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歸處是清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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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曜將蘇楚楚接進宮，寵冠後宮，位同副後。

全京城都在看我這個妒後如何失態。

我靜靜聽完流言，隻吩咐去賭坊下注。

賭我江瑟瑟，心甘情願讓出後位。

我曾傾儘家族之力，助他登頂帝位，他許我一生獨寵，一世安穩。

後來他滿眼皆是旁人，看我受儘折辱，冷眼不聞不問。

他縱容她搶走我父兄的狐皮披風，縱容她活活剝了我的小白狐。

連宮女也忍不住問我：“您心裡就不恨嗎？”

我笑著說“已經不嫉妒了。”

轉身便嘔出黑血。

我冇告訴她，我早已身中劇毒，病入膏肓，馬上就要死了。

…

我做皇後的第三年，沈曜把他的白月光蘇楚楚接進了宮。

她一入宮，便是無上尊榮的貴妃之位，位同副後，極儘偏愛。

一時間，皇宮內外，大街小巷，全是議論我的聲音。

百姓們紛紛下注，都等著看我這個逼得皇帝架空後宮、獨攬專寵的千古第一妒婦，會鬨出怎樣的動靜。

是像當初處置敢爬龍床的異國公主那樣，二話不說直接將人扔進冰冷的水池？

還是提著長劍，直接闖到勸皇帝充盈後宮的大臣府中，鬨得天翻地覆？

又或是哭哭啼啼跑到太後跟前，狀告新入宮的貴妃？

蘇楚楚入宮的那日傍晚，我懶懶倚靠在鳳儀殿的貴妃椅上。

聽著春熒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彙報著宮中四處流傳的風言風語。

她每說幾句，就忐忑地抬眼瞄我的臉色，生怕我動怒。

我安安靜靜聽完，抬眼看向殿外，門外站著烏泱泱一片黑甲衛。

周身透著肅殺的氣息，喜慶的宮燈都被這股冷意壓得黯淡。

這些人，本是沈易安身邊最精銳、最貼身的暗衛。

我忽然就笑了：“怪不得，近日鳳儀殿外守了這麼多人，個個口口聲聲說是護著本宮安危，為本宮著想，說到底，不過是怕我動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春熒眉頭緊蹙，張了張嘴想開口安慰我，我卻直接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去，幫本宮也去賭坊押上一注。”

春熒一怔，我緩緩開口：“就押，餘皇後洗心革麵，甘願主動讓出後位。”

“娘娘，押、押多少？”春熒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垂眸，指尖輕輕拂過衣袖，語氣平靜無波：“押上我所有的身家。”

春熒愣了很久，最後問道：“娘娘，您不嫉妒嗎？”

我笑了笑，“已經不嫉妒了。”

春熒走後，我再也忍不住，喉中血腥味湧了上來，烏黑的血弄臟了帕子。

我冇告訴她，我已經病入膏肓，快死了。

我無力地靠著貴妃椅，桌上是太醫院熬的藥，顫抖著手一飲而儘。

嘖，好苦。

果然無論喝了多少次我都習慣不了，隻不過從前我喝藥時，沈易安總會守在我身邊，變著法兒逗我開心，哄我喝藥。

知道我怕苦，他會不惜跑遍整個京城，隻為給我買最愛的綠豆糕。

也好，我早就不在乎了。

藥勁上來，我睡著了。

然後我做了個夢，夢到了從前。

我和沈曜的初遇，是在陰冷偏僻的冷宮。

我父親是護衛邊疆的護國大將軍，所以我們一家一直生活在塞外。

那是我第一次入宮，那年我不過豆蔻之年，貪玩追著一隻雪白的小貓，誤打誤撞闖進了冷宮，迷了路。

正當我慌得不知所措時，一道清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糰子，你是在找這隻貓嗎？”

我回頭，便對上了沈曜的目光。

他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少年郎，笑起來嘴角露出兩顆尖尖虎牙，眉眼乾淨耀眼，就算穿著粗糙布衣，也藏不住周身的光華。

此後我常去找他，春夏秋冬相伴，爬樹摸魚，滿是歡喜。

後來邊疆戰事吃緊，父親領兵出征，我不得不隨家人離京。

臨走那日，沈耀紅了眼，淚水砸在地上，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哭。從前在冷宮受儘欺辱，他都從未落過一滴淚。

我的心瞬間揪緊，死死攥著他的手保證，我一定會回來。

待到父親凱旋，我再見到沈耀時，他已被皇帝賞識，走出冷宮，從青澀少年長成了風姿卓絕的翩翩公子。重逢那一刻，他將我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我嵌進骨血。

不久後，他的母妃離世。

那天，他抱著我哭得肝腸寸斷，問我能不能一輩子不離開他，我答應了。

後來，沈曜說他想登帝位，我便求父親傾儘家族之力，助他坐穩江山。

最後，他以江山為聘，立我為後。

我向他提了三個要求：

一、後宮隻能有我一人；

二、無論如何，都不傷我家人；

三、若他變心，或著毀諾，我便離開，到一個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那時的沈曜笑著將我攬緊，柔聲應道：“好好好，都聽卿卿的。”

沈曜，你食言了。

可我不會，我會說到做到，到一個再也冇有你的地方。

晚些時候，春熒回來了，順便替我處理了那幾個散播流言的宮女。

隔天，新晉的蘇貴妃就來興師問罪。

昨日那幾個嘴碎的丫頭，原來是她的陪嫁丫鬟。

我抬眼看向蘇楚楚，心口驟然一緊，渾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她竟長著一張和我有八分相似的臉。

她見到我，非但不怕，反而勾起唇角笑了。

“皇後姐姐，我們長得好像啊，我一見你就覺得格外親切。之前阿耀還總讓我離你遠一點，說你會傷害我，我還不信呢。”

“如今見到姐姐，我總算明白了，他哪裡是怕我受傷，分明是怕我看穿，大名鼎鼎、獨占帝寵的善妒皇後，不過是我的一個替身罷了，對吧？”

替身二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紮進我的心口。

我猛地想起當年與他重逢的場景，他盯著我的臉，怔怔地看了很久很久。

他目光遊離，好像在看我，又好像不在看我。

“楚楚可憐的，都成小花貓了。”

蘇楚楚看著我慘白的臉色，笑得越發得意：“聽說姐姐和阿耀相識十幾年，真是辛苦姐姐照顧他這麼多年。

“可惜啊，我向來不會照顧人，一直都是阿耀把我捧在手心裡疼。就連當時年少輕狂，拒絕了他的求親，害他三天三夜失魂落魄，茶飯不思，他都從冇怪過我。”

她語氣高高在上，好像我是沾了她的光一樣。

這種感覺很討厭，我生氣了。

惹我生氣的人，一般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我皺了皺眉頭，一旁的春熒便心領神會，招招手便讓人將她捆在我麵前。

“你，你敢捆我！要是阿曜知道了…”

話語未落，春熒就一個巴掌扇了上去，“大膽！這可是皇後孃娘，你竟敢如此放肆！”

我從小在邊疆長大，父親是護國大將軍，哥哥是禁軍統領，母親又是郡主。

故而性子囂張跋扈，嬌蠻任性，如果不是沈曜。

蘇楚楚這個小門小戶的女兒連見我的機會都冇有，居然還敢在我麵前叫囂。

我看著她腫起的半張臉，笑了笑。

這時門被用力地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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