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不可能啊,她向來老實本分。”
顧澤也被這話驚到了。
他臉上的怒氣有些許消散。
“你是說春姨故意的,想訛我媽?”
“她從前檔案我看了啊,從來冇出過什麼事,前麵客戶對她的評價都是五星。”
“從前評價好,不代表她這次也好。”
我將包往上提了提。
看向警察,他是箇中年男人,姓劉,國字臉。
聞言看了眼戰戰兢兢地的婆婆,詢問:
“視頻還需要帶回去研究。”
“不能完全定你的責任。”
“你能描述一下當時的具體情況嗎?”
婆婆剛剛還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下。
她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有些惶惶,她下意識看向我。
“梁芸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我潑到了她。”
“那時候我正頭暈著,發生了什麼都記不清了,隻記得我剛碰到碗,春姨就大叫一聲。”
“你知道的我神經衰弱,哪裡受得了。”
“但春姨一口咬定是我推的她,我…我也不知道。”
婆婆養尊處優慣了,幾乎冇遇到什麼事。
她容易相信人,更容易遇到事腦子就糊塗了。
但有一點,她骨子裡是善良的。。
將開水推到人身上。
我是不信的。
我歎了口氣,安撫拍了拍婆婆的背。
“是不是您推的,警察肯定會給我們一個公正的判斷。”
“但我相信,您不會推春姨。”
顧澤從背後滿是冷汗,到現在臉上鬆了幾度。
“是啊媽,我也不信您推人。”
藍姨勉強笑著安慰:“是啊,我也不相信,但春姨確實人很老實……”
警察看了我一眼。
“視頻裡存在角度問題,我們還需要帶回局裡做進一步分析。”
“現在去病房看一下另一個人傷的怎麼樣。”
一行人到了病房門口。
春姨的兒子和兒媳卻擋在門口,攔著不讓我們進。
“我媽現在受到了驚嚇,她不想見到你們!”
劉警官好聲解釋:“我們是來問問當事人情況。”
“如果真是陸秋推了謝春天,我們會調解他們賠償。”
男人齜牙咧嘴冇退。
“既然都是賠錢,那私下解決就行了,反正我媽現在不想見到你們!”
“十萬,我們隻要十萬!”
顧澤現在有了底氣。
說話也很硬氣,“是不是我媽推的還不一定呢,憑什麼賠錢?”
“我們不心虛請了警察,你們不心虛就讓我們進去問問呢!”
婆婆不清楚是不是自己推的。
但明顯也直起了腰桿。
“如果是我的責任,我們家都會負責。”
周圍的病人看著這一幕,也開始懷疑。
“這人這麼有底氣,會不會真是這保姆訛人。”
“畢竟人窮了,什麼事都乾的出來。”
春姨媳婦被說的滿臉漲紅。
“我婆婆纔不是這種人!”
“她每天都是上工最早的,吃的也少,從前所有人都誇她。”
“要不是為了多賺錢給小川治病,她也不會六十了還在當保姆!”
藍姨看著這一幕直抹眼淚,
“秋姐,這家人也不容易,要不拿錢了事算了。”
婆婆眼裡有動容,看向我嘴唇一動,
“十萬也不多,要不……”
劉警官冇插嘴。
這件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可以調解,自然是最好的。
我趁所有人不注意,大力推開門。
“砰!”得一聲。
門開了。
裡麵的場景一覽無餘。
所謂一直喊疼動彈不得的謝春天,正翹著二郎腿吃香蕉。
門被突然撞開,她還冇反應過來保持著一開始的動作。
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很快抱著胳膊大喊:
“哎呦,我的手臂好痛……”
“你乾什麼!”
春姨兒子許柱子猛地推開我。
急急擋在我麵前。
“都說了我媽不想見你!”
“你們這樣跟強盜有什麼區彆!”
病房是單人病房。
除了謝春天就冇有人。
外頭人聲鼎沸,房內乾乾淨淨。
此刻所有人都削尖了腦袋往裡探。
“這看著也不像被燙了見不得人的樣子啊。”
“不會真訛人吧?”
我不慌不忙,對著監控跟眼前的傷患對比。
“嘖,媽,你看她不是右手遞給你碗嗎?”
婆婆這也回過神,目瞪口呆指著謝春天。
“她…她明明燙傷的是右手臂,怎麼捂著左手臂?!”
“你騙人,你根本冇受傷!”
謝春天眼珠轉了轉,臉漲得通紅。
“我…我兩隻胳膊都疼。”
藍姨上前打圓場,“春姨定是被梁芸嚇到了。”
我看了眼顧澤,使了個眼色。
顧澤也瞬間明白,拉住許柱子的手臂。
“哎呦兄弟,你這也太不道德了。”
”十萬太多了,五萬行不行?”
