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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裴聿楨臉色驟然一白，隨即又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偏執與執拗，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凶獸。
“是不是佔有慾，不重要。”
他咬著牙，語氣強硬又蠻橫，
“你彆想走。就算是囚，我也要囚你一輩子。”
他不再看她，轉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背對著她沉聲道：
“食盒裡的飯，必須吃完。明天我還會來。”
院門“哐當”一聲關上，重鎖落下，隔絕了裡外兩個世界。
沈逐月走到桌邊，打開食盒，裡麵擺著四樣精緻小菜。
全是這五年她逢年過節才捨得做一次的口味。
他倒是記得清楚。
她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身體是本錢，她必須好好活著，等著公主回來的那天。
至於裴聿楨的深情告白？
她隻覺得可笑。
五年真心換不來半分珍惜，一場大火倒燒出了他的遲來深情。
可是已經太晚了。
他們之間的緣分，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往後的數日，裴聿楨日日都來看她。
有時提著食盒，有時抱著一摞書卷，大多時候都是他自己找話題唸叨。
說廢太子懦弱昏聵，連奏摺都看不順眼，全靠他在背後撐著。
說那些倒戈的老臣心思各異，天天為了點瑣事吵得不可開交。
說他已經著手清理柳家餘黨，替她出一口惡氣。
沈逐月始終沉默著，或坐在窗邊看雪，或低頭翻看書卷，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他。唯有他偶爾提及朝堂局勢時，她纔會輕輕抬一下眼皮，算是給了點反應。
這日裴聿楨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室外的寒氣，開門見山道：
“跟我出去一趟。”
沈逐月靠在窗邊，一動不動。
“我給鹿鹿修了新墳。”
裴聿楨看著她的背影，聲音放輕了些，
“青石墓碑，圍了鬆牆，比從前那座土墳體麵多了。我帶你去看看她。”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逐月猛地轉過身來。
她眼底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聲音乾澀得厲害：
“你動鹿鹿的墳了？誰準你碰她的？”
“我是她爹。”
裴聿楨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很低，卻冇有半分退讓，
“我給我女兒遷個好地方，天經地義。”
“你冇資格。”
沈逐月站起身，指尖微微發顫，
“她活著的時候你冇管過她一天，死了你倒來儘父親的責任了？裴聿楨，你不覺得太遲了嗎？”
裴聿挨完了她的每一句話，反駁時帶著點近乎無賴的堅持：
“遲不遲，我都要做。”
“你若是不去，我就再把她遷去彆的地方，讓你永遠找不到。”
沈逐月死死盯著他，胸口起伏了幾下，終究還是咬了咬牙：
“我去。”
馬車一路往郊外駛去，車廂裡安靜得隻剩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
停在山坳避風處時，沈逐月掀開車簾，一眼就看見了那座新墳。
青石板砌得整整齊齊，墓碑光潔，上麵刻著 “愛女裴鹿之墓”，墳前種了兩排小小的青鬆，雪落在鬆枝上，素淨又安穩。
而碑前的石台上，正端端正正擺著那隻小鹿布偶。
布偶被仔細擦拭乾淨，邊角還細心縫補過，裝在琉璃匣子裡，放在女兒的名字旁邊。
沈逐月的鼻子瞬間就酸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砸在雪地上，融出小小的濕痕。
她冇哭出聲，隻脊背微微發顫，安靜地掉著眼淚。
裴聿楨緩步走上前，在墓碑前站定，撩開衣袍，直直跪了下去。
“鹿鹿，爹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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