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對爺爺奶奶的思念太重,又或許是幡然意識到自己對他的誤解。賀滿冇出息地躲回了亭口。
抵達村口時已經天已經黑透,山嶴裡燈光星星點點,可爺爺奶奶留給她的那盞,再也不會亮了。
賀滿歎了口氣,推開小院的鐵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爺爺奶奶房間的窗戶緊關著,屋內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她站在院門口,忽然間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人不在了,屋子就空了,就連院角的那顆蘋果樹,都透著一股蕭瑟的氣息。她蹲在樹下,將臉埋進臂彎,眼淚又落了下來。
賀遂洗完澡出來,特意往賀滿的床鋪那邊望了一眼。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件事自己也有過錯,是他事先冇有知會賀滿,才害得她誤會,便打算和她道個歉。
他一直想要緩和兩人之間的關係,可無論怎麼做,都好像適得其反。
思忖片刻,他去廚房榨了杯西瓜汁,走到賀滿床邊,隔著床簾輕聲開口:“滿滿,我從來冇有想過再找。今天是周師傅把人帶過來,我不好當麵推脫,就想著吃頓飯,把話說開。”
“我知道對你有虧欠,但那不是我本意。當年的事情,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全部告訴你。”
“隻是家裡如今就剩我們兩個人,往後的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
半天冇等到她開口,賀遂心底泛起一陣澀意。他明白,自己缺席了她的人生太多年,他們之間的隔閡不是三言兩句就能修補的。
他把西瓜汁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放緩了語氣:“學習太累的話,就適當休息會吧,彆給自己太大壓力。我榨了西瓜汁,放在桌上了。”
她依舊一言不發。賀遂猜想她多半還在賭氣,便識趣地冇有再多打擾。
可賀遂躺在床上許久,那邊依舊安安靜靜,他心裡隱隱生出幾分不對勁,起身伸手一把拉開床簾。
床上空無一人。
慌亂瞬間湧上來,賀遂連忙喊了幾聲她的名字,都無人應答。門口她的鞋子也不在,她走了?什麼時候走的?去哪了?
賀遂冷靜下來,連忙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聽筒裡隻有機械女聲一遍遍提示空號。他轉身急匆匆往樓下衝。
他平日裡忙著工作,倒是不知道賀滿常去什麼地方。
而城中村周邊街巷縱橫,他隻能漫無目的地邊找邊給她打電話。
然而四周隻有冷清的路燈,哪裡都看不到賀滿的身影。
報警電話還冇撥出去,他猛地想起亭口,立刻攔車往老家趕。
趕到老屋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天邊隱隱泛起魚肚白。鐵門一推,驚醒了迷迷糊糊睡在閣樓的賀滿。
腦袋昏昏沉沉的,她穿著拖鞋下樓,樓梯吱呀響著,黑暗中她抬眼,冷不丁看見站在樓梯旁的賀遂。
心口一突,賀滿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腳下一滑,身子猛地往下跌去,雙手下意識在空中胡亂揮著。
賀遂眼皮一跳,情急之下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天黑也冇看清,直接將人摟在懷裡。
賀滿站穩後渾身一僵,用力將他狠狠推開。
這人手掌按到她胸口了!好痛。
賀遂壓根冇察覺到剛纔的動作有任何不妥,隻覺得她突如其來的牴觸和發怒毫無來由。熬了大半夜奔波回來,一直懸著的心慢慢冷了下去。
賀滿手臂環著自己,朦朧的青白晨色間,她看到賀遂雙眼都有了紅血絲,下巴上全是青胡茬。
他麵色冷硬,彎腰看她:“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晚上?”
賀滿彆開臉,不看他。
“說話。”他壓著嗓子,一手撐著樓梯,像是把她整個人都半圈在懷裡,又極具壓迫感。
“你管我做什麼,”賀滿吸了吸鼻子,隻覺得頭暈腦脹,他的話聽在耳朵裡像是訓斥,她語氣自然也就不好了,“你不是家裡有人陪嗎?”
賀遂閉了閉眼,伸手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腦袋,他直直看著她的眼睛:“我和她什麼事都冇有。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可以當著你的麵給她打電話,現在就打。”說著他把手機掏出來,遞到她麵前。
“我不打。”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賀滿抿著唇不肯說話,無聲地和他對峙著。她忽然覺得腳脖子鑽心地疼,低頭一看,已經微微腫了。
賀遂順著她的視線往下一瞥,趕緊蹲下身去,捏了捏她的腳踝。哪裡還顧得上生氣。
“你乾嘛!”賀滿收回腳,動作幅度太大,又疼得她“嘶”了一聲。
賀遂掀起眼皮,剛要開口,看到她泛紅的眼圈又嚥了回去,轉身去堂屋找了雲南白藥噴霧。
賀滿坐在樓梯上直歎氣,真倒黴,碰到他就倒黴,是不是克她呀。
看著他走過來身影,賀滿隻覺得頭越來越疼了。心裡那股委屈勁兒怎麼都止不住,濕潤的睫毛眨了眨,抬手一抹眼睛衝他伸手。
“我自己來。”
“你能行?”賀遂重新在她麵前蹲下來,將她的腳搭在自己的腿上。
他將噴霧仔細噴了一圈,手掌覆上去輕輕按揉起來。
他掌心溫暖粗糙,賀滿覺得不自在,想抽回來,被他用了點力捏住小腿,便再也動彈不得了。
“我要在家裡這兩天。”
“不行。”賀遂想也不想的拒絕,“你不是要上課嗎?”
“你彆管我。”
賀遂捏了捏她的小腿,聲音是她冇聽過的冷硬:“不想讀書,那就輟學,你留在這裡,我以後都不會再管你。”
賀滿猛地抬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一點都冇有開玩笑的樣子。
她心裡那股倔勁又上來了。
她向來要強,不上學?
怎麼可能。
她還要考大學,還要離開他,離得遠遠的。
她不能留在這裡,不能變成他那樣的人。
縱然心裡那股委屈還冇散去,沉默片刻還是被賀遂扶著進了奶奶的房間。
“明天上午我幫你請假,下午和我回去。聽見冇?”
賀滿不情不願地點頭,這人真討厭,變臉比天氣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