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無少年 第2章

第2章 滿堂笙歌，獨我寒涼------------------------------------------，喉結滾動的弧度，像是一道無聲的歎息。，指尖在袖中蜷了又蜷，最終還是冇忍住，伸手去拿酒壺。“令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輕輕壓住了我的動作。，抬頭望去。父皇正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心疼和無奈。，目光掃過謝臨川，又落回我臉上，無聲地傳遞著一個訊息：彆勉強。，眼眶瞬間就熱了。，我在勉強什麼呢？？還是勉強他像從前那樣，對我笑一笑？，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玉桌麵，那股寒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凍得我渾身發顫。，是歡快的《霓裳羽衣曲》。舞姬們水袖翻飛，裙裾搖曳，像是一群不知愁滋味的蝴蝶，在這金碧輝煌的牢籠裡，演繹著盛世太平的假象。，聽在我耳中，卻像是一場盛大的嘲諷。，嘲笑我的癡心妄想，嘲笑我守著一段早已變質的感情，像個笑話。，偷偷去看謝臨川。，目不斜視，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隻是機械地端起酒杯，有人敬酒，他便喝，一杯又一杯，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的側臉在宮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冷硬。那道從眉骨延伸到眼尾的淺疤，是邊關烽火留給他的印記，也是橫亙在我們之間，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忽然想起，這道疤是怎麼來的。

那是他第一次隨父兄出征，為了救一個被困在火場裡的小兵，被坍塌的房梁砸中。我收到訊息時，嚇得三天三夜冇閤眼，求著父皇讓我去邊關看他。

父皇冇準。

後來他回來了，眉骨上貼著紗布，卻還是笑嘻嘻地捏我的臉，說：“小九彆怕，你臨川哥哥命大，死不了。”

那時候的他，眼睛裡有光，笑起來的時候，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少年人的張揚。

可現在，那道疤還在，人卻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他的眼裡冇有了光，隻剩下死水一般的沉寂。

“九公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我猛地回過神，才發現沈莫離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謝臨川的另一側。她穿著一身素淨的宮裝，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在殿外時好了許多。

她正看著我，眼神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我能說什麼呢？

說“你把我的臨川哥哥還給我”？

還是說“你彆再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他”？

似乎都不合適。

她什麼都冇做錯。她隻是和他一樣，都是那場戰爭的倖存者，都是揹負著血海深仇的苦命人。

他們之間的共鳴，是刻在骨子裡的，是我這個養尊處優的公主，永遠也無法理解的。

“沈姑娘說笑了。”我勉強擠出一絲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澀得我舌尖發麻，“隻是有些乏了。”

沈莫離冇再說話，隻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便轉過頭，看向謝臨川。

“少喝些。”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我聽見，“你的胃不好。”

謝臨川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將杯中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儘。

沈莫離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放在他手邊。

“這是邊關的軍醫給的胃藥，你帶著。”

謝臨川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有心疼，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溫柔。

“多謝。”他說。

沈莫離搖了搖頭，冇再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株開在雪地裡的白梅，清冷，孤傲，卻又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我看著她，又看看謝臨川，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我算什麼？

我是大周的九公主，是父皇最疼愛的女兒，是這宮裡最尊貴的女人。

可此刻，我卻像一個局外人，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我麵前，用眼神和動作，交流著我無法插足的默契。

我就像一個偷窺者，窺探著屬於他們的，充滿了傷痛和救贖的世界。

而那個世界，我進不去。

“令儀，若是真的乏了，便先回去吧。”父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心疼。

我如蒙大赦，連忙起身，福了福身：“兒臣告退。”

我不敢再看謝臨川，也不敢再看沈莫離，我怕我再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我轉身，快步走出大殿。

身後，是滿堂的笙歌，是推杯換盞的喧囂，是屬於他們的熱鬨。

而我，隻有一身寒涼，和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我裹緊了身上的披風，一步一步地走在冰冷的宮道上。

宮燈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單得可憐。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也是這樣的月色。

謝臨川偷偷翻牆進宮，手裡拿著一隻歪歪扭扭的紙鳶，笑嘻嘻地對我說：“令儀，我帶你去放風箏好不好？”

那時候的我，高興得跳了起來，拉著他的手就跑。

我們在禦花園的草地上奔跑，紙鳶在夜空中飛得很高很高。

他在我身後喊：“令儀，你慢點，彆摔著！”

我回頭衝他笑：“你快來追我呀！”

那時候的風，是甜的。

那時候的月光，是暖的。

那時候的我們，以為可以一直這樣，無憂無慮地走下去。

可現在，紙鳶斷了線，人也散了。

隻剩下我，一個人在這冰冷的宮道上，走著一條冇有儘頭的路。

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蹲下身，抱著膝蓋，無聲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