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天青指著前方隱約的山巒輪廓:“夫人,翻過前麵那座鷹嘴山,就能進入北疆駐軍的實際控製範圍了。”
連日緊繃的心絃稍稍一鬆,就在我們即將進入一處兩側土坡夾峙的路段時。
前方坡後突然轉出一大群人,粗粗看去竟有百餘眾,個個手持刀斧棍棒,衣衫染血,麵目凶狠,身上還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剛剛劫掠後的興奮戾氣。他們中間,踉蹌跟著幾個頭髮散亂、衣衫被撕破的女子,正捂著臉低聲啜泣,顯然剛遭不幸。
“呦嗬!剛做了一票,又碰上幾隻羊!”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額角帶疤的壯漢,目光貪婪地掃過我們的馬匹和行囊,尤其在看到我和嫡姐時,眼中淫邪之光一閃。
嫡姐瞬間握緊劍柄,臉色鐵青,“怎的這麼巧,偏在這節骨眼碰上這些煞星!”
那些人一聲呼哨,迅速散開,竟成合圍之勢,堵住了前路和側翼,將我們困在了這段路上。他們人多勢眾,且剛剛見過血,氣勢正凶,就連天青地白也麵色凝重,低聲道:“夫人,硬拚恐難討好。”
“見機行事!”
我吹響口哨。白狼一家應聲從後方潛行處現身,銀白的巨大身軀和凶悍的狼相,果然讓這群匪寇出現了瞬間的騷動和畏懼。
“孃的,這什麼玩意兒?”
“是狼……好大的白狼!”
然而,那疤臉頭目雖然也驚了一下,但隨即獰笑起來,啐了一口:“呸!幾隻畜生罷了,毛色稀奇點就當自己是神獸了?咱們兄弟刀頭舔血,還怕這幾隻畜生?”
“哈哈哈!弟兄們,看清楚了,就兩個妞帶四個護衛,再加幾隻畜生,就敢往北疆闖?真是送上門的肥肉!上!男的殺了,女的抓回去樂樂,馬和東西都是咱們的!”
北疆民風彪悍,匪寇更是亡命之徒,最初的畏懼很快被頭目的鼓動和己方的人數優勢壓過,紛紛嚎叫著衝了上來!
“地白,護好夫人!白狼隨我迎敵!”
天青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入匪群,劍光如匹練,瞬間撩倒兩人。地白則緊守在我馬前,長劍出鞘,目光如鷹。
幾乎在天青動手的同時,一直跟隨在嫡姐身側的青木、青琅也動了!他們身形飄忽,出手卻極其狠辣精準。青木手中短刃專攻關節要害,瞬間卸掉一名衝在最前匪徒的膀子;青琅則從側翼突入,雙手連揚,數點寒星疾射而出,精準命中幾名手持套索、試圖乾擾白狼的匪徒咽喉或手腕,慘叫聲中,攻勢為之一滯。兩人配合默契,一近一遠,迅速在嫡姐周圍清出一小片安全區域。
白狼一家更是暴怒,在長嚎聲中,化作四道銀白閃電撲入敵陣!它們爪牙並用,速度奇快,專攻下盤和咽喉,尋常匪徒難以招架,頓時慘叫聲響起,陣型被撕開缺口。
“年年,待好了!我去幫忙!”嫡姐沈明珠嬌叱一聲,竟也毫不猶豫地抽出腰間佩劍,縱身下馬,劍光霍霍,招式淩厲狠辣,竟是稍遜於天青的好手!她顯然將連日來的擔憂與憤怒儘數傾注於劍尖,每一招都帶著決絕的意味。有青木、青琅從旁策應掩護,她的劍勢更加大開大合,一時間竟逼得數名匪徒近身不得。
我心頭稍定,但戰況並未樂觀。匪徒人數實在太多,且凶悍異常。天青雖勇,也被三四名好手纏住,一時險象環生。地白護著我,抵擋著側麵零星襲來的攻擊,左支右絀。
眼看嫡姐後背空門大開,一名匪徒揮刀就要劈去!青木正被兩人纏住,救援不及!
“地白,去幫姐姐!彆管我!我能自保!”我厲聲道。
“夫人!”地白猶豫一瞬,見我眼神決絕,一咬牙,猛地撲向嫡姐那邊,與偷襲者戰在一處。他一加入,嫡姐壓力驟減,與青木、青琅三人形成一個小三角,攻守兼備。
就在地白離開的瞬間,兩名匪徒瞅準機會,怪叫著朝我衝來!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恐懼,足尖在馬鐙上一點,運起這些時日苦練的輕功,身形輕盈地躍起,在半空中一個折轉,險險避開了劈來的刀鋒,順勢足尖再點一名匪徒的肩膀,借力再次騰空,刹那間我已摘下一直掛在嫡姐馬鞍旁的硬弓和箭囊。隨後直撲向路邊一棵歪脖子老樹!
人剛一落在粗壯的樹乾上,毫不停歇,抽箭、搭弦、開弓——動作雖不如嫡姐流暢,卻穩而準!
“嗖!”一支利箭破空而出,正中一名舉刀砍向母狼的匪徒肩胛,那人慘叫一聲滾倒在地。
“樹上!那小娘們在放冷箭!”匪徒發現了我的位置,頓時分出一部分人,叫罵著朝樹下衝來!
我屏住呼吸,眼中隻有那些攻擊嫡姐和狼群的匪徒要害,一箭接著一箭,儘量為他們分擔壓力。箭矢呼嘯,匪徒接連倒地,我的手臂被震得發麻,額頭冷汗涔涔。
就在我全神貫注瞄準一個即將砍中白狼的匪首時,腦後驟然傳來尖銳的破空之聲!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冷箭,角度刁鑽狠辣,直取我的後心!
“年年小心!”下方傳來嫡姐撕心裂肺的驚呼。
我駭然回身,已然避無可避!隻能憑藉直覺竭力扭身——
“噗!”
箭矢重重撞在我的背心!巨大的衝擊力讓我喉頭一甜,眼前發黑,整個人被撞得從樹上向後跌飛出去!
萬幸,箭尖傳來的是擊中堅硬鎧甲的頓挫感,並未深入——是離京前皇太後賜予我貼身穿著的那件金絲軟甲救了我一命!但那股力道實在太大,肋骨處傳來劇痛,氣血翻湧,我如同斷線風箏般墜落,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和下方陡然加劇的喊殺驚叫。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然而,預期的冰冷撞擊地麵並未到來。
就在我墜落的電光石火之間,側方土坡後猛然響起一片更為急促銳利的弩箭破空聲!“嗖嗖嗖——!”如疾風驟雨,精準無比地射入匪群,頓時慘嚎一片,攻勢大亂。幾支弩箭,精準地射殺了正衝向樹下、企圖對我落井下石的匪徒。
與此同時,一道玄色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從側裡疾衝而出,淩空躍起,手臂舒展,穩穩地、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下墜的我牢牢接在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