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來……其餘的‘碎片’……打開……門……賜汝等……永生……與力量……”
那混合了無儘瘋狂與誘惑的深淵之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鑽進每個人的耳膜,更試圖纏繞心神。廢墟之上,空氣彷彿凝固,甜腥**的氣息被一種更古老、更死寂的威壓取代。暗紅霧氣凝聚而成的“門扉”虛影,巍然矗立在殘破的地宮深處,門中央那緩緩旋轉的、由霧氣與血色符文構成的鎖孔,如同惡魔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下方渺小的生靈。
林清羽渾身冰冷,血液都似乎凍結了。原來自己懷揣的“線索”,竟是開啟這滅世之門的“鑰匙碎片”!蕭寒月的血書、夜梟族的金屬片……是了,蕭寒月身中“烙魂痋引”,神智將失前倉促留書,血書本身恐怕已被“痋”力汙染,成了某種信標!而那夜梟金屬片,作為其部族信物,恐怕也早被做了手腳!血痋教處心積慮,竟將“碎片”偽裝成遺澤與線索,引導著持有者一步步將其帶回這核心之地!
好深的算計!好毒的謀略!
她猛地看向師父玄塵子。玄塵子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方纔全力對抗“妖蓮”意識衝擊,又突遭此變,顯然損耗極大。但他眼神依舊清明銳利,死死盯著那“門扉”虛影和懸浮在半空、已然失去光澤墜落的“寒鐵筒”,以及林清羽手中那枚微微發燙的夜梟金屬片。
“清羽!扔掉那金屬片!它是‘痋引’媒介!”玄塵子厲聲喝道。
林清羽毫不猶豫,立刻將那暗青金屬片擲向遠處廢墟!金屬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還未落地,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竟自行改變方向,朝著“門扉”虛影飛去,如同乳燕歸巢,瞬間冇入那旋轉的鎖孔之中!鎖孔的光芒似乎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該死!”一旁的簫冥低罵一聲,他手中的半截洞簫也微微震顫,似乎與那鎖孔產生了某種共鳴。他臉色變幻不定,異色眼眸中充滿了掙紮與驚疑。
“簫冥!你的‘白水’玉佩呢?!”玄塵子忽然轉頭,目光如電射向簫冥,“是否也已被做了手腳?!”
簫冥身體一震,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那裡貼身收藏著“白水”玉佩。他咬牙道:“‘白水’與我心神相連,若有異,我豈會不知?但這‘門扉’……似乎對所有與‘七星陣’相關的信物和‘樞引’都有感應!它在召喚……或者說,在汲取與封印相關的所有‘印記’!”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林清羽懷中的“鎮痋司南”玉璧震顫得更加劇烈,若非她死死按住,幾乎也要脫手飛出!玉璧上的暗紅線條光芒急閃,與那鎖孔明滅的頻率隱隱同步。
“它在收集‘鑰匙’!不僅僅是那幾樣‘碎片’,所有與當年封印有關的信物、‘樞引’,甚至……沾染了‘痋’力或被封印力量標記過的東西,都可能被它吸引、融合,成為打開這扇門的‘資糧’!”玄塵子聲音沉重,帶著一絲絕望,“我們……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在為它的甦醒添磚加瓦!”
此言一出,林清羽和簫冥心頭皆是一寒。回想一路經曆,藥王穀的血髓蠱毒、黑煞嶺的詭異蠱蟲、古祭壇的“痋”力殘留、隱麟窟的邪異藥氣……他們所經之處,所遇之敵,似乎都或多或少與“痋”力相關,而他們自身,也難免沾染。難道這一切,都是冥冥中被這“門扉”或其背後的存在引導、利用?
“現在怎麼辦?”林清羽強壓心中寒意,望向玄塵子。師父是她此刻唯一的主心骨。
玄塵子深吸一口氣,目光在“門扉”虛影、周圍虎視眈眈卻因“門扉”威壓而暫時不敢靠近的屍傀邪物、以及神色複雜的簫冥身上掃過,快速決斷:“不能讓它繼續吸收‘印記’!清羽,以梟瞳杖全力激發‘太素清心訣’,嘗試乾擾那鎖孔對‘印記’的吸引!簫冥,不管你目的為何,此刻我們必須聯手!你精擅音律攻伐,尤其是‘破邪清音’,嘗試以音波震盪,擾亂那‘門扉’虛影的能量結構,哪怕隻能延緩片刻!”
“然後呢?”簫冥冷冷反問,“乾擾之後呢?這‘門扉’顯然隻是初步顯現,真正的本體還被封印壓製著。但它的力量已在滲透,這地宮的‘痋’力在飛速增強!外麵那些屍傀和怪物,很快會適應威壓,再次湧來!我們三人,傷的傷,殘的殘,能撐多久?”
“撐到找到辦法,毀掉或重新封印這‘門扉’!”玄塵子斬釘截鐵,“清羽,你剛纔說蕭寒月血書中提到‘七星鎖痋陣’與七柄‘天罡刺’?那血書還說了什麼?關於‘鑰匙’和‘門扉’,可有更多線索?”
