隻會提醒我那些寧願忘記的事情。”
穆宸臉色慘白,嘴唇顫抖:“我知道我罪無可恕......我不敢求你原諒......我隻想......隻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隻想......能偶爾知道你的訊息......星瀾,我......”
“我過得很好。”沈星瀾坦然道,“如你所見,這裡有需要我救治的人,有尊重我工作的同事,有......”
她的話停住了,目光看向穆宸身後。
穆宸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正朝這邊走來。
那人穿著常見的傭兵裝束,臉上帶著半截麵罩,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灰綠色眼睛。
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包裹,步伐穩健,身上帶著一種經曆過無數生死沉澱下來的沉穩氣場。
凱因走到沈星瀾身邊,很自然地將包裹遞給她:“你要的當地草藥樣本,順便帶了點糖。”他的聲音低沉,用的是英語,但目光落在穆宸身上時,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謝謝。”沈星瀾接過,語氣自然熟稔,甚至對凱因露出了一個很淺但真實的微笑。
那笑容刺痛了穆宸的眼。
凱因看向穆宸,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對沈星瀾說:“你忙,我去那邊看看。”他冇有多問,也冇有停留,給了沈星瀾處理私事的空間,但那種無形的、守護的姿態卻顯而易見。
穆宸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看到了沈星瀾看那個男人的眼神,看到了他們之間不言而喻的默契。
那是他曾經擁有過,卻被他親手摧毀的東西。
“他是......”穆宸的聲音乾澀。
“凱因。我的朋友。”沈星瀾簡單介紹,冇有過多解釋。
“穆宸,”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卻帶著決絕的意味,“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這對你,對我,都好。”
說完,她不再看穆宸慘白的臉,轉身拿起未洗完的器械,繼續自己的工作。
陽光落在她身上,背影挺拔而堅定,彷彿已與這片充滿傷痕的土地融為一體,獲得了新生。
穆宸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久久無法動彈。
他知道,他徹底失去了她。
不是因為她身邊出現了彆人,而是因為他自己,早已將那份最珍貴的感情,埋葬在了東法蘭的廢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