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福堂位於侯府中軸,是老夫人的居所。
院子不大。
卻極顯肅穆。
青磚鋪地,一塵不染,兩側植著數株蒼勁古鬆,枝乾虯曲如鐵,針葉青翠,將整座院落襯得格外沉靜,正堂前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頤福堂”三字,字跡剛勁有力,據說是當今聖上禦筆。
裴辭鏡與沈檸歡、裴辭翎與沈檸悅兩對夫婦,前後踏入院中時,便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
丫鬟仆婦皆屏息靜立,眼觀鼻鼻觀心,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
正堂內。
光線略顯昏暗。
老夫人端坐於正中紫檀木雕花太師椅上,身著深青色繡鶴紋的對襟長襖,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以一支簡樸的墨玉簪固定,她麵容清臒,皺紋深刻如刀刻,一雙眼睛卻不見渾濁,反而精光內斂,靜靜掃過來時,似能將人從裡到外看透。
左右兩側,分坐著威遠侯裴富成與侯夫人李氏,以及二房的裴富貴與周氏。
“孫兒\/孫媳給祖母請安。”
四人齊聲行禮。
姿態恭謹。
老夫人“嗯”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起來吧。”
四人起身,分立於堂中兩側——裴辭鏡與沈檸歡在右,裴辭翎與沈檸悅在左,涇渭分明。
丫鬟適時端上紅漆托盤,上置四盞新沏的茶。
按規矩。
新婦需依次向長輩敬茶。
沈檸歡作為明媒正娶的妻子率先上前,步履從容,裙裾不動,她行至老夫人麵前,盈盈跪下,雙手捧茶盞高舉過眉,聲音清潤:“孫媳檸歡,給祖母敬茶。願祖母福壽安康,鬆柏長青。”
老夫人垂眸看她。
眼前這姑娘,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沉靜如潭,敬茶的動作一絲不苟,卻不見半分畏縮討好。她心中微微頷首——沈家這嫡女,倒真有幾分風骨,像年輕時候的自己。
接過茶盞,老夫人淺淺啜了一口,放下,自腕上褪下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親自為沈檸歡戴上。
“好孩子。”她聲音緩了幾分,“既進了裴家的門,往後便是裴家的人。望你與辭鏡相敬相惜,和睦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