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卿聞言,唇角微微牽動,似乎想給我一個安撫的笑,但那笑容還未完全綻開就隱去了。
他利落的取出火摺子,火光“噗”地一聲亮起,映亮他半邊側臉。我清楚地看見,他執火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在火光下閃爍著。
不消片刻,烤兔的香氣便瀰漫在山洞中,暫時驅散了一些血腥與緊張的氣氛。謝長卿在一旁翻烤著兔肉,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過我,那眼神深處翻湧著失而複得的慶幸,以及一絲尚未散儘的後怕,沉甸甸地壓在我心上。
很害怕吧?他輕聲問,聲音裡滿是沉痛的自責,是我來晚了。”
我搖搖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些,手指卻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我冇事。你看,白狼還為我尋來了食物。我指了指架上的烤兔,試圖扯出一個笑容,你說這是不是我的機緣?
他深深地看著我,眸中情緒複雜難辨。忽然,他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日後,萬不可再這般涉險。”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一字一句都敲在我心上,“你若有事,我絕不獨活。”
心口像是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我怔怔地望著他。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寫滿偏執的認真,裡麵翻湧著太多我一時讀不懂的深意。
我輕輕點頭,反手握住他未受傷的那隻手,指尖觸到他掌心因常年握劍而生的薄繭,一股暖意順著相貼的肌膚傳來:“不會了。”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當時情勢危急,我知絕不能落入他們手中,纔出此下策。”
為白狼包紮好後,我起身為他處理手臂上的傷。撕開染血的衣袖時,我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那傷口竟皮肉翻卷、深可見骨,鮮血還在不斷滲出。怎麼不說呢?我的聲音帶著哽咽,傷得這樣重,你不該獨自尋我的”
心疼如潮水般湧上。
我怕晚一分,你便多一分危險他伸出另一隻手,用指腹輕柔地拭去我眼角不自覺溢位的淚珠,比起尋不到你時的煎熬,這不算什麼。
我強忍著鼻尖的酸澀,仔細為他清洗傷口,他始終含笑望著我,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但那蒼白的臉色和偶爾抑製不住的輕顫,卻泄露了真實情況。我小心翼翼地用撕下的布條為他包紮,每一個動作都放得極輕,生怕弄疼了他。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我一邊包紮一邊問,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沉默片刻,方緩緩道:我把老夫人送至彆苑,讓他們通知城外駐軍......隨後便上山尋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半路碰到姑姑和明珠,說與你走散了,我讓她們先行下山避險。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暴戾:途中聽見匪徒議論......將軍府的小姐跳崖了。他握緊了拳,指節發出輕微脆響,我把他們都殺了。他說得平靜,我卻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翻湧的怒火與殺意。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驀然抬頭。月光下,他的眼神冷厲如出鞘的寒刃,那是我從未見過的凜冽。
路上又遇到幾撥匪徒,這才耽擱了些時間。
我的心猛地一緊。他說的輕描淡寫,但那些中顯然有高手,否則不會在他身上留下那樣的刀傷。
最後順著河邊尋找,發現了帶血布條,和躺在洞口的匪徒。他輕撫我的髮絲,聲音重新變得溫柔,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我以為你被這狼......幸好,幸好你無恙。
嗯....幸好我們都無事。等天亮了我們就回去……說完,卻發現他冇有迴應。長卿?
側頭一看,謝長卿竟已暈了過去,麵色蒼白如紙。我驚慌地扶住他下滑的身子,手指觸到他後背一片黏濕。
顫抖著手輕輕掀開他破碎的衣衫,我倒抽一口涼氣——
一道極深的刀傷橫貫他整個背脊,皮肉外翻,鮮血早已浸透衣衫,隻是因為衣色深暗,我竟一直未曾察覺。他竟帶著這樣重的傷勢,與白狼纏鬥,又撐著精神與我說話,安撫我的情緒,還為我生火烤肉......
謝長卿!謝長卿!我顫抖著喚他,手心觸及他滾燙的額頭,一顆心直直墜入冰窟。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一邊哽咽一邊徒勞地試圖為他止血。“我該怎麼辦……”我無助地環顧這個與世隔絕的山洞,緊緊抱住他滾燙的身軀,淚落如雨,卻不敢放聲。這個少年,竟將我的性命,看得比他自己的還要重。
就在我六神無主之際,白狼緩緩起身,它深深看了我一眼,而後輕輕叼起謝長卿的衣領,將他往溫泉的方向拖去。我連忙眼淚,跌跌撞撞地跟上。
溫熱的泉水氤氳著白霧,白狼將謝長卿安置在池邊。
我撕下衣衫尚算潔淨的裡襯,蘸著泉水,小心翼翼地為她清理背上那可怖的創傷。每一次擦拭都讓我心如刀割。
白狼悄無聲息地離去,不多時叼回幾株帶著濕泥的草藥。
謝謝你...我哽嚥著接過草藥,用溪水邊的石塊仔細搗碎。翠綠的汁液混合著草藥的清香,我小心地將藥泥敷在他的傷口上。
從木箱中翻出乾淨衣物,撕成布條,一層層為他包紮。每一個動作都極儘輕柔,可他始終無聲無息,這死寂讓恐慌不斷加劇。
最後找出一套較為寬大的男子衣衫,費力地為他更換。當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手腕時,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謝長卿,你一定要撐住...我一邊為他繫上衣帶,一邊在他耳邊低語,你說過要帶我去江南看煙雨,去西北覽大漠的,你不能言而無信...
最後,我用儘全身力氣,將他一點點挪到鋪著被褥的溫泉旁,讓他側身躺好,避免壓到背部的傷口。
做完這一切,我已經筋疲力儘。靠在旁邊,握著他冰涼的手,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終於支撐不住,沉沉睡去,唯有交握的手不曾鬆開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