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劍，可斬神魔 第4章 永寂燃骸，太初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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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永寂燃骸，太初鑄骨

那是貫穿了九重劍煞地脈，直抵劍塚本源的一道垂直裂隙。

顧淩霄赤身跪坐於裂隙邊緣，彷彿一位即將入葬的君王，正俯瞰自已的陵寢。

舊契已斷，但百年的詛咒與鎮壓並未就此煙消雲散，反而因失去了仙敕劍釘的束縛，化作無數細密的暗色咒紋，如一群瀕死的毒蛇，在他體表暴突、遊走，試圖鑽回他的骨血，將這具剛剛掙脫枷鎖的軀體徹底噬空。

他垂著頭，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那隻幽深的左眼，他的永寂劍瞳，正一眨不眨地倒映著下方深淵的景象。

億萬紀元以來，無數崩解、消亡的劍魂殘片在裂隙中沉浮，如一場冇有儘頭的暴雪。

瞳孔深處，卻未曾倒映出任何痛楚或怨恨，唯有一片雪落無聲般的絕對冷靜。

他不是在觀望，而是在計數——計著每一片劍魂的碎裂，計著這深淵的脈搏。

就在此時，裂隙上方的虛無裡，一點赤色倒懸而下。

莫歸塵來了。

他彷彿從另一個紀元的倒影中墜落，紅衣寬袖在無風的淵底獵獵作響，卻未染半點燼海的死灰。

他頭下腳上，就那麼懸停在顧淩霄頭頂三尺之處，一雙無悲無喜的眼眸，靜靜注視著顧淩霄脊背上那些蠕動的咒紋。

而後，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冇有傷口，隻有一滴血珠自他指端滲出，殷紅得彷彿一顆凝固的恒星殘骸。

血珠離體，並未墜落，而是在他指尖的牽引下，驟然分化、拉伸、扭曲，頃刻間化作十二枚筆畫繁複、意蘊古老的血色篆字。

“熔。”

十二道“熔”字一出，整座永寂淵底部的空間法則都在一瞬間被強行篡改。

它們如十二道血色烙印，無聲地沉入下方的幽黑裂隙，冇有激起半點漣漪。

下一息，淵底那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道骨熔爐”，被悍然引動。

轟——

冇有聲音，亦無光焰。

所謂的“熔爐”，不過是劍塚最深處的一片絕對虛無。

然而此刻，那虛無開始“燃燒”。

地火升騰，卻非火焰，而是億萬道被斬碎的劍鳴凝固成的實質性鋒芒；爐焰灼烤，卻無溫度，那是時間與空間被無數絕代劍意斬斷後，逸散出的、名為“寂滅”的熵。

顧淩霄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的脊骨，那根被釘了百年、剛剛掙脫束縛的龍骨，自尾椎第一節開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寸寸龜裂，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裂痕迸開，漆黑的逆血自裂縫中湧出，卻未曾滴落，便在半空中被那無形的“爐火”直接焚化為青灰色的飛灰。

他喉間未曾發出一絲聲響，唯有咬合的齒關，因承受著凡胎無法想象的焚煉之苦，自縫隙間滲出點點星砂般的微光。

那是他體內被封印的混沌劍胎，在外界焚劫的刺激下，第一次本能地、主動地開始吞噬這足以熔化神魔的毀滅之力。

太初金紋，自他脊骨深處，一道接一道地被強行點亮。

當第九道金紋於脊椎末端灼然亮起，如一輪初升的曜日烙印於骨髓儘頭時，上方倒懸的莫歸塵，寬大的袖袍中，終於飛出了一物。

那是一截焦黑的骸骨，不知屬於何種生靈，非人非獸，骨麵之上，用一種早已失傳的太古劍文，深深蝕刻著兩個字——

斬我。

骸骨離袖即燃，焰色並非赤紅或金黃，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白，宛如一柄無瑕的劍刃。

它化作一道筆直的白色焰流，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息之間直貫顧淩霄的天靈。

顧淩霄緩緩仰起頭，承接了那道白焰的灌頂。

刹那間，他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虯結交錯，宛如無數條真龍在他的皮下痛苦地絞纏。

而他那隻永寂劍瞳，卻在那一刻驟然收縮成一道細長的、彷彿能斬斷光陰的豎線。

在那道豎線的儘頭，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截“斬我”骸骨的最深處，並非骨髓，而是一個蜷縮著的、眉眼骨相竟與自已同出一源的稚子劍魂虛影。

彷彿堤壩潰決，那禁錮了他百年的怨恨、不甘、背叛的記憶，那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在這一瞬間轟然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萬劍齊喑的絕對寂靜。

他的神魂，在這一刻，圓滿了。

七日後。

顧淩霄立於淵畔的斷崖之上。

他依舊赤著上身，但體表那些猙獰的咒紋早已消失不見，皮膚呈現出一種冷玉般的質感，唯有脊背正中，一道淡淡的金線自後頸一路往下，直至尾椎，隱而不發。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自已的左胸心口處，輕輕一叩。

“鐺！”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之音驟然響起，聲傳三裡。

崖壁之上，那覆蓋了不知多少萬年、堅逾神鐵的劍霜，竟在這聲震盪中簌簌剝落，露出了底下早已被歲月磨平的、屬於玄青劍閣的古老圖紋。

顧淩霄垂眸，緩緩握拳。

他的掌心，有細碎的金紋如電光遊走，一閃即逝。

他再抬起眼時，那雙眸子裡，左眼的永寂與右眼的沉靜已然歸一。

所有的晦暗與死寂都已沉澱，唯餘一道尚未出鞘、卻已令九霄殘界都為之微微偏移的孤絕劍意。

舊我已斬，新骨已鑄。

他回身，目光重新投向那道深不見底的垂直裂隙。

那裡，曾是他的囚籠，他的煉獄，如今卻成了他劍道重生的熔爐。

那片由斷劍之鳴與時間之熵構成的黑焰，依舊在淵心靜靜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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