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搜尋持續了三天,一無所獲。
沈星瀾彷彿人間蒸發。
營地裡的傳言卻漸漸多了起來。
人們私下議論著指揮官在交換現場“大公無私”地救了女記者,卻“不幸”讓自己的未婚妻陷入了險境,乃至“犧牲”。
話語裡帶著對穆宸鐵麵無私的敬畏,對沈星瀾不幸遭遇的惋惜,以及對蘇蔓這個“紅顏禍水”微妙的不屑與疏離。
這些議論傳到穆宸耳朵裡,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
大公無私?犧牲?
他們根本不知道,他的公和私早已扭曲,他的犧牲是一次次理所當然的索取和拋棄。
他鬼使神差地走向那個曾作為沈星瀾臨時棲身所的雜物間。
裡麵堆滿雜物,但在角落薄墊旁,放著一個不大的、款式老舊的行李箱。
那是沈星瀾從國內帶來的,裝著她最私密物品的箱子。
之前被從休息室清出,後來似乎被誰放在了這裡,冇有被焚燬。
穆宸蹲下身,打開了箱子。
裡麵衣物簡單,疊放整齊。
最上麵放著一台老式筆記本電腦。
他記得這台電腦,沈星瀾用它記錄病例,也和母親視頻。
電腦冇有密碼。
他打開,桌麵很乾淨。
最近打開的文檔裡,有幾封郵件草稿。
一封是發給婚紗定製店的,內容簡短:“您好,因個人原因,取消訂單號XXXX的婚紗定製,定金無需退還。抱歉。”
另一封是發給珠寶商的,同樣取消了婚戒的定製。
發送日期,都是她提交辭職報告的同一天。
還有一份加密的醫療報告PDF,檔名是“沈星瀾的最終診斷”。
密碼他試了她的生日,不對。
試了他們確定關係的那天,不對。
最後,他手指顫抖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文檔打開了。
白紙黑字,冰冷而殘酷。
心臟嚴重損傷,持續性心絞痛,預估存活期不足五年。
診斷日期,是半年多以前。
建議:立即停止高強度工作,靜養治療。
半年多以前......正是她第一次提交調離申請的時候。
那時她母親病重,她申請回國。
是他,以“前線醫療力量緊張”為由,暗中駁回了。
她當時什麼都冇說,隻是更加沉默地工作。
他以為她理解了,服從了。
原來她是在獨自承受著這樣的判決,一邊從死神手裡搶人,一邊數著自己所剩無幾的日子。
她夢想的婚紗,期待的婚禮,計劃的未來,在她得知生命可能隻剩下五年的時候,她依然懷抱著微弱的希望,留在他身邊,直到最後一點念想被他親手碾碎。
“五年......婚紗......”穆宸喃喃自語,手指痙攣地摳著電腦邊緣。
心臟處傳來一陣窒息的悶痛,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她曾經默默承受的一切。
他想起她偶爾蒼白的臉色,想起她有時會下意識按住心口,想起她左耳越來越嚴重的聽力下降......他全都忽略了,或者說,他選擇性地忽略了。
因為蘇蔓需要“照顧”,因為“工作需要”,因為“大局為重”。
他總以為她堅強,她專業,她永遠會在那裡。
所以他可以一次次將她的需求置後,將她的安全置於風險之中,甚至最後,將她的生命棄於廢墟。
穆宸指甲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比疼痛更甚的,是鋪天蓋地的悔恨和恐懼,恐懼她真的已經不在了,恐懼他連彌補的機會都冇有。
就在這時,副官敲門進來,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指揮官,國內急電。鑒於您在極端複雜局勢下做出‘艱難抉擇’並‘成功保全重要國際媒體人’,上級決定對您進行......晉升嘉獎。命令不日將正式下達。”
晉升,嘉獎。
用沈星瀾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晉升嘉獎。
穆宸緩緩抬起頭,眼中一片猩紅。
他想笑,卻隻覺得喉嚨腥甜。
他看著副官,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找到她。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沈星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