林清羽立刻將血書中關於“天罡刺”分鎮七處、血痋教尋找“鑰匙”開啟“門扉”以及蕭寒月對“青巒”、“白水”疑慮的內容,以最簡潔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玄塵子聽完,眼中光芒急閃:“七刺分鎮……‘鑰匙’……我明白了!血痋教尋找的‘鑰匙’,很可能就是集齊七柄‘天罡刺’,或者至少是能夠引動七刺力量的‘樞引’組合!他們想以完整的‘七星’之力,反向衝擊封印,不僅釋放‘妖蓮’,更要強行撐開那道‘門’!而我們手中的信物,‘司南’,甚至我們這些被‘標記’過的人,都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是引導和彙聚‘七星’之力的‘道標’!”
他猛地看向簫冥,語氣嚴厲:“簫冥!你當年離開天罡秘境後,究竟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你師兄無音墮入邪道,煉製‘控心針’,與血痋教勾結,你是否知情?又是否參與?!”
簫冥麵對這連番質問,臉色鐵青,眼中怒意與痛苦交織,最終化作一聲低吼:“我冇有!我離開秘境,是為了追查當年師父意外隕落的真相!我發現師父之死與‘痋’力有關,線索指向南疆,這才一路追查至此!無音……無音他是自行其是,暗中修煉禁術,被我發現時已晚!至於血痋教……我與他們周旋多年,互有死傷,何來勾結?!”
“那你追尋‘天罡刺’又是為何?”玄塵子緊逼不放。
“為了查明師父之死的全部真相!也為了……尋找可能治癒我體內‘舊傷’的方法!”簫冥幾乎是吼出來的,額角青筋暴起,“你以為我願意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以為我願意看著師兄墮入魔道而無能為力?!”
他猛地扯開胸前的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那裡,赫然有一個碗口大小、顏色暗紫、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的猙獰疤痕!疤痕周圍,佈滿了細密的、與無音臉上相似的黑色紋路!
“這是當年在天罡秘境,為救師父,硬抗‘禁音壁’反噬留下的‘痋蝕之傷’!數十年來,無時無刻不在侵蝕我的心脈與神智!我追尋‘天罡刺’,是因為古籍記載,至正至陽的‘天罡刺’之力,或可淨化此傷!玄塵子,你我相識多年,我簫冥或許行事偏激,不擇手段,但我對師父的敬重,對天罡一脈的職責,從未忘卻!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這番激烈的自白,讓林清羽和玄塵子都為之動容。簫冥身上的傷疤和那痛苦的語氣,不似作偽。
玄塵子沉默片刻,眼神稍緩:“你的傷……我略有耳聞。但此事關係重大,我不得不問清楚。眼下,你我恩怨暫且擱置。當務之急,是阻止這‘門扉’徹底洞開。”
他轉向林清羽:“清羽,按照血書所言,‘天樞刺’應就在這地宮核心,鎮於塔下。其餘六刺下落不明。但既然血痋教能利用‘鑰匙碎片’引動‘門扉’,說明他們至少已掌握了部分‘天罡刺’的資訊或實物。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天樞刺’,確認其狀態,並設法聯絡可能尚存的其他‘天罡刺’保管者!”
“如何找?那核心區域被‘妖蓮’本源邪力籠罩,還有這‘門扉’阻擋……”林清羽望向那散發著恐怖波動的暗紅霧氣和門扉虛影。
“所以需要你和簫冥配合。”玄塵子快速道,“我以‘青巒’玉佩和剩餘功力,勉強能在‘鎮魂碑’範圍內,撐開一個更穩固的臨時結界,隔絕部分‘痋’力吸引,為你們爭取時間。清羽,你持‘鎮痋司南’和梟瞳杖,司南會指引‘天樞刺’的精確方位,梟瞳杖可辟邪開路。簫冥,你以音律從旁輔助,擾亂可能出現的邪物與‘痋’力陷阱。你們二人,速去速回!記住,不要試圖觸碰或拔出‘天樞刺’,隻需確認其是否完好,是否被侵蝕,以及……周圍是否有血痋教佈置的痕跡!”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任務,幾乎等於讓他們直接闖入“妖蓮”與“門扉”力量最集中的區域。
林清羽冇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弟子遵命!”
簫冥也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殘破的洞簫:“好!”
“事不宜遲,立刻行動!”玄塵子盤膝坐下,雙手按在“鎮魂碑”上,周身淡青色光暈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凝實,緩緩向外擴張,形成一個直徑約五丈的半球形光罩,將三人所在的區域籠罩在內。光罩之外,甜腥霧氣與邪惡威壓被明顯阻隔,那些遊蕩的屍傀也被光暈逼退。
林清羽取出“鎮痋司南”,玉璧上的紅線此刻如同燒紅的鐵絲,筆直地指向“門扉”虛影斜後方、霧氣更深處的一個方位。她手握梟瞳杖,碧綠光芒在光罩內顯得格外溫潤。
“走!”她低喝一聲,與簫冥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縱身,如同兩道離弦之箭,衝出玄塵子撐起的光罩,冇入那翻滾的暗紅霧氣與深沉的幽暗之中!
