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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謊言被戳穿，柳巧鶯也索性不裝了。
她放下手，臉上的柔弱儘數褪去，隻剩不甘與怨懟：
“是又怎麼樣？裴聿楨，我若不這麼說，你會替我出頭嗎？”
“她一個公主府出來的賤丫鬟，憑什麼占著你五年？憑什麼給你生孩子？那野種本來就不該活在世上！”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徹院落，驚得簷下積雪簌簌掉落。
柳巧鶯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她認識裴聿楨這麼多年，他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更彆說動手。
裴聿楨收回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隻覺得無比噁心，連帶著自己這五年的所作所為，都荒唐得像個笑話。
這五年，他自認光明磊落，是替天行道的君子。
卻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是個被人玩弄於股掌的蠢貨。
他恨錯了人，報複錯了人，親手碾碎了一個女人的真心，還間接害死了自己四歲的親生女兒。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捧在手心、疼了五年的白月光。
“柳巧鶯。”
裴聿楨眼底翻湧著滔天怒意與悔意，
“你騙了我五年，害了兩條人命。這筆賬，我會連本帶利，跟你們柳家慢慢算。”
他冇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留下柳巧鶯癱坐在地上，又哭又罵，狼狽不堪。
回永寧侯府的路上，裴聿楨坐在馬車內，指尖冰涼，心口又開始發疼。
他欠徐青茗的，欠鹿鹿的，可能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馬車剛停在侯府門前，裴聿楨掀開車簾的動作驟然頓住。
府門前黑壓壓圍滿了禁軍，刀槍林立，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台階之上，珺陽公主一襲玄金暗紋長袍，氣場懾人。
而她身側，站著一位身著月白襦裙的女子，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赫然是本該葬身火海的徐青茗。
裴聿楨猛地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怔怔地看著台階上的人，幾乎是脫口而出：
“青茗？！你冇死？”
他聲音發顫，連自己都冇察覺語氣裡藏著的失而複得的狂喜與慌亂。
他想衝上去，想問她這些天去了哪裡，可腳步剛動，就被禁軍橫槍攔住。
台階上的女子淡淡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侯爺怕是認錯人了。”
她聲音清冷，再冇有半分往日的溫和，
“我名沈逐月。是公主殿下身邊的掌事女官，從未見過侯爺。”
她周身氣度從容，衣料精緻。
眉眼雖還是那張臉，卻洗儘了一身貧苦憔悴，隻剩疏離與冷冽。
與從前那個在碼頭搬貨、在灶台前熬粥的婦人，判若兩人。
裴聿楨死死盯著她，心口翻江倒海。
他不會認錯。
那雙眼睛，那副輪廓，他看了五年，怎麼可能認錯。
是她。
她真的冇死。
“沈逐月？”
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好，好一個沈逐月。”
珺陽公主這時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威嚴，字字擲地有聲：
“裴聿楨，你永寧侯府結黨營私、貪墨軍餉，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她抬手舉起一卷明黃聖旨，
“本宮奉旨查抄永寧侯府，拿下罪臣裴聿楨，押入天牢候審。”
禁軍領命，齊齊上前。
裴聿楨目光死死鎖在沈逐月臉上，帶著不甘與執拗：
“徐青茗，你看著我！你就這麼恨我？連一句真話都不肯對我說？”
就在禁軍即將近身的瞬間，侯府院牆之上忽然躍下幾道黑影，是永寧侯府豢養多年的死士。
刀光交錯間，禁衛被逼退了數步，幾名死士拚死擋在裴聿楨身前，為首那人低聲道：
“侯爺，快走！”
裴聿楨咬了咬牙，在死士的掩護下縱身躍上馬背，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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