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可!!”淩風從後方撲上,死死抱住了蕭景琰的腰,蕭景琰狀若瘋狂地掙紮,眼睛赤紅:“放開我!她掉下去了!”
那痛苦絕望的嘶吼,迴盪在陰森的峽穀之間。
下墜!急速地、無法控製地下墜!
耳畔是呼嘯的狂風,嶙峋的岩石和扭曲的枯枝在眼前飛速掠過,幸好金絲軟甲護住了胸腹要害,避免了被尖銳岩石直接貫穿的危險,求生的本能炸開,壓過了一切恐懼!
不能死!長卿還在等我!
我咬緊牙關,將所有力量灌注於右臂,將匕首狠狠朝著岩壁縫隙刺去!同時左手也拚命抓向任何凸起!
“鏘——嗤啦啦——!”
刺耳的金石摩擦聲爆響!匕首尖端艱難地楔入了一道岩縫,瞬間承受了我下墜的衝力!巨大的反震讓我整條右臂劇痛欲裂,下墜的速度猛地一滯!
然而匕首在岩縫中隻是停頓了一瞬,便帶著一溜火星和碎石,繼續向下滑脫!但就是這一滯的緩衝,至關重要!
長卿……我又墜崖了,這次,還會不會有奇蹟發生!
緊接著,後腦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眼前徹底一黑,所有聲音和感知都遠離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冰冷的觸感敲打著意識,我艱難地掀開彷彿有千斤重的眼皮。視線先是模糊一片,漸漸才聚焦——是灰濛濛的天空,細密的雨絲正不斷落在我的臉上、身上。
我還活著?
劇烈的疼痛從全身各處傳來,尤其是手臂和後腦,稍微一動就眼前發黑。我勉強轉動脖頸,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塊從陡峭崖壁上凸出來的、約莫丈許見方的天然岩石平台上。身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碎石。平台邊緣之外,便是令人眩暈的深淵和下方奔騰咆哮的黑水河,水聲轟鳴,水汽瀰漫。
這平台的位置極其險峻,彷彿是懸崖母親伸出的一隻偶然的手,恰好接住了墜落的我,“老天保佑!”我掙紮著想坐起身,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處,疼得冷汗涔涔。環顧四周,平台靠崖壁的一側,藤蔓掩映之後,似乎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眼看將要夜幕低垂,氣溫驟降帶走本就所剩無幾的體溫,帶來刺骨的寒意。我必須找個地方避雨,否則不等傷勢惡化,失溫就足以致命。
咬緊牙關,忍著渾身散架般的疼痛我一點點挪向那個洞口。撥開潮濕沉重的藤蔓,一股混合著泥土、岩石和某種……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鏽般的氣味撲麵而來。洞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我顫抖著著從懷中取出防水油布包著的火摺子,萬幸,還能用。用力吹亮,一簇微弱的火苗掙紮著燃起,勉強驅散了身前一小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山洞不深,但比外麵平台乾燥一些。藉著晃動的火光,我小心翼翼地向內挪動,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可能存在的危險——毒蟲、蛇蠍,或是其他棲息的野獸。
火光掠過洞壁,忽然,在洞穴最內側的陰影裡,我瞥見了一團模糊的、不同於岩石顏色的輪廓!
我的心猛地一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恐懼攫住了我——是人?是獸?還是……
握緊唯一能當武器的匕首,我屏住呼吸,將火摺子慢慢向前探去。
火光逐漸照亮了那團陰影。
那是一個蜷縮在洞壁角落的人影!衣衫襤褸,浸滿泥汙與深褐色的可疑汙漬,幾乎辨不出本色。頭髮淩亂披散,遮住麵容。他一動不動,無聲無息,彷彿已與這冰冷洞窟融為一體
“誰……?”
我的聲音乾澀顫抖。
冇有迴應。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洞外傳來的雨聲。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電般竄入腦海——長卿的衣物在上方被髮現,那他是不是也從那裡墜下,然後……恰巧落在了這裡?所以這會是……他嗎?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巨大的恐懼和希冀如同兩股巨浪狠狠撞擊著我的心臟,讓我幾乎站立不穩。我忘記了害怕,忘記了傷痛,踉蹌著撲到那人身邊,顫抖的手伸向那遮麵的亂髮。
火光映照下一張蒼白如紙、沾滿汙跡、消瘦得顴骨凸出的臉,即便狼狽至此,那熟悉的眉眼輪廓,那挺直的鼻梁,那緊抿的、失了血色的薄唇……
是長卿!
真的是他!
“長卿!”
我失聲驚呼,巨大的驚喜瞬間沖垮了所有防線,眼淚奪眶而出。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懼攫住了我——他一動不動,對我的呼喚和觸碰毫無反應。
我顫抖著伸出手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鼻端……
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一絲溫熱氣息,拂過我的指尖。
他還活著!
“長卿?謝長卿!你醒醒!看看我,我是年年!”
我慌亂地拍打他的臉頰,觸手卻是一片異常的滾燙!他在發熱!高熱!
這一刻,我幾乎要癱軟在地,巨大的慶幸與後怕讓我渾身發抖。他氣息如此微弱,渾身滾燙,顯然傷勢極重,命懸一線!
“藥……藥!”
手忙腳亂地從貼身的荷包裡取出那個小玉瓶,倒出一粒散發著淡香的丹藥。可謝長卿牙關緊閉,意識全無,根本無法自行吞嚥。
冇有絲毫猶豫,我咬下半粒丹藥,在口中嚼碎,然後俯下身,用手輕輕捏開他的下頜,以口渡藥。苦澀微甘的藥液混合著我的氣息,緩緩渡入他的口中。我拿起隨身水囊,小心地倒了一點清水,幫助他吞嚥。做完這一切,冷汗已濕透了我的鬢髮。
“長卿,我是年年,我來了,我來找你了。”
我握著他冰冷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哽咽“你聽到了嗎?你一定要堅持住,你會好起來的。我們說好的,要一起去看山河錦繡,你不能食言……”
我解下身上那件雖然被雨水打濕但內裡狐毛仍有些許保溫作用的紅色狐裘,小心翼翼地裹在他身上,希望能給他帶去一點溫暖。
接著,我強撐著站起,拿出謝長卿首次出征前給我的信號彈,我一直貼身收著,衝出洞口,將信號彈朝著天空發射出去!
“咻——啪!”
一道耀眼的紅色火光尖嘯著衝破雨幕,在灰暗的天空炸開醒目的花火,在黑暗中足夠顯眼。
“天青、第白、姐姐你們一定要看到……”
我喃喃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