一離開光罩範圍,那恐怖的威壓與甜腥氣息頓時如山般壓下!耳畔彷彿響起無數瘋狂的囈語與哀嚎,眼前光影扭曲,邪異的幻象叢生。林清羽緊守靈台,太素清心訣與碧血菩提靈力護住心神,梟瞳杖光芒大盛,如同一盞明燈,驅散著周圍的邪霧與幻影。簫冥緊隨其後,半截洞簫湊在唇邊,一縷低沉卻蘊含著奇異淨化之力的簫音綿綿不絕,如同清泉流淌,削弱著“痋”力對心神的侵蝕。
兩人按照司南指引,在廢墟與濃霧中急速穿行。腳下是滑膩的菌毯和散落的骨骸,四周不時有扭曲的陰影和低沉的咆哮聲傳來,但或許是“門扉”顯現吸引了大部分邪物的注意,或許是梟瞳杖與簫音的威懾,他們並未遭到大規模的攻擊,隻有零星的、行動遲緩的屍傀試圖阻攔,都被他們迅速解決。
越往深處,霧氣顏色越發暗沉,幾乎化為粘稠的液體,視線嚴重受阻。司南的感應卻越來越強,玉璧變得滾燙。腳下的地麵開始出現規整的石板,兩側隱約可見高大的、雕刻著繁複封印符文的殘破石柱。
他們正在進入地宮真正的核心區域,昔日的“鎮痋塔”基座範圍。
突然,前方濃霧中,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彷彿金屬摩擦又似無數細沙流動的“沙沙”聲,而且聲音正在迅速逼近!
“小心!”簫冥厲聲示警,簫音陡然轉為高亢尖銳!
林清羽也同時感到一股極其陰冷、滑膩、帶著強烈侵蝕性的氣息撲麵而來!她猛地停步,將梟瞳杖橫在胸前。
隻見前方的暗紅霧氣如同被利刃劈開,一條粗如水桶、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細密鱗片、頭部卻長著一張扭曲人臉的怪異“巨蟒”,猛地竄出!它的人臉雙目緊閉,嘴巴卻張得極大,露出滿口細密如針的利齒,發出無聲的嘶嘯,一股腥臭的暗綠色毒霧率先噴出!
這怪物氣息之強,遠超之前所見的任何屍傀或邪物,幾乎接近那火焰蛛怪!而且它行動迅捷如電,鱗片在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顯然防禦極強!
“是‘痋鱗屍蛟’!被‘妖蓮’本源邪力深度侵蝕異化的守護邪物!避開毒霧,攻擊它下頜七寸,那裡鱗片最薄!”簫冥急促傳音,同時簫音化為無數無形音刃,斬向那怪物的頭部,試圖吸引其注意力。
林清羽毫不遲疑,足下一點,身形側滑,險險避開毒霧。同時手中“秋水”劍已然出鞘,劍光如秋水寒芒,配合著梟瞳杖的碧綠光華,化作一道青碧交纏的閃電,直刺那“痋鱗屍蛟”下頜所指之處!
“叮!”
劍尖刺中鱗片,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濺起一溜火星!鱗片之堅硬,超乎想象!但梟瞳杖的碧光似乎對那鱗片有特殊的剋製作用,被刺中的地方,鱗片光澤瞬間黯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
屍蛟吃痛,人頭髮出淒厲的尖嘯,粗長的身軀猛地一甩,帶著腥風橫掃而來!林清羽早有防備,身形騰空躍起,避開橫掃,同時左手一揚,三枚浸染了雄黃、硃砂等破邪藥液的“破煞針”激射而出,直取屍蛟那緊閉的雙眼!
簫冥的音刃也趁機加強了攻擊,專門乾擾屍蛟的頭部感知。
屍蛟一時間被兩人精妙的配合所製,雖未受重創,卻也攻勢受阻,憤怒地嘶吼連連。
然而,這裡的動靜顯然驚動了更多東西。濃霧深處,更多的“沙沙”聲和低沉的咆哮聲響起,迅速由遠及近!
“不能纏鬥!”林清羽急道,“司南感應,‘天樞刺’就在前方不遠!衝過去!”
兩人心意相通,同時虛晃一招,林清羽將剩餘內力大部分注入梟瞳杖,碧綠光華猛然爆發,如同一個小型太陽,將周圍霧氣逼退數丈,也暫時照瞎了屍蛟的感知!簫冥則吹出一道極其尖銳、幾乎要撕裂耳膜的穿雲裂石之音,音波凝成一線,狠狠刺入屍蛟耳竅(如果它有的話)!
屍蛟發出痛苦的翻滾嘶嚎,動作一滯。
就是現在!林清羽與簫冥身形如電,從那短暫出現的空隙中一掠而過,不顧身後迅速逼近的其他邪物,朝著司南指引的最終方向,亡命疾奔!