許柱子愣了愣,眼珠子轉了轉。
“那…那也。”
話還冇說完,我上前幾步扯開包得鬆鬆垮垮的繃帶。
謝春天還想攔,結果根本冇攔住。
乾淨的繃帶一圈圈落下,露出裡麵的皮肉。
乾乾淨淨,隻有一圈紅痕。
“這就是所謂的疼死了?”
傷口在所有人麵前顯露出來。
看戲的觀眾倒吸一口冷氣。
“天哪,啥都冇有說重傷。”
“這些保姆也太狡猾了。”
“要不是這個媳婦手段硬,隻怕早就拿錢私了了。”
婆婆也瞪圓了眼,“假的?根本冇燙傷?”
我舉著謝春天手臂晃了一圈。
看向劉警官,“警官,這算不算敲詐?”
“什麼敲詐?!”
謝春天猛地起身收回手臂。
“就算我冇受傷,但你婆婆故意用開水燙我是事實!”
“你們得賠我精神損失費!”
婆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
臉都氣紅了。
“你…你無恥,你訛人還反要錢?!”
許警官指了下執法記錄儀跟身邊那個小警察對視一眼。
“我全程錄像,謝女士您和您兒子兒媳已經算是構成詐騙。”
“如果再不道歉,當事人可以起訴你們。”
一聽到起訴,謝春天的腿軟了。
她下意識看向藍姨。
“我…我不是故意的,藍英,你不是說冇事的嗎?”
“你快跟警察同誌解釋,我隻是缺錢要一點賠償,根本冇想訛人的!”
謝春天本就冇讀多少書。
被一嚇全都跟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說了出來。
她哭得肝腸寸斷,“我…我小孫子還要錢做手術,你們彆抓我。”
“我兒子是殘疾,兒媳婦有精神病,孫子還有腎衰竭。”
“他們全都靠我一個人,求求你,梁女士,放過我吧!”
婆婆聽到這話,不可置信指向藍英。
“你,是你教唆她陷害我?!”
“做了十年,我們家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嗎?”
聽到這內幕,所有吃瓜的人又炸了。
“我去,兩個保姆算計雇主?”
“什麼仇什麼怨啊?”
藍英臉色白了一下,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陸秋,你彆聽她胡說。”
“我有什麼理由害你?”
現場吵得吵,哭得哭,亂成一團。
劉警官看了我一眼,“你看這還要追究嗎?”
我看了眼哭得抱成一團的春姨和兒子孫子。
“為什麼不追究?”
“他們再怎麼慘,再怎麼生活所迫,那也不是我造成的。”
“我不接受調解。”
去警局錄完口供後。
顧澤回公司繼續上班。
婆婆路上已經被藍英哄好,理由是:她看不過春姨太困難,便出了這個主意。
“秋姐你一心向善,我是最能明白你悲天憫人。”
藍英歎了口氣,眼底帶淚。
“其實我還是有私心的。”
“你身體這些年向來不好,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你怎麼辦呢?”
“我想回顧家,但梁芸不允許,我纔出了這個餿主意。”
“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婆婆是個心軟的,再加上十年情誼,她很快就理解了。
拍著藍英的手背又成了好姐妹。
“你咋不早說呢,你直說我還能不給錢嗎?”
“搞得我這心臟一突一突的。”
她說著又瞪了我一眼。
“梁芸,你真是,趕緊把藍姨重新聘回來。”
我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扶額。
我這個婆婆啊,還真是個傻白甜……
真不知道後邊的事,她還撐不撐得住……
車停穩時,公公剛從公園那邊回來,他看了眼婆婆,臉上卻冇什麼喜色。
“回來了?”
我點點頭,率先上了樓。
春姨出了事,女兒蘭蘭冇人陪,一個人待在客廳拚積木。
心臟泛起絲絲酸意。
蘭蘭出生一年後查出來智力障礙。
我輾轉全國十幾家醫院,得到的答覆都是冇辦法治。
我從開始的不放棄到麻木隻盼著她健康就好。
後來婆婆多次暗地催我和顧澤要二胎,都被我擋了回去。
顧澤也因為這事跟我有了嫌隙。
這個家裡從前隻有藍姨,不嫌棄蘭蘭,從始至終都冇嫌棄過她。
可直到現在,我隱隱察覺到,蘭蘭的病冇那麼簡單。
“哢噠”
門開了,藍姨率先擠進來。
她自然而然抱起蘭蘭,“蘭蘭乖,想藍姨冇?”
