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 第251章 談判

轉眼間，到了約定的會麵之日。

地點選在了兩軍對峙線中間地帶，一片相對平坦、視野開闊的雪原上。臨時搭起了兩頂相對寬敞的牛皮大帳，中間隔著一片象征緩衝的空白雪地。北風依舊凜冽，卷著細雪，將天地間塗抹成一片肅殺的白。

我被安置在帳中，拓跋朔親自坐鎮，巴爾虎與幾名部族頭人、將領分列左右，王庭特使亦在場，氣氛凝重。阿蘇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側，我能感覺到自己手心的微濕與心跳的失衡。

當北疆一行人出現在對麵帳前時，我的呼吸幾乎停滯。

父親沈鴻煊一馬當先，雖麵色依舊帶著傷後的蒼白，但掃過北狄眾人時，自帶一股曆經沙場的威嚴。謝長卿緊隨其後，銀甲未卸，墨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帶著灼熱與痛楚。蕭景琰亦在其中，玄色輕甲，神情沉穩，在我臉上停頓了一瞬，複雜難辨。謝長淵、天青、地白等核心將領與親衛肅立其後，陣容齊整，氣勢絲毫不弱。

冇有我想象中的驚愕、鄙夷、或是憤怒的瞪視。唯有確認我平安的慶幸與失而複得的激盪，看不到半分因血脈而生的疑慮與疏離。

懸了多日的心，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托住，那幾乎要將我壓垮的恐懼與自卑，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他們……依舊將我視為“沈微年”，視為他們牽掛守護的親人。

雙方依禮入帳，分列左右，中間隔著無形的鴻溝，卻又被共同的目的——我——強行拉到了這談判桌前。

短暫的沉默與審視後，蕭景琰作為北疆一方身份最高者，率先開口，打破僵局：“北狄邀我等前來，商議交換事宜。不知貴方，意欲何為？有何條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北狄這邊，尤其是巴爾虎身上。他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算計，朗聲道：

“條件？自然有！我們北狄的郡主，豈能白白回去？想要接回你們的將軍夫人，可以！拿鷹嘴岩、黑石城、朔風關三座城池做嫁妝！另加糧食十萬石，戰馬五千匹！少一分一毫，休想把人帶走！”

此言一出，北疆眾人臉色驟變，父親眉頭緊鎖，謝長卿手已按上劍柄。帳內氣氛瞬間緊繃如滿弓之弦。

“巴爾虎！”

拓跋朔低沉的聲音響起，瞬間壓住了帳內的騷動。他緩緩站起身，後者囂張的氣焰為之一窒。

拓跋朔冇有理會巴爾虎難看的臉色，轉向蕭景琰與父親：

“城池，我們不要。”

一語既出，四座皆驚！連北狄這邊不少頭人都露出了錯愕的神情，巴爾虎更是瞪大了眼睛，幾乎要跳起來：“王叔！你……”

拓跋朔一個淩厲的眼神掃過去，硬生生將巴爾虎後半句話逼了回去。

拓跋朔繼續道，聲音在寂靜的帳內迴盪：“糧食，戰馬，亦可酌情商議，非首要之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雙方眾人，最終落在那片象征著分隔與對立的空白雪地上，聲音愈發沉凝，帶著一種穿透眼前利益的深遠：

“我北狄所要者，其一，是中原各類適宜北方耕種的高產糧種、菜種，及懂得改良土壤、指導耕作的農事人才，至少十名，需在北狄留駐三年，傳授技藝。

其二，是精通水利、匠作、醫藥的匠師與醫者，各五名，同樣留駐三年。

其三，是於邊境劃定數處固定區域，設立互通集市，雙方派人共同管理，公平交易。以皮毛、牲畜、藥材，換取糧、鹽、布帛、及必要的生活物資。交易細則、物價標準、糾紛處理，皆需明文約定，共同遵守。”

他抬眼，直視蕭景琰：“北狄苦寒，生計維艱，每逢白災，牛羊凍斃，部民便有饑饉之虞。南下劫掠，實為求生無奈之舉，卻使兩國邊境常年烽火不息，將士流血，百姓離散，仇恨代代累積。此非長治久安之道，更非兩國百姓之福。”

“若要邊境真正安寧，非一時一城之得失，而在根除戰亂之源。北狄百姓若能吃飽穿暖，安居樂業，誰又願離鄉背井，提著頭顱去拚殺？中原若能邊境安穩，商路暢通，又何必年複一年耗費巨資，陳重兵於邊塞？”

冇有慷慨激昂，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帳內一片死寂，唯有帳外風雪呼嘯。

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北疆眾人麵麵相覷，顯然，拓跋朔提出的思路，完全跳出了他們為這次“贖人”談判所做的所有預案，這位北狄的九王爺，在如此敏感的時刻，提出的不是趁火打劫的勒索，而是……指向了一個更為宏大也根本的命題。

父親沉吟不語。謝長卿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掠過深思。蕭景琰眼中精光閃動，顯然在快速權衡。

巴爾虎終於忍不住，暴怒道：“王叔！你瘋了嗎？種子？匠人？集市？這些東西能抵得上我們勇士的鮮血嗎？能讓我們立刻吃飽穿暖嗎？你這是要把北狄的命運，交到漢人手裡！”

“閉嘴！”

拓跋朔厲聲喝道“你以為靠搶，就能讓北狄世代豐衣足食？看看眼前！這次我們搶到了什麼？除了更多的屍體和仇恨，還有什麼？巴爾虎，你的勇猛適用在戰場上，但治理部族，需要的是眼光，是能讓族人世代長久活下去的智慧，不是逞一時之快的匹夫之勇！”

他重新看向北疆眾人：“此為本王之意，亦是部分期盼安寧的部族之願。具體條款，可詳加商議。但此方向，絕無更改。若貴國確有邊境長治久安之誠心，此乃契機，亦是一勞永逸解決邊患的良方。”

他最後看了一眼被阿蘇攙扶著、怔怔望著這一切的我：“至於郡主……她本非戰利品，亦非籌碼。之後，當歸於其應歸之所。此議，與她的歸返，並無直接捆綁。我北狄，還不至於用自家郡主的終身幸福，去換幾粒種子。”

喜歡此生不承恩請大家收藏：()此生不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