前方霧氣陡然一清!他們衝出了一個狹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個令人窒息景象!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廣場,地麵由暗金色的金屬與黑色石板拚接而成,佈滿了複雜到極致的封印符文,許多符文已經黯淡、斷裂,甚至被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侵蝕覆蓋。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隻剩下半截基座的、通體暗金的巨塔殘骸——鎮痋塔!
而在塔基正中央,一個深深嵌入地麵的、八角形的石台上,斜插著一柄劍!
那劍長約四尺,劍身寬厚,非金非石,通體呈現出一種混沌的、彷彿包容了星辰光芒又內斂如淵的暗銀色。劍身之上,天然生成著七個如同北鬥七星排列的暗金色光點,此刻正散發著微弱卻頑強的清輝,與地麵上那些尚未完全被侵蝕的封印符文隱隱呼應。劍柄古樸,纏繞著早已風化但依稀可辨的青色絲絛。
天樞刺!
然而,令人心驚的是,那暗銀色的劍身之上,此刻竟然纏繞著數道粗大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暗紅色“根鬚”!這些根鬚從塔基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裂隙中伸出,緊緊纏繞著劍身,甚至試圖向著那七個星點光斑侵蝕!劍身清輝與根鬚的暗紅邪光激烈對抗著,發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而在石台周圍,散佈著七八具早已腐朽的屍骸,看衣著打扮,有古裝的,也有相對現代的,顯然都是試圖接近或拔取“天樞刺”而喪命於此的闖入者。
更讓林清羽瞳孔收縮的是,在石台側後方,距離“天樞刺”約三丈遠的地方,竟然盤膝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們,穿著一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纖塵不染的月白僧袍,頭頂光潔,竟是個和尚!他低眉垂目,雙手合十,似乎在默默誦經,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卻異常純淨柔和的白色佛光,將那侵襲的甜腥邪氣與暗紅根鬚的觸角都隔絕在外。
在這極惡之地,竟有佛門高僧在此枯坐?!
林清羽與簫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那和尚似乎感應到他們的到來,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
一張清臒、平和、佈滿風霜卻眼神清澈如嬰兒的臉龐,映入兩人眼簾。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清羽手中的“鎮痋司南”和梟瞳杖上,微微頷首,隨即又看向簫冥,尤其在看到他手中的殘破洞簫和胸前的傷疤時,眼中掠過一絲悲憫。
最後,他的目光回到林清羽臉上,嘴唇微動,一個溫和、寧靜、彷彿能撫平一切躁動的聲音,直接在他們心中響起:
“阿彌陀佛……二位施主終於來了。老衲‘了塵’,於此守護‘天樞’已一甲子……今日,怕是最後之期了。”
他的目光,投向那被暗紅根鬚緊緊纏繞、清輝搖曳的“天樞刺”,又似乎穿透了塔基,望向那更深處的黑暗與翻騰的“門扉”虛影,輕輕一歎:
“邪蓮根鬚已侵蝕星位其三,‘七星鎖痋陣’岌岌可危……而那‘門扉’之後的存在,也已將目光投注於此……血痋教‘大祭首’及其麾下‘四方痋使’,此刻……正藏身於塔基暗影之中,隻待‘門扉’吸納足夠‘印記’,‘天樞’失守刹那,便要同時發動,裡應外合,徹底破封,迎接他們的‘主’降臨此世……”
話音未落,塔基周圍的陰影之中,四道籠罩在濃鬱黑紅霧氣中、氣息邪惡滔天的身影,緩緩浮現,成合圍之勢,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而在廣場入口處,那頭“痋鱗屍蛟”和更多形態各異的恐怖邪物,也已追至,發出嗜血的咆哮!
前有神秘高僧與瀕危的“天樞刺”,側有虎視眈眈的血痋教頂尖強者,後有追兵邪潮!
真正的絕殺之局,此刻才悄然展開!
禪音鎮邪·星芒將黯
“血痋教‘大祭首’及其麾下‘四方痋使’……”
了塵和尚那平和寧靜、直接在心中響起的話語,卻帶著千鈞之重,狠狠砸在林清羽與簫冥心頭!
兩人身形驟停,背靠背而立,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全場。
廣場邊緣,那四道自陰影中浮現的身影,如同四尊從地獄爬出的魔神。他們皆身著繡滿扭曲暗紅符文的寬大黑袍,麵容隱藏在兜帽的深影之下,隻能感受到四股迥異卻同樣邪惡滔天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毒瘴,瀰漫開來,與廣場中央“天樞刺”的清輝、了塵和尚的白色佛光激烈對抗。
一人身形最為高大魁梧,周身黑紅霧氣凝成猙獰獸形虛影,嘶吼無聲,散發著蠻荒暴戾之氣——應是擅長驅使“痋”化凶獸的“獸痋使”。
一人身形飄忽不定,彷彿隨時會融入陰影,手中把玩著幾顆不斷變換人臉、發出淒厲哀嚎的碧綠光球——無疑是精於操控怨魂、施展精神攻擊的“魂痋使”。
第三人乾瘦如竹,黑袍下伸出的手臂上纏繞著無數色彩斑斕、細如髮絲卻不斷扭動的**“線蟲”,空氣中瀰漫開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異香——定是專攻毒蠱蟲豸的“蟲痋使”。
最後一人,則靜靜立於原地,手中托著一尊巴掌大小、不斷滲出暗紅粘液的詭異肉鼎,鼎中咕嘟作響,散發出濃烈的血腥與藥腐混合氣味,其腳下地麵,菌毯瘋狂滋長——顯然是掌握血肉轉化與邪異煉丹的“血痋使”。
而那位“大祭首”,卻不見蹤影,但其無處不在的、彷彿與整個地宮邪惡本源相連的恐怖威壓,卻沉甸甸地籠罩著每一個角落,比那顯現的“門扉”虛影更加凝實、更加深沉!
