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如同斷線的紙鳶,瞬間被懸崖下的無邊黑暗吞噬。風在耳邊呼嘯,撕扯著衣裙,失重的感覺讓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冰冷的空氣如刀割般劃過臉頰。這一刻,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求生本能讓我在空中拚命掙紮,雙手胡亂抓向崖壁。指尖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終於,在墜落了不知多久後,我的右手猛地抓住了一根橫生的樹枝,我的手臂幾乎要被這股巨大的力道扯斷。
“哢嚓——”
樹枝應聲而斷,但這一下緩衝讓我下墜的速度稍減。我趁機又抓住另一根較粗的樹枝,整個人懸在了半空中。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下方隱約傳來水流的轟鳴,我低頭望去,隻見黑暗中一條銀練般的河流在峽穀中蜿蜒,這就是那一線生機。
就是現在!
我鬆開樹枝,調整姿勢,儘量減少入水時的衝擊力,同時在心中默數——
三、二、一!
砰——!..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我吞冇,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我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河水如千萬把利刃,瘋狂撕扯著我早已濕透的衣衫。但我活下來了!湍急的水流裹挾著我向前衝去,我掙紮著將頭探出水麵,貪婪地呼吸著珍貴的空氣,每一次呼吸都夾雜著冰冷的河水和刺骨的寒意。。
不能死......絕不能死......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反覆迴響。我注意到右臂的傷口正在滲血,必須儘快處理,否則血腥味會引來不必要的危險,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反覆迴響,支撐著我在刺骨的河水中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不知在河中漂了多久,當我終於觸到河岸時,四肢早已凍得麻木。右臂上的傷口在河水的浸泡下陣陣抽痛,渾身濕透,夜風一吹,冷得我牙齒咯咯作響。我踉蹌著爬上岸,第一時間撕下衣襟,迅速包紮好右臂的傷口。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我強忍著傷痛,環顧四周。這是一處完全陌生的山穀,兩岸是陡峭的山壁,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樹林。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狼嚎,讓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等等——那遠處山巔之上,隱約可見火把組成的長龍正在移動,那分明是京城大營的製式火把!樣式與禦林軍的不同,是精銳的部隊!
是了,皇太後在此遇險,皇上和太子必定調動了最精銳的城外大營前來救援。這個認知讓我心中一振——
然而這個時候不遠處傳來壓低的嗬斥聲。我立即蜷身躲進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連呼吸都屏住了。透過交錯的枝葉,我小心翼翼地撥開一道縫隙。
眼前的景象讓我心如刀絞。幾個蒙麵匪徒正粗暴地推搡著一群被縛的婦人。她們個個雲鬢散亂,華美的衣裙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我認出被推在最前麵的竟是兵部侍郎的夫人林氏,她發間的赤金步搖歪斜著,臉上還帶著清晰的掌印。後麵跟著的安遠侯府千金更是連繡鞋都掉了一隻,白皙的腳踝上滿是血痕。
嗚嗚嗚......求求你們放了我們......一位年輕小姐哭泣著哀求。
....孃親......一個看起來不過及笄之年的少女小聲啜泣著,二人被匪徒狠狠一推,踉蹌著跌倒在地。
閉嘴!再哭就把你扔在這裡喂狼!匪徒惡狠狠地威脅。
我的心猛地一沉。這些人是在廣濟寺祈福的命婦千金!她們可都是京城裡最尊貴的權貴家眷啊!禦林軍明明已經到了,這些匪徒卻還在轉移她們......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難道真如皇太後所料,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山匪,而是外邦安插的細作?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擄掠重臣家眷,以此要挾朝堂?
那祖母.....她們是否安全了?
就在這時,一個落在最後的匪徒突然停下腳步,犀利的目光掃向我藏身的方向。我立即縮回手,整個人緊緊貼在地麵上,連心跳聲都覺得太響。
那邊草叢好像動了。匪徒壓低聲音說道。
完了!
怎麼辦,繼續躲藏大概率可能被髮現,逃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咬緊牙關,選擇了後者。
我轉身就跑,顧不得右臂的劇痛,拚儘全力向樹林深處逃去。
奔跑中,我注意到右臂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必須想辦法掩蓋血跡。看到前方有一叢止血草,我迅速扯下幾片葉子揉碎敷在傷口上。
身後的呼喝聲立即響起:
在那!追!
我慌不擇路,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枯枝不斷抽打在我的臉上,荊棘撕扯著我的衣裙,但我顧不上了。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求生本能讓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突然,前方山壁下出現一個被藤蔓半掩的洞口,選擇擺在我麵前:進入未知的山洞,或者留在外麵被匪徒發現
人聲越來越近,我甚至能聽清他們的對話:
這邊有血跡!
順著血跡找!
不能再猶豫。我咬咬牙,山洞至少能提供隱蔽;而落在這些匪徒手中,下場必定生不如死。
兩害相權取其輕。
我當機撕下一塊布條,沾上血跡後扔向另一個方向,隨即撥開藤蔓,閃身鑽進山洞。
奇怪,血跡到這裡就冇了。
肯定就在附近,仔細搜!
匪徒們的腳步聲在洞外來回走動,有好幾次幾乎就要撥開藤蔓。我緊緊捂住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黑暗中我緩緩向洞內移動,試圖尋找其他出口,完全冇注意到洞內的情形。就在我以為暫時安全時,突然撞上了一具溫熱而強壯的身軀,濃重的野獸腥膻味撲麵而來。
措不及防間,我踉蹌後退,驚恐地抬頭——
一雙幽綠的野獸眼睛在黑暗中緩緩亮起,閃爍著駭人的光芒,距離我的臉不過咫尺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