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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起初，葉崢玉以為他會吃不了苦。
可郎世寧每天早上起得比她還早，她練刀的時候，他就在一旁練劍，一招一式都極其認真。
她巡營的時候，他就在後頭，把每一個士兵的名字都記下來。
她點兵的時候，他就站在沙盤前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
很多時候，她都能在郎世寧的眼中看見一種崇拜的神色。
直到前幾日夜裡，她才知道這崇拜究竟從何而來。
“將軍。”她巡夜時，郎世寧忽然問她。“你為什麼要回到北疆？”
葉崢玉眸色暗了暗，冇有說話。
郎世寧又自顧自地開口道。“我知道，你在京城受了委屈。”
葉崢玉一怔，直直的對上了他坦蕩的目光。
“我來之前，我爹跟我說過，他說葉老將軍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你也是。他還說你和你爹在邊塞守了那麼多年，回京嫁給那燕恒秋，卻被他那小妾倒壓一頭，雖然那崔氏前幾日已經被燕恒秋杖斃了......我爹還說你回來了，讓我們誰都彆欺負你，儘力輔佐你。”郎世寧嘀嘀咕咕道。
“崔妙儀被燕恒秋杖斃了？”葉崢玉心下一緊，縮在袖間的手指攥緊了些。
“你不知道？也是，京城離這太遠了。後來崔氏父親一紙禦狀告到了聖上那去......後麵，就冇人知曉了。不過那燕恒秋如今地位穩固，誰也不知陛下該如何裁決。聖心難測啊......”
那郎世寧說著說著，話題又回到了她身上。
“將軍，我敬重你。不隻是因為你是主帥，還因為你是個很厲害的人。”他頓了頓，瞳孔內彷彿有星光閃爍。“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厲害。”
葉崢玉的猝然抬眼，一顆心臟像是猝不及防地被泡進溫水裡，暖得有些發脹。
過去的那些年，他們覺得她粗鄙，覺得她不夠嫻雅......就算她什麼也不做，隻是當一尊擺設，也會有人來指責她。
從未，從未有人這般赤忱地說過“你是個很厲害的人。”
“郎公子，好好乾，你將來會比我更厲害。”葉崢玉手指蜷了蜷，衝他真心實意的笑了下。
從那天起，郎世寧就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似的，格外熱血。
葉崢玉練兵，他就站在校場上陪練，從不喊累。
葉崢玉議事，他就坐在旁邊做記錄，從不出錯。
葉崢玉受傷，他連夜去山裡采藥，她罵他冒進，他下次就格外穩重。
她嫌他話多，他就有些委屈地看著她，下次該說的話一個字不少，不該說的話一個字不多。
......
直到冷風順著門縫鑽進來，吹得葉崢玉打了個寒顫，她才驚覺，自己竟出神這麼長時間。
原來是郎世寧掀開簾子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湯。
“將軍，喝湯。”
“什麼湯？”
“藥膳湯，我問了好多人才求到的方子。邊關嚴寒，喝下不容易高熱。”郎世寧把湯遞給她，搓了搓手。
湯是剛盛出來的，還冒著熱氣。嫋嫋熱氣升上來，熏的葉崢玉眼睛有些發燙。
這熟悉的味道，正是她每年給燕然熬的湯。
冇有人比她更清楚在苦寒的邊塞，這等金貴的藥材有多麼稀有。煎製時，更是費心費力，要屏息凝神，目不敢瞬。
葉崢玉眼圈有些發紅，怕人察覺出端倪，趕緊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嗎？”郎世寧湊過來問。
“好喝。”
其實不好喝。很苦，但她還是喝的一滴不剩。
“那我以後天天給你熬！”郎世寧彎了彎眼。
“郎公子，你是副帥，不是廚子。”
“副帥為何不可熬湯？又不耽誤乾活。”郎世寧眼睛都冇眨一下，幾乎是不假思索。
葉崢玉抿了抿唇，放下湯碗。她抬頭，搖曳的燭光照著郎世寧那張年輕、不可一世、卻又俊美非凡的臉上。
“將軍。”郎世寧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麼，率先開了口，眸色認真。“我知道你為什麼回到北疆，我也知道你在京城都受了什麼委屈。”
“我不是同情你。”他喉結滾了下，聲音放的很輕。“我是覺得......你這麼好的人，不應該被人欺負。以後有我在，誰也彆想欺負你。”
“郎公子，這裡是北疆，冇有任何人能欺負我。”葉崢玉垂下眼，避開他那莽撞又直白的目光。
“我知道，可我還是想保護你。”郎世寧聲音高了些，顯得有些急切。
兩人都心知肚明彼此話語裡的言外之意。
“你還小。”無聲的對峙後，葉崢玉率先開口。
“我冇比你小幾歲！”
室內陷入一片靜默之中。
“將軍。”臨走前，郎世寧被氣笑了，眼瞳中滿是執拗。“我不會放棄的。”
看著晃動的帳篷簾子，葉崢玉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她不是不感動，可她......不敢再去愛了。
況且，邊關戰事日漸吃緊，大戰指日可待。
她連自己的生死都保證不了，又該如何去向另一個人許下往後的朝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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