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 第50章 不得不防

日子在表麵的平靜中緩緩流逝，轉眼我已懷胎八月，腹部高高隆起，連起身都要人攙扶。含翠跪在榻前，輕柔地按摩著我浮腫的雙腿，溫聲道：娘娘再堅持些時日，產期將至，這幾日脈象越發明顯，需得好生養著。

含玉如常守在殿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這日傍晚，蕭景琰匆匆而來，眉宇間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焦躁。他看了眼我隆起的腹部，：北境軍務緊急，朕需離宮數日，約莫三五日纔回。

我正要開口，他轉向含玉，從懷中取出一塊紫檀木令牌，上麵雕刻著繁複的鳳穿牡丹紋樣：這令牌你收著。若宮中有什麼急事，可持此令去慈寧宮求見太皇太後。

含玉恭敬接過，指尖在令牌上輕輕摩挲，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奴婢明白。

蕭景琰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充道：柳貴妃還在江南照顧皇子，太醫說至少要三個月後才能啟程回宮。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平淡，你這身子重，儘量少出門走動。

我垂眸應下：臣妾明白。

他點點頭，冇再多說什麼便起身離去。走到殿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眼我的肚子，語氣依然平淡：好生養著。

待他腳步聲遠去，蘇婉容立即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皇上走得這般匆忙，連姐姐快要生產都不多囑咐幾句，這也太...

我輕撫腹部，若有所思。

三日後的午後，我正由采薇攙扶著在院中慢慢踱步，永和宮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隻見柳如蘭帶著一眾宮人，笑吟吟地出現在宮門前，身後還跟著幾個麵生的嬤嬤。

年妃妹妹莫怪姐姐不請自來。她一身江南時新的妝花緞子，珠翠盈頭，想著給皇上一個驚喜，便提前回宮了。

我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貴妃娘娘舟車勞頓，該好生歇息纔是。

柳如蘭故作驚訝地掩唇：呀！年妃妹妹這是...有喜了呢？怎的冇人告訴本宮？

她笑吟吟地走近，目光在我腹部流轉，妹妹這身子，看著真是沉甸甸的。說起來，妹妹懷相如此之好，步履卻還這般輕盈，她刻意加重了二字，定是個健壯活潑的皇子。不像我那苦命的皇兒，自出生便體弱多病，三天兩頭離不開藥罐子，叫本宮操碎了心。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這宮裡啊，有時候福氣太厚，也未必是好事，還得看有冇有那個命數承受得住。妹妹說，是不是？

我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讓：貴妃娘娘多慮了。皇嗣安危，自有皇上聖明和上天庇佑，非人力可輕易動搖。至於命數，我微微勾起唇角，臣妾相信，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罷了。

柳如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迅速掠過一絲戾氣，隨即用繡著金線的帕子輕輕掩了掩嘴角：妹妹倒是愈發伶牙俐齒了。罷了，本宮也隻是作為過來人，好心提醒一句。妹妹好生養著吧，但願...真能如妹妹所願，一切順利。最後四個字，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森然的寒意。

看著她轉身離去時搖曳生姿的背影，含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身側，低聲道：柳貴妃提前回宮，此事蹊蹺。她帶來的那幾個嬤嬤，腳步沉穩，都是練家子。

我望著宮牆上方四方的天空，輕輕撫過腹中不時躁動的孩子。

蘇婉容氣得在殿內來回踱步：皇上明明說柳如蘭還要三個月才能回宮，這訊息也太不靈通了！她這時候突然回來，定是衝著姐姐來的！

采薇擔憂地看著我：娘娘，要不要派人去給皇上送信？

我緩緩搖頭，唇角泛起一絲冷笑：不必。若他真如所說那般要護我周全，此刻就該知道他的愛妃和愛子已經回宮了。

含玉沉聲道：皇上離宮前給的令牌，可要現在動用？

還不到時候。我撫著腹部，感受著胎兒的躁動，柳如蘭剛回宮，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動手。她今日來，不過是想試探虛實，擾亂我的心神。

我轉向眾人，語氣冷靜：既然她來了，我們便好好。

含玉，你立即去查清楚柳如蘭帶回來的那些嬤嬤的底細。另外，永和宮所有出入口加派我們的人手，凡是柳如蘭宮裡的人，一律不得靠近。

含翠，從今日起，我的飲食湯藥你親自經手，所有食材藥材都要查驗三遍。太醫開的方子，你要逐一覈對。

采薇、抱荷，你們輪流守在我身邊，不得離開半步。

婉容，我握住她的手，你去太醫院，就說我胎動不安，請院判大人每日來請平安脈。有院判在，柳如蘭不敢在明麵上動手腳。

蘇婉容連連點頭：我這就去！

安排妥當後，我獨自坐在窗前沉思。

柳如蘭這次回來得蹊蹺，皇上那邊更是可疑。若他真在意這個孩子，怎會連柳如蘭提前回宮這樣的大事都不知道？

還是說...他根本就是默許？

想到這個可能，我的心猛地一沉。但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他若真想對我不利，何必給我令牌？

娘娘，采薇端著一碗安胎藥進來，該用藥了。

我接過藥碗，忽然問道：采薇，你覺得皇上可信嗎？

采薇垂眸片刻，輕聲道：奴婢不敢妄議聖意。但奴婢知道，皇上給的含玉那塊令牌，若非真心要護著娘娘，不會將此物交出。

我輕輕攪動著藥勺，若有所思。

接下來的幾日，永和宮外鬆內緊，表麵上一切如常，暗地裡卻戒備森嚴。

含玉查清了那幾個嬤嬤的來曆——都是柳如蘭從江南帶來的心腹，其中兩人曾在江湖上走動，身手不凡。

含翠更是發現有人在我們的食材中動了手腳，雖然隻是些無關緊要的藥材，卻足以證明柳如蘭已經開始行動。

午後，我正要小憩，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腹痛。

娘娘！含翠立即為我診脈，臉色驟變，脈象紊亂，這是要早產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