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嗯。”
箐箐帶著鼻音。
她雖然同情這女子,卻很清楚,她這般毫無尊嚴地活著,人不人鬼不鬼,不如了斷。
“不會痛的,你睡一覺就好了。”
箐箐說著,一張符紙覆蓋在女子額心。
她這符紙可攝魂,再將魂魄交給師父,或許能給她一門好身世。
“桂香感激不儘,隻盼著那白玉煙,不得好死!”
她的怨氣太重了,魂魄剝離,竟是暗沉如墨的一縷。
到底是什麼樣的遭遇,結此恩怨。
白玉煙又是如何鐵石心腸之人,手段狠辣殘忍。
院中靜悄悄,小女娃淺綠色的眸子晦澀。
一宿的春風掠過京畿呢大街小巷,箐箐的名頭口口相傳。
流民湧進城中,達官顯貴閉門謝戶,京城將士充耳不聞。
是一個小丫頭,大顯神威,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仙家,小的敢問仙家名諱,我等在城隍廟旁給您建了座廟宇,一點供奉,不成敬意。”
箐箐一早就出了府門,門前跪成一排。
昨夜小女娃將城中妖怪廝殺殆儘,護住了京城安隅。
有人看她往承王府的落院歇腳,不敢妄加叨擾,便候在府外大半晌了。
箐箐連夜收了桂香魂魄,又著手將她埋在梨花樹下,原先精神萎靡,當下聽聞自己有了廟宇,倍感詫異。
“廟,我的廟麼?”
帶頭髮聲的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書生,他畢恭畢敬道,“自是仙家您的廟門,隻是不知,仙家出處,不敢落名。”
箐箐冇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昨夜鬼魅侵襲,哪怕來這曆練的,不是她,而是旁的仙官,做法也如她相同。
嘴角已然揚起,快咧到耳朵根,下一瞬,小姑娘笑容驟然收斂,像模像樣地彎腰作揖,“在下長離宮菩提子,有勞各位抬愛。”
師父囑咐過她的,做神仙,得不驕不躁。
“菩提子,長離宮......這是哪路仙家?”
他們麵麵相覷,很是陌生。
方圓百裡供奉的神仙,要麼送子,要麼求財,或是旺桃花。
這小仙女,能求什麼?
正當他們疑惑之際,街上來了浩浩蕩蕩的人馬,皆是戎裝佩劍,好不威風。
“讓開讓開!”
他們對前來拜見箐箐的百姓又踢又踹,開道至箐箐跟前,頤指氣使地展開聖旨,“陛下有令,此女為非作歹,押進天牢,擇日斬首示眾!”
“大人,是這孩子幫了我們,怎麼要抓她?”
“她何罪之有?”
他們護著小女娃,一把劍驟然橫在其間,“誰敢袒護她,就地論處!”
箐箐癟了癟嘴,昨夜喧囂無人挺身而出,此刻倒是耍起官威來了。
她模樣軟糯可愛,小表情更是生動,好像無須言語,就能表達出自己的不滿。
“嘿,你個乳臭未乾的丫頭,還敢造次,拿下!”
箐箐也不反抗,她倒要瞧瞧,是什麼樣的昏庸之主,腐朽的官道。
才能養出這一群酒囊飯袋,陷黎民於水深火熱之中。
箐箐被押入天牢,饒是地牢中陰暗潮濕,鼠蟻過境,她卻不覺得有半分不適。
反而體內仙力充裕,無時無刻溫養著神魂。
“你這小妮子,倒是有些本事,滿京的百姓聯名上書,懇求聖上,為你開罪。”
獄卒放下一隻陶碗在牢籠前,碗裡竟然還有隻大雞腿。
大叔蹲下身,平視著小女娃,回頭環視了眼,壓低了聲音,“年前也有你這樣的一個能耐超凡的人,打著降妖除魔的名號,也被砍了。”
“那些東西啊,可都是陛下豢養,用百姓豢養,你個小丫頭片子,什麼都做不了的。”
箐箐不以為然,咧嘴一笑,“為萬世開太平,是我的使命。”
她說這句話時,聲色雖然奶聲奶氣,但微微揚起下巴,渾然而成的正氣淩然感。
“哎,你這女娃,可惜了。”獄卒惋惜歎著,轉身而去。
箐箐到角落牆根跑腿坐下,托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一個帝王,不是應當愛民如子嗎?
他養著那麼多鬼魅做甚?
她想不出所以然,小手攥著玉髓,不由琢磨著大帝知不知此事。
當然,這是屬於她自個兒的曆練,不必勞煩大帝。
這一晚,轉瞬即逝。
次日一早,牢房裡的箐箐就被獄卒提溜起來,她如同一隻乖巧的小狗小貓,不掙紮,也不鬨騰,脖子上卡了枷鎖。
菜市場就在京城的東市,劊子手磨刀霍霍,百姓被官兵阻攔,卻依舊不畏生死般往前擠。
“這孩子救了百姓,為何要殺!”
“欺負一個孩子算什麼本事?”
“昏君當道,早晚滅國!”
怨聲四起,官兵卻不為所動。
隨著府尹將斬令往地上一擲,劊子手的大刀高高揚起,重重落下。
然而,這刀下哪裡有什麼小女娃。
淡綠色的光點如同螢火般散開,劊子手愣住了,那孩子,剛剛明明還在這的。
不止是他,圍觀的百姓也紛紛張望。
那些斑駁的光點彙集在半空,攏成了人型的輪廓。
其實不過彈指之間,光影凝結成了實體。
不正是剛纔還在刑場之上,頭戴枷鎖的女娃麼?
“想殺我,你們辦不到。”
她神奇地叉著腰,連在地牢裡磋磨得臟兮兮的衣裳,也潔淨如新。
“神仙啊!真神仙!”
“未央朝有救了!”
百姓再次跪倒一片,忽然,一陣黑霧襲來,鋪天蓋地,遮陽蔽日。
濃厚的妖力,似有顛覆天下之能。
箐箐在黑霧下,明顯感覺到力不從心。
也正是這時,一縷金光似擎天一劍穿透鉛雲,隨有蕩然湮滅之勢,瞬間撥雲見日。
“大帝,是你嗎?”
箐箐仰著腦袋,重現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