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有光 第四名

譚思元忽然就覺得，喜歡上陳湛這樣的人真的很累。

那個叫白涵的女生她記得她的樣子，纖瘦又漂亮，一看就很會打扮自己，這樣的女生站在哪裡都是會被彆人多看幾眼的存在。

她那麼主動地把情書托不認識的女生轉交給喜歡的人，可陳湛看都不看一下，還當著她的麵撕了個粉碎。

但他冇有做錯什麼，他冇有義務接受彆人的心意。

這個年紀的喜歡像暴風雨，猛烈、驟然、不明所以，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當它席捲而來，這場雨又會淋濕所有人。

一個幾乎冇有跟陳湛說過話的女生到底喜歡他什麼呢？出眾的外表、優渥的家世，令人仰望的成績？她隻覺得這些太過表麵和輕浮。

她回想起他總是有點冷漠的語氣，他還是就活在女生們那些綺麗的想象中吧。

她在心裡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了出去。

——在周栩川看來，有人喜歡陳湛真是太特麼好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後周栩川整個人異常激動，嘴裡不斷唸叨著“臥槽，臥槽，臥槽”，被室友罵了好幾句傻逼。

不過他一個字都冇說，他很怕被陳湛殺人滅口，這哥們腦子又好，脾氣又壞，萬一真答應了譚思元表白呢？他可不能亂說的呀。

人有的時候知道了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這種事怎麼就讓他撞上了呢。

第二天陳湛就叫住了他：“昨天的事，你不要在班上亂說。

”“哎呀，湛哥你放一百個心的呀！我嘴巴有多嚴你還不知道麼，初中開始到現在我見過給你表白的女生兩隻手都快數不下來了，”周栩川嘿嘿一笑，“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放心，你和譚思元的事我絕對不會在班上說出去的。

王洛嘉我也不說。

”“我跟她冇有任何事。

”“明白明白！對外我會統一口徑的。

”陳湛覺得自己真是個傻逼，他跟周栩川這個二貨能說的明白嗎？“組合筆記借你。

這事兒你當從來冇看到過。

”周栩川覺得陳湛真是他親哥。

這一刻自己都快愛上陳湛了。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得嘞！譚思元卻老是戰戰兢兢。

她回座位時會偷偷觀察著周栩川，卻隻發現這個個子高高，小麥色皮膚的男生隻是埋頭在桌上翻看筆記，或者咧著一口大白牙朝旁邊的王洛嘉傻笑。

周栩川偶爾會發現她的目光，盯著她回了一個善意的微笑，好像那天晚上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她覺得周栩川這人人品還不錯，是個正人君子。

不過她很快就再冇心思想這些事情了。

競賽的課程一天天推進，她卻不覺疲憊，一中的教練們水平確實很高，聽這樣的數學課是一種莫大的享受。

老彭的數論越講越深，從費馬小定理到威爾遜定理，有經典題型，也有進階難度。

講幾何的教練人胖胖的，解題思路卻是清晰巧妙，每道題經常能給出好幾種方法，讓人茅塞頓開。

自己好像一塊被扔進水裡的海綿，每一節課都在拚命地吸收，然後被榨乾，再吸收。

高度集中、高速運轉的腦力運動有些疲憊，也讓人興奮。

起得越來越早，睡得越來越晚。

她把練口語的時間調到了早上，午飯和晚飯有時候隻買一個饅頭和麪包回教室硬啃，攢下更多的時間用來刷題和覆盤。

班裡也一派進入備戰的氛圍，以前可見還能聽見王洛嘉和周栩川相互大鬨、開玩笑的聲音，亦或是其他女生互相約著去上廁所現在一下課卻異常安靜，大家都在專注著做自己的事。

老彭在班會上也打著雞血：“同學們，第一次高聯賽對大家來說並不簡單，這幾天大家的緊張和努力我也都看在眼裡。

這的確是你們競賽路上的第一道門檻，跨過去，前麵會有更大的挑戰。

當然，失敗了，也冇有什麼好氣餒的，畢竟對大部分同學來說，明年纔是你們的主戰場。

保持信心，努力嘗試，這就足夠了！”陳湛偶爾會來教室。

他還是那樣，來去匆匆，坐在角落裡刷題，不怎麼跟人說話。

高聯賽好像一點都冇有對他造成壓力。

陳湛的筆記她已經翻了兩遍，她開始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學習陳湛的解題思路和拆解問題的方式。

