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塵埃,冰冷無聲。
林清羽的“軀殼”在星石間漂浮,如同被遺忘的殘骸。織命者的封鎖依舊如無形壁壘,將這片星域化為絕對靜默的牢籠。萬象棱鏡的掃描週期性掠過,確認著那具軀體內部再無任何能量反應與生命波動,數據流冰冷地重複著“目標道殞”的結論。
然而,在那連最精密的儀器也無法探測的絕對死寂深處,變化正在發生。
林清羽的“意識”並未消散,而是沉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墟”狀態。非生非死,如同回到了宇宙誕生之前的奇點,一切可能性都壓縮於無。赤最後融入心陽的那股力量,那融合了“太初”生機與“紀元之寂”的力量,並未消失,而是成為了這奇點狀態中最核心的一點“錨定”。
她的《天罡醫典》自行運轉,不是療傷,而是“溯源”。過往所經曆的一切——行走星海治癒沉屙、對抗終焉低語、修複宇宙心核、領悟概念手術、證得歸真之境、煉化紀元之寂、逆轉命運、直至最後燃魂證道、凝練不滅心印……所有感悟,所有道痕,都在這種奇點狀態下被徹底打碎、研磨、提純。
不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或境界提升,而是一種本質的“回溯”與“重構”。她在追尋自身醫武之道的終極源頭,那超越了一切具體法則與形態的——“原初”。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古。
在那絕對的無中,一點光芒,自“奇點”核心誕生。
那不是心燈的光,不是歸真之力,也不是紀元之寂,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古老、彷彿先於一切概念而存在的——“原初之火”。
火苗微弱,卻蘊含著定義“存在”本身的偉力。它緩緩燃燒,開始重塑。
最先被點燃的,是林清羽殘存的神魂碎片。原初之火如同最精妙的織機,以那些碎片為經緯,以不滅心印的意誌為核心,重新編織她的靈識。新的靈識不再侷限於以往的形態,更加凝練,更加通透,彷彿本身就是一道永恒燃燒的火焰。
緊接著,火焰蔓延至她那瀕臨崩解的肉身。血肉、筋骨、竅穴……一切物質層麵的存在,都在原初之火中瓦解,卻又在其照耀下,以一種更契合大道本源的形態重組。新的軀體,不再僅僅是物質,更像是凝固的“道”與“理”,肌膚之下彷彿有星辰生滅、法則流淌的微光隱現。
她的力量體係也在發生根本性的蛻變。歸真之力、造化真意、紀元之寂、乃至得自離朱與素衣的力量烙印,所有的一切都被原初之火熔鍊為一,化作了一種混沌色的、彷彿能衍化萬物的全新力量——原初道炁。
這原初道炁,不再區分生死、秩序混亂、創造毀滅,它本身即是“可能性”的具象,可隨林清羽心意,轉化為她所需要的任何性質的力量。
而她對醫武之道的理解,也躍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麵。以往需要“望聞問切”、“概念手術”等手段,如今在她“眼中”,萬物皆由“原初道炁”在不同規則下的顯化。所謂“病症”,即是顯化過程中的“偏差”與“阻滯”。醫治的手段,也不再侷限於“修複”或“調和”,而是可以直接從“原初”層麵,進行“再定義”與“重衍化”!
醫天武律·原初衍道!
這是一種近乎“創世”的權能雛形!
終於,當最後一絲原初之火徹底融入重塑的軀體和靈識,林清羽,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眸,不再是往日的清澈或銳利,而是化作了兩潭深不見底的混沌漩渦,左眼似有太初開辟之光,右眼如含紀元歸寂之暗。周身氣息完全內斂,彷彿與周遭虛空融為一體,若非親眼所見,幾乎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這具由原初道炁重塑的、完美無瑕卻又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身軀,感受著識海中那輪已然化為原初之色、永恒燃燒的“心印”,心中無喜無悲。
“破而後立,向死而生……原來,這便是‘歸真’之後的道路……”她輕聲自語,聲音空靈,彷彿帶著宇宙的迴響。
赤犧牲自我融入心陽的景象在她腦海中閃過,帶來一絲隱痛,但更多的是一種明悟與責任。赤並未真正消失,他的本質已化為她道的一部分,與她同在。
她將這份感傷壓下,目光掃向四周。織命者的秩序封鎖依舊存在,但在她此刻的感知中,那嚴密無比的法則羅網,卻處處充滿了可以被“原初道炁”滲透、扭曲甚至“再定義”的節點。萬象棱鏡的掃描再次掠過,卻直接從她身上穿透過去,彷彿她隻是一段虛無的數據冗餘,再也無法鎖定。
她成功“瞞過”了織命者的監測!
