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世長淮 第2章

第2章 斷絕虛情------------------------------------------，沉穩的冷杉與雪鬆香氣極輕地飄散開來。。前世她淪為廢人、困居底層時，曾耳聞陸氏集團對顧氏發起的狂暴打擊。那時她不懂這位素來孤高寡言的陸家掌舵人何以掀起傾城商戰，直到此刻近在咫尺，迎著那凝結了太多晦澀情緒的目光，她心底積封已久的冰層才撕開了一道縫隙。“陸總。”沈清辭在三步之外停下腳步，裙襬貼著靴靿，冷豔而剋製。，嗓音在空曠長廊中低沉沙啞：“今晚這一步，沈小姐走得極好。”“撞破了一出醜劇罷了，早點揭幕，省得彼此耽擱。”沈清辭眼底倒映著幽微星光，“讓陸總見笑了。”，亦未對資金鍊的猛料顯露半點疑慮。他微微側身，高挺的軀乾恰好擋住了從鏤空窗欞吹進來的風口，聲線平沉如石：“顧家在京城盤踞多年，顧澤軒受此奇恥大辱，私底下的臟手段不會少。若有照管不到的尾巴，隨時開口。”，沉黑的瞳孔深處泛出定磐般的冷光：“陸氏的資源，隨時聽憑沈小姐調遣。”。在京城商圈，陸景淮的一句話重若千鈞。，卻未貿然伸手接過這把過於鋒利的利刃。她輕輕頷首，神色清冷而從容：“陸總的厚意清辭領了。不過家門裡的汙垢，我想先親自掃清。”，薄唇微抿，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好，我靜候佳音。”，冷杉香氣拂過肩頭。沈清辭高跟鞋叩擊大理石地麵的嗒嗒聲清脆遠去，而陸景淮依然佇立在陰影交界的風口，目送那道纖細卻挺拔的影子消失在漆黑的夜色深處。，低頭立於身後。“去查今晚那瓶**的進貨渠道。”陸景淮按著袖口上的墨玉扣，先前麵對沈清辭時的溫存蕩然無存，眼神冷冽如刀鋒割雪，“另外，通知風險控製部，即刻清算顧氏所有掛在陸氏名下的間接融資，一條不留。”，低聲應諾：“明白。”……

黑色展旗轎車劃破濕潤夜色，緩緩停在沈家老宅的古銅重門前。

沈清辭推開雕花大門，一股黏糊刺鼻的雪茄煙味迎麵撲來。

客廳裡的水晶主燈毫無保留地亮著，慘白的光線鋪在光潔如鏡的地磚上。沈國山麵色鐵青地陷在麂皮沙發深處，前方的黃銅菸灰缸裡落滿了殘灰。

在他身側，林薇薇蜷縮在沙發軟墊旁，雙眼紅腫如桃，捏著蕾絲手帕低聲抽泣，肩頭跟著呼吸急劇起伏。

“爸，清辭姐今晚確實太沖動了……”林薇薇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恰到好處的戰栗與關切，“當著滿堂貴賓的麵把酒潑在顧少頭上，顧伯父氣得當場拂袖而去。兩家相交多年，傳出去要被外界怎麼看我們沈氏？媒體指不定要怎麼批判姐仗勢欺人、毫無大局觀念……”

腳步聲傳來的瞬間，林薇薇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像受驚的鳥雀般縮了縮脖子，隨即紅著眼眶看向步入客廳的沈清辭，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關切模樣：“姐，你可算回來了。快給爸爸說句軟話吧。明天我陪你親自去一趟顧家，向顧少賠個不是。顧少對你一片癡心，隻要你肯低頭，他定會原諒你的……”

“低頭？賠不是？”

沈清辭在茶幾三步外站定。

她隨手將搭在臂彎的黑色小西裝外套甩在側邊單人沙發上，單薄的雪紡襯衫將她修長挺拔的脊背勾勒得冷硬如鐵。她居高臨下地凝視著林薇薇，聲線平緩得冇有任何起伏：“林薇薇，在沈家待久了，你真以為自己有資格教我做事了嗎。”

林薇薇臉色微變，手帕在指間捏得變形：“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全是為了沈家和你的名聲著想啊。”

“為了沈家的名聲？”

沈清辭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未及眼底便已消融，隻剩下刺骨的寒意。前世正是這副柔弱偽善的麵孔，在沈國山耳邊源源不斷地進讒言，蠶食了母親留下的遺產與股權，甚至在火海緊閉的倉庫門外，親手反鎖了鐵栓。

沈清辭從手提包裡抽出一疊沉沉的檔案，啪地甩在黃銅茶幾上。

白紙黑字在光滑的檯麵上散開，發出清脆的聲音。

“既然你這麼喜歡談沈家，那今晚就當著我爸的麵，把賬算清。”

沈清辭修長的食指按在首頁檔案上，字字清晰：“城郊公園旁那套原本掛在沈氏名下的高層公寓，上個月十七號過戶到了你的名下。地下車庫裡那輛保時捷，用的是沈氏行政部的公款采購名額。”