廣場入口處,那頭“痋鱗屍蛟”與後續湧來的更多奇形怪狀的邪物,也已將退路徹底堵死,發出貪婪嗜血的咆哮,隻待一聲令下,便會蜂擁而上。
前有四大強敵環伺,後有邪物浪潮堵截,中央是瀕危的“天樞刺”與看似虛弱的老僧。這局麵,幾乎是十死無生!
簫冥臉色陰沉到了極點,握著殘破洞簫的手青筋暴起,異色眼眸中光芒瘋狂閃爍,顯然在急速權衡。林清羽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體內太素清心訣急速運轉,抵禦著四麵八方湧來的邪惡氣息衝擊,手中梟瞳杖碧光穩定,與“鎮痋司南”玉璧的微光交相輝映。她目光落在了塵和尚身上,又瞥向那被暗紅根鬚侵蝕的“天樞刺”。
了塵和尚依舊盤坐,麵容悲憫,彷彿對周遭的絕殺之局視而不見。他再次傳音,語速加快:“二位施主勿慌。老衲枯坐一甲子,以‘菩提禪心’與這‘鎮魂碑’殘力相合,尚能撐起一片淨土,暫阻邪穢近身‘天樞’。然邪蓮根鬚侵蝕日深,‘七星’之力流轉已現滯澀,若星位再失其一,‘天樞刺’必被汙染,陣法立破!”
他看向林清羽:“女施主手中‘司南’,乃‘七星陣’樞引之一,或可引動‘天樞’殘存星力,暫阻根鬚侵蝕,爭取片刻之機。持‘司南’近前,以心神感應,導引星輝!”
又看向簫冥:“簫施主,你身懷‘白水’印記,雖染痋蝕,然‘天罡’本源未失,更精音律攻伐。請以‘破障清音’,擾亂‘四方痋使’邪功運轉,尤其小心那‘魂痋使’與‘蟲痋使’!老衲會以禪唱相助,穩固你心神,抵禦‘大祭首’威壓!”
分配清晰,目標明確。但這無疑是將兩人推到了最前線,直麵四大強敵!
林清羽冇有絲毫猶豫,對簫冥一點頭:“前輩,拜托了!”說罷,手持“鎮痋司南”與梟瞳杖,身形一晃,便朝著中央石台上的“天樞刺”疾掠而去!她相信師父的判斷,也相信這位枯守一甲子、佛光純正的了塵和尚!
“哼,想碰‘天樞’?找死!”那“蟲痋使”陰惻惻一笑,手臂輕揮,無數彩色線蟲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五彩斑斕、散發甜膩異香的大網,當頭罩向林清羽!線蟲嘶嘶作響,口器鋒利,顯然含有劇毒,更能鑽入血肉,啃噬經脈!
與此同時,“魂痋使”手中一顆碧綠光球無聲炸開,化作無數張扭曲哀嚎的人臉,帶著強烈的精神衝擊與怨毒詛咒,後發先至,直撲林清羽靈台!
“你們的對手是我!”簫冥厲喝一聲,殘破洞簫發出裂帛般的尖嘯!音波不再是無形,而是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青色漣漪,層層疊疊,如同怒海狂濤,朝著“蟲網”與“魂臉”席捲而去!音波之中,蘊含著一股奇特的淨化與震盪之力,所過之處,彩色線蟲紛紛僵直、斷裂,碧綠人臉虛影也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變得模糊渙散!
“音律修士?有點意思。”“魂痋使”兜帽下傳來沙啞的笑聲,手中又浮現兩顆更大的碧綠光球,“看看你能擋幾顆‘怨魂爆’!”
“獸痋使”則低吼一聲,身周黑紅霧氣凝成的獸形虛影猛地撲出,化作一頭三首六足、周身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猙獰凶獸,撲向簫冥!而“血痋使”也動了,手中肉鼎傾倒,粘稠的暗紅液體落地即化作數條粗大滑膩、佈滿吸盤的觸手,從地麵悄無聲息地纏向簫冥雙腳!
四大痋使,竟有三人同時攻向簫冥!顯然,他們看出簫冥威脅更大,且身有舊傷,欲先除之而後快!
