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怔,看向她。陽光透過花枝,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總會遇見的。”我輕聲道。
“可是……”她捏著花枝的手緊了緊,“我還要等多久呢?”
微風吹過,幾片花瓣落在她肩頭。我伸手替她拂去,溫聲道:“一樹好花,值得耐心等待。”我的目光追隨著那片飄落的花瓣,你看這桃花,曆經一冬的嚴寒,才能在春日綻放得如此絢爛。
她轉頭看我,眼中帶著我從未見過的迷茫:“那若是等來的,不是我想象中的模樣呢?”
我挽住她的手臂,將頭輕輕靠在她肩上:那便看看,是不是比想象的更好。
她怔了怔,忽然噗嗤一笑,眼中的陰霾漸漸散去。她將手中的桃花彆在我鬢邊:就你會說話。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笑聲從桃林深處傳來。那笑聲太過熟悉,讓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下意識地回頭,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隻見兩位身著錦緞華服的少女正並肩走來。走在前麵的少女身著鵝黃色襦裙,眉眼靈動,手中還捧著個油紙包,正側頭與身旁的少女說笑著什麼。那穿著水綠色羅裙的少女眉眼含笑,輕輕點頭,陽光在她發間跳躍,勾勒出熟悉的側臉輪廓。
是婉茹和婉容。
吏部尚書府的兩位千金,我前世在宮中那最知心的姐妹。
我的腳步生根般定在原地,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時光彷彿倒流。我彷彿看見婉茹蒐羅畫本子給我解悶;又看見前世臨死之時,抱著小月哭的撕心裂肺的婉容。聲音嘶啞:“姐姐放心,我會護著承安長大……”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眼眶突然發熱,視線瞬間模糊。我甚至來不及掩飾,一滴淚就那樣毫無預兆地滑落,正好滴在姐姐剛要收回的手背上。
“年年?”姐姐驚訝地看著我,“你怎麼了?”
我慌忙拭淚,卻已經來不及。那兩位少女也注意到了我們,尤其是看到我臉上的淚痕時,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身著鵝黃衣裙的婉茹微微蹙眉,遲疑著上前一步:“這位妹妹,可是哪裡不適?”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與記憶中一般無二。
我強壓下心頭的翻湧,勉強笑道:“冇、冇事。隻是風沙迷了眼睛。”
“這桃花林裡哪來的風沙?”水綠衣裙的婉容柔聲開口,從袖中取出一方素淨的帕子遞過來,“妹妹擦擦吧。”那帕角繡著一朵精緻的梅花,正是她前世最愛的花樣。
我怔怔地看著那方帕子,前世的情景曆曆在目——每次我傷心落淚時,婉容總是這樣,默默遞來一方乾淨的帕子。
姐姐見狀,連忙替我接過帕子,解釋道:“多謝兩位小姐關心。這是舍妹沈微年,我是她姐姐沈明珠。許是這桃花太美,讓她一時感懷了。”
“原是沈家的小姐?”婉茹眼睛一亮,那靈動的神態讓我想起她前世為我偷藏點心的模樣。“剛來京城就聽過將軍府明珠“女俠”的名號了,總想著結識一下。”
嫡姐嬌羞地撓了撓頭:“哪裡、哪裡,女俠可不敢當~”
婉茹忽然想起什麼,將手中的油紙包打開,露出裡麵精緻的桃花酥,“這是剛從寺裡齋堂買的,妹妹嚐嚐?甜食最能撫慰人心了。”
“我是蘇婉茹,這是舍妹蘇婉容。”她笑著介紹,“家父是剛上任的吏部尚書。”
婉茹溫柔地打量著我:“這後山的桃花確實容易讓人觸景生情。方纔我與妹妹來時,也是站在這裡捨不得離開呢。”
我望著她們熟悉又陌生的麵容,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隻化作一句顫抖的:“讓兩位姐姐見笑了。”
“哪裡的話。”婉茹爽朗一笑,將桃花酥塞到我手中,“既然有緣相遇,不如一同賞花?聽聞這裡有一株百年老桃樹許願可靈驗了。”
姐姐本就喜歡熱鬨,立刻應下:“好啊好啊。我們也正要往那裡去呢,就一同前往吧!”
於是我們四人並肩而行。漫步在落英繽紛的桃林間,聽著婉茹活潑地說著江南趣事,婉容不時溫柔地補充,恍惚間,我彷彿又回到了前世那些難得的寧靜時光。
走到一處分岔路時,婉容忽然輕聲對我說:“不知為何,總覺得與妹妹格外投緣,彷彿早就相識一般。”
我心頭一顫,對上她清澈的眼眸,那裡盛著真誠的善意。這一刻,所有的心思與偽裝都土崩瓦解,我輕聲回道:“我也是。許是前世,我們真是姐妹呢。”
婉茹聞言回頭,笑靨如花:“既然如此有緣,下個月我們姐妹及笄,你們可一定要來啊!”
姐姐立刻應道:“一定一定!”
我看著她們明媚的笑顏,心中百感交集。上一世因著身份,她二人稱我為姐姐,這一世倒換她們做姐姐了。命運的安排,當真奇妙。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喧嘩,隱約夾雜著“皇太後”、“鳳駕”等字眼。我們四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桃林深處的重逢纔剛剛開始,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打斷。我握緊手中還帶著溫度的桃花酥,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