“還有你過去半年來刷的副卡，流水合計兩千三百六十萬。大部分高定禮服、名牌包袋與珠寶，如今都擺在你二樓的藏品櫃裡。”

林薇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唇瓣打顫：“那些……那些都是爸爸應允給我的……”

沈國山按著脹痛的太陽穴，重重歎氣：“清辭，薇薇是你妹妹。些許身外之物罷了，今晚宴會上的事已經夠亂了，自家人不要再針鋒相對。”

“爸，她是養女，不是沈家的血脈。”

沈清辭斬釘截鐵地打斷了沈國山的話，清冷的瞳光直刺父親眼神深處：“過去我看在您收養她的份上多加包容。可她拿著沈家的資源，私下裡卻在給顧澤軒通風報信。今晚顧澤軒在我的酒杯裡放**，她就站在一步之外看戲，甚至在我揭穿陰謀時，還在極力幫顧澤軒開脫。養著這樣一個吃裡扒外的眼線，您是準備眼睜睜看著沈氏易主嗎。”

“**？”沈國山猛然抬頭，手中的雪茄剪砸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在商海浸淫數十年，豈能不知這種違禁藥劑背後的肮臟戲碼。方纔在宴會上他被變故弄得焦頭爛額，隻當是年輕男女賭氣喧鬨，此刻聽女兒親口點出藥名，額角的青筋瞬間劇烈跳動起來。

林薇薇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地揮舞雙手：“冇有！我冇有！爸爸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顧少帶了藥……”

“你知不知道，根本不重要。”

沈清辭冇給她繼續表演的空間，轉過身向候在客廳側門的管家與保安隊長下令：“張叔，帶人去林薇薇的房間。凡是我母親留下的遺物，以及用沈家資金購買的所有珠寶、名包與高定首飾，全部清點封存，收入地下倉庫。”

“另外，收回車庫那輛保時捷的鑰匙，立刻作廢她名下所有的沈家副卡。從此刻起，林薇薇在沈氏集團不具備任何財務與行政調配權限。”

保安隊長早已厭煩林薇薇平日裡的頤指氣使，當即挺胸高聲應道：“是，大小姐。”

“沈清辭！你憑什麼這麼對我！”林薇薇臉上的偽善麵具轟然破碎。她猛地站起身來，麵部輪廓因嫉恨與憤怒而扭曲，“我也是沈家人！你憑什麼剝奪我的東西！”

啪。

一道極為脆響的巴掌聲在死寂的客廳裡驟然炸開。

沈清辭緩緩收回微微發麻的手掌。

林薇薇被這一掌抽得跌回沙發，右臉迅速鼓起五道鮮紅的指印，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痕。

“這一巴掌，打你吃著沈家的飯，咬著沈家的肉。”

沈清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沙發上瑟瑟發抖的林薇薇，語調冷硬如鐵：“日後再敢動沈家一針一線，我讓你在京城徹底立不住腳。”

林薇薇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被沈清辭眼神裡流露出的死寂殺意嚇得渾身哆嗦，牙齒撞擊出細碎的響聲，再不敢多說半字。沈國山看著眼前殺伐決斷、脫胎換骨的女兒，張了張嘴，最終沉沉坐回沙發，徹底選擇了默許。

清理完林薇薇，沈清辭獨自步入二樓的書房。

她坐在大理石書桌前，按下了加密視頻會議係統。

螢幕閃爍，法務部總監與財務總監的麵孔接連浮現，神情肅然。

“沈總。”

“立刻啟動對顧氏集團所有合作項目的法律清算。”沈清辭抽過一份檔案，筆尖在大理石桌麵上敲擊出節奏感極強的脆響，“第一，撤銷沈氏為顧氏在城北開發項目上提供的十二億信用擔保與資產背書；第二，全麵終止與顧氏重工的一切專利交叉授權，封禁其對沈氏核心演算法的調用介麵；第三，調集審計團隊駐場，徹查過去三年間顧氏與沈氏的所有資金往來。但凡發現賬目異常，直接向司法機關移交證據。”

法務總監在螢幕另一端倒吸涼氣：“沈總，城北地塊的擔保若是此刻撤銷，顧氏的資金鍊恐怕三日內就會徹底斷裂。”

“我要的就是他斷裂。”沈清辭語氣冷得冇有半分溫度，“按我說的落實，出任何後果，由我一人承擔。”

會議剛結束，老宅大門外便傳來了刺耳的刹車聲與一陣喧嚷叫罵。

保安隊長推門彙報：“大小姐，顧少在外麵發瘋，硬要闖進來見您。門衛攔著他，但他帶了隨從，情緒非常失控。”

沈清辭放下鋼筆，轉頭望向窗外濃黑的夜色，唇角勾出一抹冷冽的弧度：“放他進來。我倒要看看，喪家之犬還能翻出什麼風浪。”

片刻後，顧澤軒氣急敗壞地闖入老宅客廳。

他身上的白色西裝滿是褶皺與狼藉的酒漬，散發著難聞的酸氣。髮絲淩亂，雙眼爬滿血絲，昔日虛偽優雅的豪門公子形象蕩然無存。

“沈清辭！你到底想怎麼樣！”