簫冥陷入重圍,壓力陡增!但他身經百戰,臨危不亂。身形如鬼魅般在有限的空間內騰挪閃避,半截洞簫或點或掃,音波時而成刃,時而成盾,時而又化作擾人心神的靡靡之音,與三大痋使周旋。他胸前的暗紫疤痕隱隱作痛,舊傷被邪氣引動,嘴角再次溢血,卻戰意高昂,半步不退,牢牢牽製住大部分火力!
林清羽趁此機會,已衝破阻攔,落在石台邊緣!近距離感受,“天樞刺”散發的清輝更加清晰,那是一種浩瀚、正大、彷彿承載著星辰秩序之力的氣息,令人心生敬畏。然而,纏繞其上的暗紅根鬚也更加觸目驚心,如同附骨之疽,不斷蠕動,侵蝕著劍身,與七個星點光斑激烈對抗。她能清晰地看到,其中三個星點光芒已然十分黯淡,甚至表麵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時間緊迫!
她毫不猶豫,將“鎮痋司南”玉璧緊貼胸口,另一隻手握住梟瞳杖,抵在玉璧之上。太素真氣、碧血菩提靈力、以及方纔一路積蓄的信念,全部灌注而入!
“嗡——!”
“鎮痋司南”玉璧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正麵那些暗紅線條彷彿活了過來,急速流轉,與“天樞刺”劍身上的七個星點產生了強烈的共鳴!林清羽隻覺心神一震,彷彿被拉入了一片浩瀚的星空幻境,七顆大星高懸,其中一顆(天樞)光芒明滅不定,被三道汙穢的血色藤蔓緊緊纏繞!
無需言語,福至心靈。她集中全部精神,引導著“司南”的力量,化作無形的“橋梁”,溝通向那顆被縛的“天樞星”!
“天樞刺”劍身猛然一震!其餘六個尚算明亮的星點同時光華大放,六道細微卻純淨的星輝射出,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彙聚向那三個被侵蝕黯淡的星點!得到了兄弟星位的支援,三個黯淡星點光芒驟亮,雖未完全恢複,卻暫時穩住了陣腳,與侵蝕的根鬚形成了更穩固的僵持!劍身清輝隨之大漲,將纏繞的根鬚逼退了寸許!
有效!
然而,林清羽這一下全力催動“司南”,如同在黑暗的油鍋中滴入冷水,瞬間激起了更劇烈的反應!
“大膽!竟敢引動星力!”“血痋使”怒喝一聲,不再專注於簫冥,手中肉鼎猛地對準石台方向!“以血為引,萬痋歸巢!汙!”
肉鼎中粘液瘋狂湧出,化作一道腥臭的血色瀑布,並非直接攻擊林清羽,而是澆灌向石台周圍的地麵!刹那間,地麵上那些被侵蝕的封印符文彷彿活了過來,暗紅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膨脹、跳動,更加濃鬱的甜腥邪氣自地底裂隙中湧出,反哺向纏繞“天樞刺”的根鬚!根鬚得到強援,頓時變得更加粗壯活躍,再次向星點擠壓而去!
同時,那一直未曾動手的“獸痋使”控製的凶獸虛影,也分出一頭,咆哮著撲向石台,意圖乾擾林清羽!
林清羽正全神貫注引導星力,分心乏術!眼看就要被凶獸虛影撲中!
“阿彌陀佛……”
一直沉默的了塵和尚,終於動了!他依舊盤坐,卻緩緩抬起了枯瘦的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撚,彷彿拈起了一朵無形的花。
“唵!”
一聲低沉、渾厚、彷彿能貫穿三界六道的真言,自他口中誦出!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有一股純淨到極致、堅韌到極致的禪意佛光,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佛光所至,撲向林清羽的凶獸虛影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淒厲的嘶吼,瞬間消融大半!澆灌而來的血色瀑布也被佛光阻了一阻,勢頭大減!甚至連石台周圍地麵上那些瘋狂跳動的暗紅紋路,也彷彿被燙傷般,微微瑟縮!
了塵和尚臉色瞬間又蒼白了三分,嘴角滲出一縷金紅色的血液,顯然這一下消耗巨大。但他眼神依舊清明堅定,再次低誦:“嘛!呢!叭!咪!吽!”
五字真言連環吐出,佛光層層疊加,如同最堅固的屏障,將石台連同林清羽暫時護在其中,抵禦著外部邪力的瘋狂衝擊!
“老禿驢!找死!”“魂痋使”見攻勢受挫,尖嘯一聲,剩餘兩顆碧綠光球同時砸向了塵!光球未至,那蘊含其中的滔天怨念與精神衝擊已如同兩柄重錘,狠狠砸向了塵的心神!
了塵和尚身形微微一晃,周身白色佛光劇烈搖曳,但他雙目緊閉,口中真言不斷,竟硬生生抗住了這專攻神魂的歹毒一擊!隻是他七竅之中,開始緩緩滲出同樣的金紅血絲,顯然已到了極限!
戰局瞬間白熱化!簫冥獨鬥三使,險象環生;了塵勉力支撐佛光屏障,岌岌可危;林清羽全力引導星力,與根鬚拉鋸,亦到了緊要關頭!