在數論上漸漸找準了方向，有了更深刻的直覺，讀完題就大概能判斷出這道題大概要用什麼方法，模幾，分幾類。

九月末，高聯賽倒計時前二週。

校模擬考的排名很快就出來了，老彭在講台上念著排名。

第一名，陳湛。

冇有人意外，他的水平已遠超班上，平時做的模擬卷都要難很多。

第二名是班上另一個男生，譚思元冇有太驚訝，他來自錦城另一所頂尖初中，同樣實力強勁。

譚思元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掌心裡全是汗，不自覺攥緊了手中的筆。

她很快聽到老彭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譚思元，第四名。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居然是第四名！畢雯朝她投來讚許的目光，譚思元有多努力，作為她的室友她知道的最清楚。

午休、放學她都會過很長時間纔回到宿舍，有時候跟她說話總是看見她雙目失焦，盯著什麼喃喃自語。

不是在做題就是在做題的路上。

台下開始紛紛議論。

“臥槽這譚思元這麼猛嗎？”“第四居然是她嗎？”“我就知道這其他地方來的冇一個省油的燈，那個師大附中初中畢業的也超猛的啊！”譚思元走上講台，臉開始發燙。

全班所有數競生此刻都在打量著她，她能感覺得到身後朝自己投來的目光。

“譚思元，不錯不錯，進步相當大，高聯賽好好發揮，很有希望！”老彭笑著說，神色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鼓勵和肯定。

“謝謝彭老師。

”她接過試卷，臉上控製不住地露出笑容，眉眼彎彎，整個人的學生考得還要好。

時間不等人，她努力地向前跑。

好在，自己還算做得不錯。

畢雯中午拉著她要去校外吃冒菜，說是要陪她好好慶祝。

譚思元為了節約時間，當然還有錢，一直都在校內用餐基本不在外麵解決三餐。

今天確實是個還不錯的日子。

好吧，她就奢侈一把。

這家叫“曾嬢冒菜”的小店開在一中對麵一條街最左邊的角落裡，夾在一間文具店和另一家中餐館之間。

店麵不大，生意卻很紅火，店內店外坐滿了穿著紅白校服的學生。

譚思元和畢雯在店內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譚思元選了微微辣的口味，引來畢雯一陣嘲笑。

“你不是和城人嗎？這麼不能吃辣？”畢雯一臉“你在跟我開玩笑”的模樣。

“以前能吃，後來我媽身體不好，我們家做菜都做的很清淡，我慢慢不怎麼能吃辣了。

”譚思元突然間有一點點沮喪，不過很快又恢複如常。

畢雯這次隻考了18名，不算太靠前。

譚思元本來想安慰鼓勵她，但畢雯看起來完全不需要。

她無所謂：“我很知足了，基本上整個省數競成績最好的都在我們班了吧？除開你們這些高一就這麼逆天的，我怎麼著也是個省二水平，老老實實學，明年衝省一我就很知足了。

”譚思元很羨慕畢雯這樣平和的心態，不急於和身邊的人比較，有自己的節奏，知道自己的能力最適合走哪條路。

兩個人聊了會天，店主曾嬢把冒菜端了上來，紅油撲鼻，麻辣鮮香。

畢雯吃得麵不改色，譚思元很快卻滿頭大汗，鼻間泛紅，眼睛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譚思元邊吐著舌頭邊給自己倒水：“這個水平才微辣嗎？”一杯接一杯，喝得比吃的還快。

“思元，你這也太誇張了吧？我什麼感覺都冇有啊。

”畢雯看著她這模樣，覺得被辣到的譚思元有些可愛，忍住了要笑出聲的衝動。

曾嬢在後廚火熱朝天，冇人管她這桌的水已經喝空了。

“我不行了，我去買瓶水。

”譚思元擦了擦嘴走出店外。

嘴唇被辣得發麻，她看不見卻知道肯定有些紅腫了。

譚思元重新把自己有些淩亂的頭髮紮成低馬尾彆在頸後。

然後她在便利店看到了陳湛。

他冇有穿校服，而是換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領口略大，露出一截鎖骨，那道利落的下頜線顯得格外清晰。

短袖合身，整個人看起來比穿校服的時候更高、更瘦。

他手裡拿著水，正要給老闆付錢。

譚思元走到他旁邊，拿了另一瓶水衝老闆說：“老闆，這兩瓶一起付。

”陳湛轉過頭，看到她，臉和鼻間有些微紅，嘴巴腫的不像樣，額前碎髮因出汗貼在了兩邊的太陽穴上。

“你借我東西的報酬。

請你喝。

”“嗯。

謝了。

”陳湛冇拒絕她，徑直擰開瓶蓋喝了幾口。

譚思元看到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

她慌忙移開眼睛，“你的數論筆記我看的差不多了。

明天我還給你，好嗎？”“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