顧澤軒一進門便衝著書房門外的沈清辭咆哮，嗓音沙啞發顫：“在宴會上讓我丟儘臉麵也就罷了，你居然大半夜單方麵撤銷項目的信用擔保。你知不知道十二億擔保撤回意味著什麼。你這是要把顧家往死裡逼。”

沈清辭斜倚在書桌邊緣，冷眼俯瞰著眼前暴跳如雷的男人：“顧少這話未免滑稽。一個在未婚妻酒裡下違禁藥、妄圖用下作手段綁架商業利益的人，本就不配得到沈氏的擔保。至於逼死顧家？顧少未免太高看自己，我不過是拿回本就屬於沈家的東西。”

“你……”

顧澤軒氣得渾身發抖。他咬牙切齒地逼近兩步，壓低嗓音，麵色陰狠地威脅道：“沈清辭，你彆以為自己占了便宜。我已經聯絡了京城幾家最大的娛樂媒體與水軍。天一亮，‘沈氏大小姐攀附新歡、無故撕毀婚約拋棄青梅柱馬未婚夫’的爆料就會掛滿全網頭條。”

“到時候沈氏股價暴跌，我看你怎麼向董事會交代。”

顧澤軒麵孔扭曲，試圖在沈清辭臉上看到一絲驚慌。

然而沈清辭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得像在注視一塊頑石。

“說完了嗎。”沈清辭語氣冰冷。

顧澤軒愣住：“你什麼意思。”

“說完了就滾。”沈清辭連眼神都懶得再落在他身上，輕輕揮手，“保安，拖出去。從今往後，顧澤軒與狗，不得踏入沈家大門一步。”

“沈清辭你敢……”顧澤軒話未說完，兩名身材魁梧的沈家保鏢便一左一右猛地上前，鐵鉗般的手臂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將他拖死狗一般往大門外拽去。

被狼狽甩出老宅大門的瞬間，顧澤軒口袋裡的手機急促響了起來。

他掙紮著爬起來，麵色猙獰地接通電話：“事情辦得怎麼樣了。爆料發出去冇有。我要在二十分鐘內看到她上熱搜。”

然而電話那頭的公關公司負責人卻帶著絕望的戰栗：“顧少……出大事了。我們剛剛準備發帖，所有公關賬號就被全網封禁了。警方和網信部門十幾分鐘前直接進駐了我們的辦公大樓。”

“你說什麼。”顧澤軒腦海中嗡的一響。

“顧少，你到底得罪了什麼通天的大人物啊。”電話裡的聲音哭慘叫著，“全京城接了你單子的公關公司全部被聯合清查了。還有……各大銀行剛剛聯合下了通知，全麵凍結顧氏集團的所有承兌彙票與授信額度。顧氏的資金鍊……全線崩潰了。”

冰冷的忙音在夜色中分外清晰。

顧澤軒臉色慘白如紙，手機啪嗒一聲掉在水泥地上，螢幕摔得粉碎。

半小時內全網封禁、銀行聯合凍結授信。

在京城商界，擁有這等遮天手段、能在彈指間撕碎一家豪門的，除了高居雲端的陸氏掌舵人陸景淮，絕無二人。

“陸景淮……”顧澤軒咬碎後槽牙，眼底迸發出一股強烈的癲狂與仇恨，“居然是陸景淮……沈清辭，你這個賤人，原來你早就跟他勾搭上了。”

他掙紮著從地上站起，避開老宅高懸的監控攝像，閃身遁入路旁陰暗的樹影中。他摸出另一部冇有任何記錄的加密手機，撥通了一串海外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後接通，裡麵傳來經由變聲器處理的機械音：“顧少，深夜聯絡我，看來事情脫離控製了。”

“彆廢話。”顧澤軒壓低聲音，眼神陰鷙極了，“沈清辭和陸景淮把我逼到了絕路。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對方停頓了片刻，發出沙啞的低笑：“你想怎麼做。”

“按原定方案。”顧澤軒咬牙切齒，“下週西郊核心地塊招標，沈氏勢在必得。我要你在招標檔案中做手腳，將那個藏著嚴重產權糾紛和重金屬劇毒汙染的毒地塊，包裝成黃金地塊……我要讓沈清辭把沈氏所有的流動資金全壓進去。我要讓她傾家蕩產，永世不得翻身。”

“顧少夠狠。不過這需要一筆高昂的費用。”

“事成之後，顧氏名下剩餘的所有股份和海外專利，我全部奉上。”顧澤軒嘶聲低吼。

“成交。”

電話掛斷，顧澤軒站在陰冷的樹影裡，怨毒地掃了一眼二樓透出暖光的窗戶，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二樓落地窗前，沈清辭單手攏著襯衫袖口，俯瞰著顧澤軒冇入黑暗的身影。

這時，握在手中的手機微微一震，彈出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尾巴已清，安心休息。——陸

沈清辭看著螢幕上的字跡，指尖在玻璃屏上輕撫而過，眼底劃過一道堅定而溫和的光芒。

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默默護持。

這場豪門大局纔剛揭幕，顧澤軒，林薇薇，以及潛伏在幕後的所有黑手，我們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