而那位始終未曾現身的“大祭首”,其威壓越來越重,彷彿在醞釀著雷霆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
廣場上空,那原本隻是虛影、緩緩旋轉的“門扉”,在吸收了夜梟金屬片、感應到“司南”全力催動以及下方激烈的能量碰撞後,竟猛然一震!門中央那鎖孔旋轉速度暴增,散發出更加幽深、更加饑渴的吸力!
這一次,它的目標,不僅僅是“印記”!
林清羽懷中的“鎮痋司南”玉璧劇烈震顫,幾乎要脫手飛出!簫冥胸口的“白水”玉佩也自行發燙,光芒透衣而出!甚至了塵和尚周身那純淨的佛光,以及“天樞刺”上殘存的星輝,都彷彿受到了無形之力的牽引,微微向外飄散出一縷縷精純的能量絲線,投向那“門扉”鎖孔!
這門扉,竟開始直接汲取戰場上一切與“正”、“靈”相關的能量!無論是星力、佛力、還是玄門正宗真氣!
“不好!它在掠奪本源!”了塵和尚駭然傳音,“此門……連通之‘異域’……竟能直接吞噬此界靈韻!速斷聯絡!”
但此刻,林清羽與“天樞刺”星力相連,如何能斷?強行中斷,不僅前功儘棄,“天樞刺”可能瞬間失守!簫冥與了塵也各自被強敵纏住,難以脫身!
眼看三人力量都要被那詭異“門扉”持續抽取,形勢危殆到了極點!
突然——
“嗤!嗤!嗤!”
三道極其細微、卻快得超乎想象的烏光,毫無征兆地從廣場入口處屍蛟身後的陰影中射出!目標並非場中任何人,而是——那“門扉”虛影下方,連接著廣場地麵的、幾處不斷湧出暗紅霧氣的裂隙!
烏光精準地射入裂隙,瞬間炸開,卻並非爆炸,而是化作三團粘稠的、不斷蠕動的黑影,如同活物般迅速擴張,竟暫時堵住了裂隙,阻斷了部分霧氣與邪力的湧出!
“門扉”鎖孔的吸力為之一滯!
“誰?!”“四方痋使”齊聲怒喝,望向入口。
隻見屍蛟巨大的身軀旁,不知何時多了三個身著暗綠色緊身衣、麵蒙黑巾的身影!正是之前在林清羽調息時出現、又莫名撤退的那三個“夜梟”部斥候!為首一人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如同大型弩機般的黑色武器,顯然剛纔的烏光正是由此發出。
他們竟去而複返,還在關鍵時刻出手,目標似乎是……延緩“門扉”的凝聚與吸力?
“夜梟餘孽!敢壞聖教大事!殺無赦!”“獸痋使”怒吼,分出一頭凶獸虛影撲向三人。
三名夜梟斥候身手矯健異常,在廢墟與邪物間穿梭閃避,並不硬拚,隻是不斷以那種奇特的弩箭和淬毒的吹箭,騷擾著“四方痋使”與外圍的邪物,尤其針對那些不斷噴湧邪氣的裂隙,明顯是在執行某種拖延戰術。
他們的出現,雖未扭轉戰局,卻瞬間分散了“四方痋使”的部分注意力,為簫冥、了塵和林清羽稍稍減輕了一絲壓力,更暫時乾擾了“門扉”對靈韻的掠奪!
機會!
林清羽眼中精光爆閃,抓住這瞬息即逝的喘息之機,將全部心神與“司南”之力,不顧一切地壓向“天樞刺”那三個最黯淡的星點!
“給我……穩住!”
“嗡——!”
“天樞刺”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彷彿沉睡了無數歲月後的一聲歎息!三個黯淡星點猛地爆發出迴光返照般的強烈光芒,配合著其餘四星的支援,竟將纏繞其上的暗紅根鬚狠狠震開數寸!劍身清輝如同潮水般席捲石台周圍,將地麵上活躍的暗紅紋路都壓製得黯淡下去!
成功了!至少暫時穩住了“天樞”星位!
然而,就在林清羽心神稍鬆的刹那——
“噗!”
一口鮮血再也壓製不住,從她口中狂噴而出,濺在冰冷的石台上。過度催動“司南”與心神,引動了體內尚未完全化解的血髓蠱毒與諸多異力衝突,更遭受了“門扉”吸力的反噬,她眼前一黑,身形搖搖欲墜!
幾乎同時,一直隱於幕後的“大祭首”,那無處不在的恐怖威壓,驟然凝聚、實質化!一隻完全由濃鬱到化不開的暗紅霧氣構成、遮天蔽日的巨大鬼手,憑空出現在廣場上空,帶著湮滅一切的邪惡與死寂,朝著力量耗損嚴重、佛光搖曳的了塵和尚,以及石台上搖搖欲墜的林清羽,狠狠拍下!
這一擊,蓄勢已久,時機刁鑽,威力遠超之前所有!顯然是要一舉剷除這兩個對“天樞刺”威脅最大、也最能引動“正力”的目標!
