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 第129章 命運

前廳的喧鬨漸漸散去。我正欲回房，卻見嫡姐沈明珠拖著沉重的步伐跟了過來，一進房門便毫無形象地癱在軟榻上。

可累死我了！她揉著腮幫子抱怨，從天不亮就被母親按在妝台前折騰，笑得嘴角都僵了。這滿頭珠翠，壓得我脖子都要斷了。

我好笑地替她卸下頭上的步搖，又為她揉捏著痠痛的肩頸：今日可是姐姐的大日子，自然要鄭重些。謝大哥看你的眼神，都快移不開了。

嫡姐臉上飛起紅霞，卻強作鎮定：誰、誰要他看。

與此同時一封簡短的口信由謝府下人捎到了沈府。謝長淵欲在啟程返回北疆前，去西山祭拜亡母，詢問祖母，可否讓已與他訂親的沈明珠一同前往，以告慰母親在天之靈。

祖母聞訊，並未多做猶豫：“去吧。且不說如今已訂了親，算是謝家未過門的媳婦，便隻是論親戚情分，明珠也該去給她舅母磕個頭，上炷香。年年也一同去，既是陪伴明珠，也是全了晚輩的禮數。”

入夜後，我正要歇下，房門又被輕輕推開。沈明珠抱著枕頭站在門外，眼神閃爍：年年，我睡不著，今晚和你擠一擠。

我們並肩躺在錦被中，窗外月色如水，將床帳映得朦朦朧朧。她翻了個身麵對我，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年年，你說這緣分真是奇妙。前些日子我還夢見......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夢見我任性逃婚，你替我嫁入東宮，後來.....後來你死了，我也死了，謝長卿也死了......

我的心猛地一緊，藏在被子裡的手不自覺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那些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東宮冰冷的宮牆，嫡姐病逝的噩耗，還有謝長卿陣亡的訊息......

幸虧隻是個夢。她長舒一口氣，伸手環住我的腰，將臉埋在我肩頭，現在多好，我們都找到了真心待我們的人。

我望著帳頂繁複的繡樣，心中泛起苦澀的漣漪。這對姐姐是個夢，對我卻是真實經曆過的、短暫而痛苦的一生。那些刻骨的傷痛，至今仍在夜深人靜時隱隱作痛。

對了，我強壓下心頭的悸動，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姐姐，大表哥說何時啟程了嗎？

後日。嫡姐答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捨。

我心中一沉。後日......這麼快。原以為這一世因為我和謝長卿的事，謝長淵會在京城多停留些時日，卻不想北疆軍情如此緊急。我努力回憶著前世的細節——那時我在府中訊息閉塞，隻隱約記得是在一個的清晨，傳來謝小將軍戰死的噩耗，嫡母當時哭了好久。

那時謝長卿本該準備著參加科考，卻因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不得不放棄，匆匆趕往北疆。後來......後來他也再冇能回來。

我的指尖冰涼。這一世，難道一切還是要按照既定的軌跡發展嗎？謝長淵返回北疆，然後在一個月後的某場戰役中......不，絕不可以！

好快呀......嫡姐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捨傳來，北疆戰事，很危險吧？我聽爹爹說那邊時常有戰事......

我閉上眼，拚命回想。當時傳回的訊息是說，謝長淵在追擊一股潰散的北狄騎兵時，在落鷹峽遭遇埋伏。落鷹峽......那是北疆一處險要的峽穀，兩側山勢陡峭，易守難攻。北狄人慣用誘敵之計，想必是故意示弱，引他深入險地。

姐姐，我忽然轉身麵對她，神色凝重，你可知道，北疆如今最主要的敵人是誰？

嫡姐被我問得一愣：不就是北狄那些部落嗎？父親說過，他們擅長騎兵突襲，來去如風。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冇錯，若他們常常佯裝敗退，引誘守軍追擊，然後在險要處設下埋伏。長卿說過謝長淵性子剛直，用兵向來喜攻不喜守，若是被敵軍故意示弱引誘......

北狄狡詐異常，我斟酌著詞句，既不能透露太多，又要讓嫡姐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們最擅長的就是設下圈套。我曾在兵書上讀到，他們尤其喜歡在峽穀險要處設伏。若是有人能提醒謝大哥，用兵時多加謹慎，莫要輕敵冒進，尤其要提防敵人的誘敵之計就好了。

嫡姐沉默片刻，忽然坐起身來，月光照在她認真的臉龐上：你說得對。明日我去找他，定要好好囑咐他。北狄人既然這般狡猾，我一定要讓他多加小心。

月光下，她的眼神堅定如磐石。我望著她稚嫩卻認真的側臉，心中百感交集。這一世，我們都要好好活著，所有人都要好好活著。

可是，僅憑一句囑咐，真的能改變既定的命運嗎？落鷹峽的地形如此險要，若是謝長淵執意追擊，恐怕......

突然想到那個心思縝密的少年，謝長卿自幼聰慧，又熟讀兵書，若是他能隨謝長淵一同前往北疆，或許能識破敵軍詭計，避免悲劇的發生。可是......北疆戰事凶險，我怎忍心讓他也涉險？

夜色漸深，身邊的嫡姐已經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我卻是睡意全無，望著窗外的月色出神。

命運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看似改變了軌跡，卻終究要將每個人引向既定的方向。謝長淵還是要回北疆，還是要麵對那場致命的戰役。還是改不了前世的宿命嗎？

在想想，一定有辦法。我輕輕握緊拳頭。既然老天讓再活一世，必定不是要我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謝長淵不能死，謝長卿也不能死，我們所有人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那個總是能化險為夷的少年，或許就是我們改變命運的關鍵。

月光透過窗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我輕輕起身，走到窗前。夜風微涼，吹動著院中海棠的枝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改變命運或許從來不是易事。這重來一次的機會，一定要牢牢抓住。不僅要改變自己的命運，更要改變所有我在意之人的命運。

望著身邊熟睡的嫡姐，我暗暗發誓：這一世，定要護你周全，讓你和心愛之人白首偕老。那些前世的悲劇，本能再次上演。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已是三更天了。我深吸一口氣，重新躺回床上。明日，將是至關重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