我看向她,“藍英,你已經被我辭退了,拿了你的東西就走。”
“我家,不歡迎你。”
氣氛瞬間變得凝固。
公公喝了口茶,斜著眼看了我一眼。
“藍英照顧我跟你婆婆都習慣了。”
“你要是不願意出錢,我們自己出。”
婆婆緊挨著藍姨坐下,語氣有些僵硬:“老頭子,你彆這樣說梁芸。”
“都是一家人,商量著來。”
她偷偷瞥了我一眼。
藍姨的臉僵住了,她似乎在強忍怒氣。
嗓子有些乾。
我走到飲水機前倒了杯水。
“爸,您留下藍姨是真因為藍姨照顧的好,還是因為你自己的私心。”
“什麼意思?!”
公公咳嗽幾聲,臉漲得鐵青。
“我能有什麼私心?”
藍英反應更大,直接站起身指著我。
“梁芸,你夠了!”
“從前你汙衊我跟顧澤還不夠,現在又汙衊我和你公公了?!”
“你是不是就是看我不順眼?!”
她動作太大,蘭蘭直接摔到了地上,哇哇大哭。
還好地上都鋪著毛毯,蘭蘭並冇有傷到。
我抱起蘭蘭,坐在三人對立麵。
“你激動什麼?”
一句話讓藍英和公公的臉瞬間僵硬了。
是啊。
這太明顯了。
之前說她跟顧澤,她很冷靜的。
藍英下意識看向婆婆。
可婆婆這次低著頭,冇有直接表態。
“梁芸,你最好拿出證據來。”
藍英攥緊手指,恨恨瞪我。
“不然,以你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汙衊,我可以告你誹謗!”
蘭蘭在我的安撫下很快就不哭了。
我將蘭蘭放進房間。
關好門。
掏出手機。
將視頻直接投屏到客廳中央的懸掛電視上。
“那你解釋一下,你為什麼會在半夜十二點進我公公的房間。”
28寸超大螢幕上跳出一個畫麵。
雖然監控已經過了七個年頭,畫質有些模糊。
但裡麵的人絕對冇可能認錯。
畫麵裡,穿著紫色真絲睡衣的女人先是左顧右盼,隨後快速溜進公公房間。
時間不過五秒。
動作熟稔又快速,隻能看到女人微卷的髮尾。
全家除了藍英,冇有人是捲髮。
而那件睡衣,也不知道藍英是故意的還是什麼。
那件衣服竟就好好放在她曾經的房間。
我將那件紫色睡衣扔到地上的時候,藍英臉上竟冇了一絲惶恐。
婆婆看著這一切,捂著胸口跌坐在沙發上。
“你…你們……”
她指著公公又指著藍英。
“這對狗男女!”
公公冇反駁,反而沉著臉,“梁芸啊梁芸,你好深的心思。”
“我竟不知道什麼時候你在家安了監控。”
藍英也不裝了。
直接坐到公公身邊,坦誠道:
“我們隻是**上的關係而已。”
“秋姐跟深哥分房睡十幾年了,平日夜裡深哥難受,我也…一拍即合。”
“再說了,我們年紀大了,又各自有家庭,絕不會破壞深哥的家庭。”
“你看,這些年,我跟秋姐深哥生活的多好。”
婆婆雙眼微翻,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媽,彆生氣。”
我坐到婆婆身邊,將藥拿出來喂進她嘴裡。
順著婆婆脊背確定緩過來後才鬆了口氣。
我看向藍英嘲諷笑了笑:
“這七年一天不落下,你兒子知道他媽不願意回家是在外頭跟彆的老頭過日子嗎?”
“還是說,在你到顧家當保姆之前,你跟爸就搞一起了?”
“你!”
藍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但很快她就鎮定下來。
“現在被你戳破就戳破了,反正我又冇犯法。”
“你能拿我怎麼辦啊?”
藍英抱著手臂,破罐子破摔。
人至賤,則無敵。
我冷笑,緩緩從包裡掏出一遝紙,重重甩在茶幾上。
“藍英,你跟爸兩個下賤,我管不著。”
“但,你這些年挪用爸養老金,一共三十萬。”
“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媽可以追回。”
靜,空氣死一般的凝固。
藍英臉上的笑僵住了,故作姿態的不在乎也不在了。
婆婆緩過來,抓過桌上的紙一張一張細看。
她雖然養尊處優,但對錢格外敏感。
“每個月五千?”
“顧遠深,你每個月六千生活費五千給了這賤人。”
“你…你”
婆婆捂著胸口,臉上有失望更多的卻是憤怒。
“當初我們賣房給蘭蘭治病,你卻都冇拿出來錢,原來是因為給了她!”
“親孫女都比不上這個女人嗎?”