了塵和尚霍然睜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金芒,竟欲燃燒最後的菩提禪心,硬抗此擊!簫冥也目眥欲裂,想要回援,卻被“魂”、“蟲”、“血”三使死死纏住!
林清羽望著那覆壓而下的滅世鬼手,感受著體內亂竄的氣血與無力,嘴角卻扯出一抹近乎慘淡的冷笑。要死了嗎?就這樣結束?
不!還不能!
她眼中厲色一閃,用儘最後力氣,猛地將手中一直緊握的梟瞳杖,狠狠插向石台上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刻著半個殘缺星芒的凹槽——那是她方纔全力感應“天樞刺”星力時,隱約察覺到的一處極其隱晦的、似乎與整個石台乃至塔基陣法有某種微弱聯絡的點!
死馬當活馬醫!
梟瞳杖插入凹槽的瞬間——
異變,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不是爆炸,不是光芒。
而是……沉寂。
絕對的、彷彿連時間都凝固的沉寂。
那覆壓而下的鬼手,驟然停在了半空。
翻騰的霧氣,凝固了。
嘶吼的邪物,靜止了。
甚至連“門扉”鎖孔的旋轉,都出現了刹那的遲滯。
整個廣場,除了那依舊頑強閃爍的“天樞刺”星輝與了塵和尚微弱的佛光,一切與“痋”力相關的邪穢能量,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石台之上,以梟瞳杖插入點為中心,一道道細密的、銀白色的、如同電路板般規整而複雜的紋路,迅速亮起,蔓延向整個石台,乃至與地麵上那些尚未完全被侵蝕的古老封印符文連接在了一起!
一個低沉、蒼老、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的歎息聲,幽幽地,在每個人的心底響起:
“悠悠萬載,封鎮將崩……後世小子,既引‘星鑰’,觸動‘陣眼’……便予你……‘刹那’……”
話音未落,那銀白紋路光芒驟盛!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開天辟地之初的、純淨而古老的“秩序”之力,以石台為中心,猛然爆發開來!
這股力量,並非攻擊,而是……“淨化”與“重置”!
光芒所過之處,纏繞“天樞刺”的暗紅根鬚如同遇到剋星,發出淒厲的“滋滋”聲,迅速枯萎、斷裂、化為飛灰!地麵上那些跳動的暗紅紋路也如同被熨燙般平複、黯淡!就連空中那巨大的鬼手,也如同被烈陽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蒸發!
“不——!!這是……‘先天星軌陣圖’?!早已失傳的……遠古封印核心陣紋?!怎麼可能被啟用?!”“大祭首”那一直深藏不露的意誌,終於發出了驚怒交加、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咆哮!
“四方痋使”也齊齊悶哼,周身邪氣被那銀白光芒一掃,如同被潑了滾油,嗤嗤作響,氣息驟降!
就連那“門扉”虛影,也劇烈震盪起來,鎖孔旋轉變得混亂,吸力徹底消失,彷彿受到了某種根本性的剋製與乾擾!
這突如其來的、源自遠古陣圖的淨化之力,竟在刹那間,逆轉了整個戰場的形勢!
然而,這力量爆發得快,消退得也快。不過兩三息時間,銀白光芒便迅速黯淡、收縮,最終儘數斂入石台與梟瞳杖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那枯萎斷裂的根鬚、平複的地麵紋路、以及“四方痋使”狼狽的身形,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梟瞳杖頂端的碧綠寶石,此刻變得灰暗無光,彷彿耗儘了所有靈韻。林清羽癱坐在石台邊,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勉強維持著意識。
了塵和尚也鬆了口氣,佛光重新穩定,但臉色更加灰敗,顯然剛纔也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簫冥趁機逼退三使,閃身擋在了林清羽和了塵身前,警惕地盯著雖然受創但依舊凶焰滔天的敵人。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瘋狂的殺意!
“殺了他們!趁陣圖之力消退,奪下‘天樞’!獻祭給聖門!”“大祭首”的意誌瘋狂咆哮。
“四方痋使”眼中凶光更盛,不顧自身傷勢,再次緩緩逼近。外圍的邪物也重新開始騷動。
而那“門扉”虛影,在短暫的混亂後,似乎適應了陣圖之力的餘波,鎖孔重新開始緩緩旋轉,雖然速度慢了許多,但那股幽深的吸力,再次隱約浮現……
淨化之力,隻是曇花一現。危機,遠未解除。
林清羽看著手中灰暗的梟瞳杖,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經脈與翻騰的劇毒,又望向那再次開始凝聚的恐怖鬼手虛影,以及步步緊逼的強敵……
難道,真的冇有希望了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插在石台中央、雖然根鬚暫退但星輝依舊明滅不定的“天樞刺”。
劍身之上,七個星點,依舊隻有四個相對明亮。
而石台周圍,那被淨化之力掃過後顯露出的、更加完整清晰的遠古銀白陣紋,其中似乎有某種規律,與“天樞刺”的星點排列……隱隱對應?
一個模糊的、近乎直覺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在她極度疲憊與混亂的腦海中,微弱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