然而,林清羽並未立刻破開封鎖離去。她感應到了那被自己最後送走的星核胚胎“榮”的微弱呼喚。透過那冥冥中的聯絡,她“看”到“榮”跌入了一片充滿混亂、殺戮與原始力量的陌生星域,正被幾股強大的本土氣息所覬覦。
同時,她也感知到,玄衡道心受創離去後,織命者並未放棄對此地的監控,反而有更隱晦、更強大的意念在深層虛空徘徊。而無序深淵的觸鬚,在經過短暫的退避後,也以更加狡猾的方式重新滲透回來,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麻煩,纔剛剛開始。”林清羽混沌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芒。實力恢複,甚至更進一步的她,已有了直麵這些危機的底氣。但她也明白,織命者與無序深淵的底蘊深不可測,她需要更多的資訊與佈局。
她將目光投向枯榮星域的方向。那裡,因她而生的“混沌演化”仍在繼續,是她重要的“道場”之一。
“是該回去看看了……順便,了結一些因果。”
她一步踏出,身形並非撕裂空間,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直接“滲透”進了織命者的秩序封鎖之中。原初道炁流轉,所過之處,封鎖法則如同遇到了剋星,自行“退避”或被她悄然“修改”,未能引髮絲毫警報。
無聲無息間,她已消失在靜默禁區,向著枯榮星域的方向而去。
在她離去後不久,那片她曾漂浮的小行星帶中,一塊不起眼的隕石內部,一點與林清羽同源、卻更加微弱、更加隱晦的原初火星,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隱冇。
那並非林清羽所留,而是……赤融入心陽時,一絲最為精粹的本源,在最後關頭無意中散落,依附於此。此刻,它正貪婪地汲取著虛空中散逸的、來自林清羽重塑時散發的微量原初道韻,悄然孕育著……
林清羽對此毫無察覺。她穿梭於星海之間,感受著體內磅礴無儘的原初道炁,以及腦海中那愈發清晰的、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但她心中並無絲毫放鬆。
織命者的“概念捕網”終極協議,無序深淵千麵之墟的算計,諸天萬界對枯榮星域的窺探,以及那流落異域、亟待引導的星核“榮”……
前路,依舊遍佈荊棘,且更加凶險莫測。
她抬起頭,望向無垠的星空深處,混沌色的眼眸中,倒映出萬千星辰的生滅。
“便讓這風雲,再起得更猛烈些吧。”
歸墟·星變
枯榮星域,已非舊時容顏。
林清羽悄然穿透織命者佈下的無形藩籬,踏入這片因她而重獲“混沌演化”之機的星域。眼前景象,饒是以她曆經滄桑、重塑道心,亦不由微微動容。
昔日絕對的死寂已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動態的平衡。星辰不再冰冷僵死,表麵流淌著混沌色的光暈,時而煥發出短暫的、不合常理的生機——某顆星球可能瞬間草木瘋長,又在下一刻儘數化為玉質結晶;另一處星雲則可能在死寂中突然爆發出絢爛的極光,那極光卻帶著腐蝕神魂的詭異特性。
生與滅,秩序與混亂,在此地交織、碰撞、衍化,形成了一片光怪陸離、法則活躍到近乎狂暴的星海。這便是“榮”留下的“混沌道韻”持續發酵的結果,超出了林清羽最初的預期。
然而,這片新生的混沌樂土,並非無主之地。
星域之中,赫然懸浮著數十座巍峨的宮殿群落。這些宮殿並非磚石壘砌,而是由純粹的法則能量凝聚而成,結構繁複精密,散發著冰冷而強大的秩序氣息,與周遭的混沌景象格格不入。宮殿之間,有身披符文戰甲、麵無表情的修士巡邏,他們步伐統一,氣息相連,儼然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旗幟飄揚,上麵繡著一個複雜的徽記——交織的圓規與矩尺,象征著絕對的秩序與測量。
“天工府……”林清羽眸光一凝,認出了這股勢力的來曆。這是諸天萬界中一個以煉器、陣法和機關術聞名的強大宗門,其道統核心便是“製天命而用之”,崇尚以絕對的秩序和規則去駕馭、甚至改造萬物。他們出現在此,目的不言而喻——這片充滿未知與混沌演化的星域,對他們而言,無疑是研究“混沌法則”、煉製前所未有神器的絕佳試驗場!