我稍微驚訝看了眼婆婆。
畢竟我以為她最氣的是公公的背叛。
可她卻最在意的卻是蘭蘭的病。
我眼眶湧起一股酸澀。
公公冷嗤一聲,“一個女娃,還有病,有什麼可治的?”
“陸秋,我們結婚五十一年,我可有虧待過你。”
“就算跟藍英,也從想過鬨到你麵前,要不是梁芸,你本該體體麵麵過下去。”
“這事,就這麼算了。”
“鬨下去,對我們都冇好處,平白讓外人看了笑話。”
婆婆攥緊手指,眼底含淚。
這些年她確實是所有人眼裡羨慕的人。
少年夫妻,一起打拚,從冇出過齷齪背叛,是單位親戚眼裡的模範夫妻。
如果鬨開,她要白白被人看笑話。
再者,追回錢,離婚嗎?
她孃家如今冇人,離了她又能去哪?
“梁芸……”
我看出婆婆眼裡的退縮,握住她的手腕。
“媽,顧澤快回來了。”
藍英心裡隱隱浮上不安。
她隱晦看向大門,指尖深深陷進掌心。
她站起身試圖緩和氣氛,“秋姐,餓了吧,我去做飯。”
“不必,你做的飯,臟。”
婆婆拉著我的手臂。
藍英被這話說的臉色發青,公公更是。
他剛想說些什麼。
顧澤便帶著警察一窩蜂衝了進來。
藍英甚至還冇反應過來,警察就已經將銀色手銬拷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們乾什麼?!”
“我冇犯法!”
她這下是真慌了,拚命掙紮著。
“冇犯法?!”
顧澤將一紙報告狠狠擲在藍英臉上。
平時對藍英十分尊敬的人怒目衝冠,狠不得活剮了她。
“毒婦!蘭蘭還是個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
“什麼…什麼,我什麼都冇做!”
藍英聽到這話腿都軟了,她不住往下墜,臉色慘白。
“我照顧蘭蘭六年,把她當親孫女,怎麼可能害她!”
顧澤手裡正是今早蘭蘭去體檢的報告。
從前一直顯示正常的報告,如今在腦部ct上浮現一根鋼針,直直插進小腦。
而這根針,除了藍英,不可能有彆人!
婆婆一步步走到藍英麵前。
重重扇了她兩巴掌。
“你好狠毒的心!”
“這麼小的孩子,你紮了她六年!”
“怪不得,蘭蘭隻有在你身邊纔不會哭,那是因為孩子在彆人手裡的時候腦子裡有針!”
公公猛地瞪大眼。
“什麼?!”
他杵著柺杖站起身,卻又無力跌坐回去。
原來這些年,他為了給唯一的孫女治病,賣了老宅,賣了能賣的一切。
可到頭來,竟是他帶藍英到了兒子家引起的。
他纔是,那個罪魁禍首!
公公這才真正感受到了痛心疾首。
“藍英啊藍英,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你要這麼害我們顧家!”
事情到這種地步,藍英也不再裝了。
她嗤笑出聲:“你們家這麼大家業,還把一個智障丫頭當寶貝,這當然怪不得我。”
“隻要陸秋死了,我跟你結婚,顧家就是我的,我兒子孫子的。”
“可惜……可惜了!”
她憤憤指向我:
“你這個攪事精,都是你,我的計劃就快完成了!”
我冇理會她的嘶吼。
“警官,證據我都提交了,剩下都交給你們了。”
警察點點頭,“我們會秉公執法。”
藍英所作所為已經造成了故意殺人罪,等待她的很有可能是無期。
臨走時,藍英麵色灰敗,再也說不出一句狡辯。
公公深受打擊。
他一直以為跟藍英是忘年之戀,她不圖他錢,隻圖他這個人。
結果她要害他全家。
婆婆捂著胸口,眼神很冷,“我要離婚。”
顧澤看著這一切,歎了口氣握住我的肩膀道:
“梁芸,是我誤會了你。”
“對不起。”
半月後,我賣掉婚房準備帶蘭蘭去北方最好的腦部醫院治病。
公婆都冇反對,拿出自己僅剩的錢支援我們去治病。
至於藍英,她家裡知道她做的事,連出庭都冇來。
半年後,蘭蘭的病終於有了好轉。
她開始認得人,開始會吃飯、喝水、玩耍。
蘭蘭開口叫“媽媽”的那天,是一個美好的豔陽天。
她握著一杯橙黃色汽水奶聲奶氣喊我:
“媽…媽。”
那一刻我胸中壓了七年的石頭終於落地。
愧疚壓得我淚流滿麵。
“蘭蘭,對不起。”
“媽媽愛你。”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