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晨曦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上灑下細碎的光斑。我正對鏡梳妝,祖母院裡的王嬤嬤便笑吟吟地來了:“二小姐,老夫人請您過去說話。”
祖母房內熏著淡淡的檀香,她坐在暖榻上,朝我招手:“年年,來。”待我挨著她坐下,她握著我的手,端詳了我良久,才緩緩開口:年年,方纔謝家遞了話過來,明日便請了裕王妃做媒,正式上門提親。
我的心輕輕一跳,像是被春風拂過的琴絃,雖早有準備,真到了這一刻仍泛起層層漣漪。我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
祖母輕拍著我的手背,語氣裡滿是疼惜與考量:祖母知道你們情意相投,這親事自然是越快定下越好,祖母了卻一樁心事,也堵了外頭那些不必要的麻煩。
隻是......她頓了頓,看著我,目光溫柔而通透,帶著過來人的睿智:你身子骨自小就弱,底子薄,若是成親早了,萬一......萬一很快有了身孕,那對母體的損耗是極大的,祖母實在放心不下。
祖母眼中流露出不捨,所以成親之事,祖母想著,總得等你明年及笄之後再說。祖母私心裡,其實是想多留你幾年的。
她話鋒微轉,帶著幾分瞭然與無奈,壓低聲音道:謝家那小子......總這般每夜翻牆來見你,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於你名聲也無益。先將名分定下,日後你若想嫁隨時安排。
我感受到祖母話語裡真切的關愛與周全的思量,心頭暖融融的,順從地應道:孫女明白,一切但憑祖母做主..
從祖母處出來,回到我的小院。春日暖陽正好,融融地灑滿庭院。白狼一家四口正慵懶地臥在院中那片最柔軟的草地上曬太陽。母狼愜意地眯著眼,任由兩隻毛茸茸的狼崽在它肚皮上打滾玩鬨,白狼則安靜地守在一旁,銀白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它們似乎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府中的安寧生活,那份悠閒自在,與之前在崖底掙紮求存的警惕截然不同。我站在廊下,靜靜看著這幅寧靜美好的畫麵,心中那份因明日提親而生的些許忐忑,也漸漸被一種安然的暖意取代。
小狼狼,看我帶什麼好吃的來了!
嫡姐沈明珠清亮的聲音打破了院中的靜謐,她提著一個精巧的食盒,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她徑直湊到白狼一家旁邊,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塊特製的、冇有調味的肉脯,試探著遞到母狼嘴邊。母狼鼻尖聳動,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方纔慢條斯理地叼了過去,姿態優雅地咀嚼起來。
嫡姐見狀,膽子更大了些,伸手去摸那兩隻翻滾的狼崽,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年年,等這倆狼崽子再長大些,你給我一隻唄!到時候我帶出去,多威風!看京城裡那些紈絝子弟,誰還敢在我麵前嘚瑟!
我不由失笑,指了指那看似慵懶、實則時刻關注著幼崽的母狼,低聲道:我的好姐姐,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你得問它們孃親願不願意。
母狼像是聽懂了似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嗚聲,雖無威脅,卻也明確表示著守護。
嫡姐悻悻地縮回手,嘴上卻不服輸:小氣!
這時,嫡母身邊的管事嬤嬤帶著幾個丫鬟走了進來,手裡捧著幾個托盤,上麵是幾套嶄新的春衫,料子皆是上用的軟煙羅和雲錦,顏色清雅,繡工精緻。嬤嬤笑著道:二小姐,這是夫人前些日子吩咐給您做的幾身衣裳,明日......穿得鮮亮些。
嫡姐立刻湊過去翻看,眼睛一亮,拿起一件月白色繡纏枝蓮的襦裙在自己身上比劃:這料子真好!母親真是偏心,給你做了這麼好看的裙子!要是善柔在就好了,她最會搭衣裳了......
她說著,神色忽然黯淡下來:說起來,太子他昨夜就被派去查廣濟寺的案子了,也不知能不能把善柔她們找回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衣料,那夜聽到的慘叫聲真是......她們本該是家中嬌養、前途光明的貴女啊。
她輕輕歎了口氣:一夕之間,天翻地覆。即便......即便僥倖尋回,這世道對女子苛刻,她們今後的路,怕是也難了。她搖了搖頭,哎,或許......這都是各人的命吧。
她這番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我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那些女子驚恐的麵容、絕望的眼神再次浮現在眼前。是啊,命運無常。同樣是經曆那場劫難,我們能安然在此,而她們卻命運未卜。
我能重活一世,掙脫既定的宿命,何其有幸。可那些女子呢?她們的命運,又該由誰來扭轉?
是啊,我輕聲應和,目光也落在依偎在母狼身邊、懵懂無知的狼崽身上,心中一片澀然,命運弄人。隻盼著......能儘力多找回幾個,給她們......留一線生機吧。
嫡姐沉默片刻,忽然振作精神,拿起另一件淺碧色衣裙比劃:不說這些了!明日可是你的大日子,快來試試衣裳!
我看著她強作歡顏的模樣,知道她心裡還惦念著那些失蹤的姐妹。這份牽掛,讓這個春日的午後,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重。
明日訂親在即,本該滿心歡喜,可那些失蹤女子的命運,像一片陰雲悄悄籠罩在心間。這門親事能否順利?那些女子又能否重見天日?一切都還是未定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