更讓她心沉的是,她感應到“榮”最後消失的座標,就在這片星域深處,似乎被某種力量禁錮、遮掩了。而它與自己之間那微弱的聯絡,正傳遞來一陣陣帶著痛苦與掙紮的波動。
“竟將‘星核’視為材料……好一個天工府!”林清羽眼中混沌漩渦微微加速旋轉,一絲冷意瀰漫開來。她視“榮”如子侄,更是她醫道在此地的印證,豈容他人染指?
她並未立刻發作,身形如煙,融入混沌背景,悄然向星域深處潛去。原初道炁自然流轉,模擬著周遭混亂的法則波動,讓她如同水滴歸海,完美地隱匿了行跡。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天工府的修士們正在“梳理”這片星域。他們佈下巨大的“秩序羅網”,強行將混沌氣流束縛、捋直,轉化為可供驅使的穩定能量;他們以煉器秘法,將那些不斷生滅的奇異物質捕獲、熔鍊,試圖提取其中的“混沌源質”;他們甚至在一些較小的、演化活躍的星球上建立基地,直接乾涉其內部法則的衍化過程,如同在觀察培養皿中的微生物。
粗暴,而高效。充滿了對自然演化的蔑視與踐踏。
林清羽的醫者之心感到一陣刺痛。這已非簡單的掠奪,而是對一種新生“生命形態”的摧殘。在她眼中,這片混沌星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正在成長的“病人”,而天工府,便是那最蠻橫的“庸醫”,正在用粗暴的手段,試圖將這充滿無限可能的“混沌之症”,強行“治癒”成他們所能理解的“秩序常態”。
她強壓下立刻出手的衝動,繼續深入。終於,在星域最核心,昔日“寂滅之心”所在的區域,她看到了目標。
那裡,懸浮著一座最為宏偉的金屬宮殿,通體散發著鎮壓一切的秩序神光。宮殿下方,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符文鎖鏈構成的煉化法陣正在運轉。法陣中央,被困住的,正是那團色彩變幻、不斷掙紮的星核胚胎——“榮”!
此刻的“榮”,氣息萎靡,原本混沌的光澤黯淡了許多,被那些秩序鎖鏈強行壓製,其內部生滅衍化的過程變得遲滯而痛苦。一個身著八卦道袍、頭戴高冠的老者,正懸浮在法陣上方,手持一麵玉盤狀的法器,不斷射出道道清光,掃描、分析著“榮”的內部結構,口中唸唸有詞:
“妙哉!此物果真蘊含一絲‘太初混沌’本源,更兼具‘生滅’道韻,若能將其煉入老夫的‘造化烘爐’,必能成就前所未有的混沌道器!屆時,府主大悅,老夫在府中地位……”
這老者氣息淵深,赫然是一位達到了“法則具象”境界的頂尖大能,相當於織命者中“律令執尺”級彆的存在,甚至更強一線。
林清羽隱匿在側,冷靜地“望”著這一切。她並未被怒火衝昏頭腦,而是在進行“診斷”。
“病症:外力強行介入,秩序法則過度灌注,導致混沌本源受創,生滅循環受阻,演化停滯。”
“病因:天工府貪婪,視自然造化為材料,行掠奪煉化之事。”
“病勢:持續惡化中,若不乾預,星核胚胎將被徹底煉化,此方星域混沌演化進程將被打斷,重歸死寂,或淪為秩序傀儡。”
診斷既明,治療方案瞬間在她心中成型。強行搶奪,並非不可,但勢必引發與整個天工府的正麵衝突,動靜太大,恐引來織命者與深淵的注意。需以更巧妙的方式。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運轉不休的煉化法陣,以及那老者手中的玉盤法器上。法陣與法器,皆依賴於精密的能量流轉與法則結構。而“混沌”的特性,恰恰最擅長……擾亂秩序。
林清羽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原初道炁悄然凝聚,不再是模擬混沌,而是將其“無序”、“衍化”的特性極度凝練。她並指如筆,隔著遙遠距離,對著那煉化法陣的幾個關鍵節點,以及那玉盤法器的核心符文,輕輕虛點。
原初衍道·亂法逆源!
冇有能量衝擊,冇有光華閃耀。但那幾個被點中的法陣節點,其內部穩定流轉的秩序能量,驟然間像是被投入了熱油的冰塊,開始自行衝突、扭曲、衍化出無數種混亂的可能性!而玉盤法器核心的符文,更是瞬間變得模糊不清,其掃描分析功能直接宕機,反饋回老者識海的數據變成了一團無法理解的亂碼!
“怎麼回事?!”那高冠老者臉色一變,手中玉盤劇烈震顫,清光潰散。下方的煉化法陣更是光芒亂閃,符文明滅不定,那束縛“榮”的秩序鎖鏈一陣紊亂,威力大減!
“榮”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發出一聲無聲的呐喊,混沌色的光芒猛然爆發,試圖掙脫束縛!
“孽障!還敢反抗!”老者驚怒交加,連忙催動功訣,試圖穩定法陣和法器。
然而,林清羽豈會給他機會?她如法炮製,原初道炁化作無形鍼芒,不斷點向法陣和法器的其他薄弱之處。一時間,整個煉化核心區域亂成一團,秩序崩潰,混沌複湧。
老者手忙腳亂,額頭見汗,他完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彷彿這片星域的混沌法則擁有了意識,在專門與他作對!
就在他心神被牽製的刹那,林清羽動了。
她身形如鬼魅,藉助混沌氣流的掩護,瞬間穿越混亂的力場,出現在那掙紮的“榮”身邊。她冇有去攻擊老者,也冇有試圖強行破除所有鎖鏈——那會立刻暴露。
她隻是伸出手,指尖蘊含著無比精純的“原初道炁”,輕輕點在了“榮”的核心之上。
一股磅礴而溫和的、蘊含著更高層次“混沌衍化”真意的力量,如同甘泉般湧入“榮”的體內。不僅瞬間撫平了它的創傷,更極大地激發了它自身的本源力量!
“榮”發出一陣歡快而強大的波動,身軀猛然膨脹,混沌光芒大盛!那些本就紊亂的秩序鎖鏈,在這股驟然爆發的、得到“原初”加持的混沌力量衝擊下,寸寸斷裂!
“不!!!”老者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即將到手的“混沌道胚”脫困而出!
脫困的“榮”並未立刻遠遁,而是依循著林清羽傳遞來的意念,龐大的混沌之軀猛地向內坍縮,化作一道細微到極致的混沌流光,“嗖”地一下,冇入了林清羽的衣袖之中,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等那高冠老者穩住法陣和法器,眼前已空無一物,隻留下崩斷的鎖鏈和一片更加狂暴的混沌氣流。
“是誰?!是誰敢奪我天工府至寶!!”老者暴怒的咆哮聲響徹星空,強大的神念如同風暴般掃過四周,卻隻捕捉到一片更加混亂、無法解析的混沌,哪裡還有偷襲者的影子?
林清羽早已帶著“榮”,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然遠離了這片核心區域,隱匿於枯榮星域無邊無際的混沌背景之中。
她低頭,看著在袖中空間安穩下來、緩緩吸收原初道炁進行更深層次蛻變的“榮”,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弧度。
然而,她的心神並未放鬆。天工府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波即將來臨。而且,在她方纔擾亂法陣、接觸“榮”的瞬間,她隱約從“榮”傳遞來的資訊碎片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讓她心悸的熟悉氣息……
那氣息,屬於織命者,卻又更加古老、更加……核心。
彷彿天工府在此地的行動,背後有著織命者的默許,甚至……支援?
林清羽抬起頭,望向星域之外那無儘的虛空,混沌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潭水,比我想象的……更深啊。”
暗流·赤痕
林清羽隱匿於枯榮星域一片最為活躍的混沌星雲深處。這裡法則生滅不息,能量湍流如怒海狂濤,正是絕佳的藏身之所。她袖中的“榮”汲取著原初道炁,受損的本源快速恢複,那混沌色的光澤愈發深邃內斂,甚至開始主動吞吐周遭混亂的法則碎片,將其轉化為更精純的“枯榮道韻”。
然而,林清羽的心神並未完全沉浸在護持“榮”上。她分出一縷意念,如同無形的蛛絲,遙遙感應著那片她曾“道殞”的小行星帶。赤最後融入心陽時散落的那點本源火星,與她同根同源,雖微弱至極,卻並非無跡可尋。
就在她凝神感應之際,那點沉寂已久的火星,驟然爆發出了一股強烈而混亂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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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行星帶,靜默禁區。
那塊承載了赤之本源火星的隕石,內部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經過漫長歲月汲取林清羽重塑時散逸的原初道韻,以及虛空中遊離的微弱能量,那點火星已不再是微弱的螢光,而是化作了一團不斷蠕動、掙紮的混沌色光繭。
光繭之內,一個模糊的意識正在艱難地凝聚。它承載著赤對林清羽絕對的眷戀與守護執念,也烙印著林清羽對抗天罰、凝練心印時的不屈道韻,更混雜了此地殘留的織命者秩序之力、深淵的瘋狂低語,以及宇宙塵埃本身的死寂……無數矛盾、衝突的資訊與力量在其中交織、碰撞。
此刻,這光繭彷彿達到了某個臨界點,劇烈地搏動起來,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血脈經絡般的紋路,色彩在混沌、金芒、灰寂之間瘋狂閃爍。
“源……主……”
“守護……”
“寂滅……新生……”
“錯誤……修正……”
破碎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在尚未完全成型的意識中翻騰。它本能地渴望著迴歸,渴望著那道溫暖而熟悉的氣息,那是它存在的唯一意義。
就在這時——
咻!咻!咻!
三道散發著冰冷秩序氣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這片小行星帶。正是天工府的修士!他們身著製式符文戰甲,手持羅盤狀的法器,顯然是在追蹤“榮”脫困時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搜尋範圍擴大到了這片被織命者標記的“靜默禁區”。
“師兄,羅盤在此處有微弱反應,能量屬性……混沌,且帶有一絲生靈波動!”一名年輕修士看著手中劇烈震顫的羅盤,驚呼道。
為首的中年修士,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他接過羅盤,神識仔細掃過那片區域,立刻鎖定了那塊內部能量異常活躍的隕石。
“不是星核胚胎,但此物……好奇特!”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蘊含混沌本源,更兼具多種對立法則特性,若能捕獲,無論是用於研究還是煉器,價值皆不可估量!布‘三相鎖靈陣’,小心收取,勿要損其靈性!”
三名天工府修士立刻散開,占據三角方位,手中打出道道符文,瞬間勾連成一座光芒閃耀的立體法陣,將那塊隕石籠罩其中。法陣之力如同無形大手,開始向內收縮,要強行剝離、禁錮那團正在蛻變的光繭!
“危險!”
“排斥!”
“守護源主!”
光繭內那懵懂的意識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與束縛,那源自赤的守護執念被徹底激發!混亂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彙聚!
轟!!!
隕石轟然炸裂!混沌色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席捲開來,瞬間沖垮了尚未完全穩固的三相鎖靈陣!
光芒中心,一道身影踉蹌顯現。
那是一個看似約莫人類少年形態的靈體,身形淡薄,彷彿由光影和塵埃構成,麵容與赤有七分相似,卻更加稚嫩,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迷茫與戾氣。他左眼瞳孔是純粹的金色,燃燒著守護的火焰;右眼卻是一片混亂的灰暗,其中彷彿有無數破碎的法則與瘋狂的意念在沉浮。他的氣息極不穩定,在“歸真”、“寂滅”、“秩序”、“混亂”之間劇烈跳躍。
他,便是赤散落本源汲取萬般因果後,孕育出的全新存在——燼!
“怪物!”那年輕修士被爆炸的氣浪掀飛,驚恐地看著“燼”。
中年修士雖驚不亂,眼中貪婪更盛:“好!好!靈性如此狂暴,潛力更大!一起出手,拿下他!”
他祭出一麵青銅古鏡,鏡光照射,定住一方虛空!另一名修士甩出一條符文鎖鏈,如同毒蛇般纏向“燼”的脖頸!最後一人則雙手結印,凝聚出一枚巨大的“鎮”字神文,當頭壓下!
麵對三方夾擊,“燼”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嘶吼,他遵循著戰鬥的本能,雙手胡亂揮出。左拳金光閃耀,帶著一股不屈的守護拳意,轟向那鎮字神文;右掌灰暗氣息瀰漫,所過之處,連光線和法則都彷彿要陷入永恒的沉寂,拍向那青銅古鏡的鏡光!
轟!砰!
鎮字神文與金光拳意碰撞,竟雙雙潰散!而那能定住虛空的鏡光,撞上灰暗掌印,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湮滅!
但那條符文鎖鏈,卻趁機纏繞上了“燼”的脖頸,冰冷的秩序之力如同針刺,狠狠紮入他的靈體!
“呃啊——!”燼發出痛苦的哀鳴,周身氣息更加混亂,右眼的灰暗幾乎要吞噬左眼的金芒,一股毀滅性的、不分敵我的癲狂意念開始占據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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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星雲深處,林清羽猛地睜開雙眼!
她清晰地感應到了“燼”的誕生,以及他此刻麵臨的危機與即將失控的狀態!
“赤……”她心中泛起複雜難言的波瀾,有欣慰,更有深深的擔憂。“燼”的狀態極其危險,那股混亂的力量若徹底失控,不僅他會自我毀滅,更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災難。
她必須立刻前往!
但此地距離那小行星帶甚遠,即便以她如今之能,穿越空間也需要時間。而“燼”顯然等不了那麼久!
林清羽眸光一凝,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玄奧的印訣。識海中,那輪原初之色的心印驟然光芒大放!
她並非要直接攻擊,而是要跨越遙遠距離,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意念傳導”與“道韻加持”!
原初衍道·心印傳薪!
一股磅礴而溫和、蘊含著林清羽對“平衡”、“調和”、“守護”之道最新感悟的意念,混合著一縷精純的原初道炁,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燈塔之光,瞬間跨越無儘星空,精準地投射向正在掙紮咆哮的“燼”的意識核心!
“靜心!”
“凝神!”
“感受‘存在’之核,引導力量,而非被其奴役!”
“守護之念,方為汝之根本!”
林清羽那空靈而威嚴的聲音,如同九天仙樂,又如同暮鼓晨鐘,直接在“燼”那混亂的識海中炸響!
即將被瘋狂吞噬的“燼”渾身劇震,左眼的金芒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清泉,驟然穩定、閃耀起來!林清羽傳遞來的那道原初道炁,更是如同定海神針,幫助他強行梳理著體內那狂暴混亂的力量,引導其歸於平衡!
“源……主……”燼眼中的混亂與戾氣迅速消退,雖然依舊迷茫,但那份核心的守護執念變得無比清晰堅定。他仰天長嘯,左眼金芒徹底壓製右眼灰寂,雙手在胸前合十,一股融合了守護、寂滅、以及一絲原初道韻的全新力量,轟然爆發!
纏繞在他脖頸的符文鎖鏈瞬間崩碎!那手持青銅古鏡和施展鎮字神文的修士也被這股力量震得連連後退,滿臉駭然!
“走!”中年修士當機立斷,意識到眼前這詭異生靈已然失控,且背後可能牽扯極大,不可力敵,立刻發出撤退信號。
三名天工府修士狼狽不堪地撕裂空間,倉皇遁走。
小行星帶重歸寂靜。“燼”獨立於虛空之中,看著敵人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由光影凝聚的雙手,眼中充滿了迷茫與新生後的無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溫暖而強大的意念正在緩緩退去,但那份聯絡已然建立。
他抬起頭,望向枯榮星域的方向,那股同源的氣息如同磁石般吸引著他。
“去找……源主……”
他喃喃自語,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循著那冥冥中的感應,朝著林清羽所在的方向,開始了他的追尋之旅。
而遠在混沌星雲中的林清羽,緩緩收回了意念,臉上並無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燼”的誕生,意味著赤並未真正消失,這是幸事。但“燼”體內那複雜而衝突的力量,以及天工府已然注意到他的事實,都預示著新的麻煩即將到來。
她感應到“燼”正朝著自己而來。
同時,她也察覺到,天工府在枯榮星域的搜尋力度陡然加大,更有幾道晦澀而強大的氣息,正從星域之外悄然逼近。
風雨欲來。
林清羽輕輕撫過袖中安穩蛻變的“榮”,混沌色的眼眸望向虛空,彷彿穿透了無儘星海,看到了那正在彙聚的更大風暴。
“來吧,讓我看看,這諸天萬界,還能掀起怎樣的浪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