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門門主簡單地說了幾句大家都不愛聽的場麵話,就果斷地讓圖名長老來主持殿會。
圖名長老的目光在少年們的身上轉了一圈,肅穆道:“殿前洗劍第一式,拜山定居!”
“劍門臥醉四海,暢擁千山,居一隅而內天下,攬山河於寸掌中。世有三千道,道各三千法,劍道乾坤,各行其道。各位皆為新進弟子,初聞其道,劍門不作派類,尊諸位所願,自擇其居,自選其道。”
圖名言罷,伸手一揮。
隨著他這輕描淡寫地一揮手,無數小劍劍影自外呼嘯而至!
從隔世破開的無數劍鳴收束成一線難以言喻的浩蕩嗡鳴,由遠及近,像是一尊遙遙眺望,頂天立地巍峨雄偉的巨人猛地俯身接近了微塵渺小的螻蟻。
那一刻,巨人眼中即是宙宇。
森羅萬象,漫如潮海。
動蕩,恐怖,美麗。
劍光紛瑣。
颯遝如流星。
不少賓客下意識地抬手抵擋。
而後恍然之間才發現,小劍由實轉虛,輕而易舉便穿過了人體,劍門殿內彷彿異居星宙之中,劍如遊魚穿梭人群。
悠閑自若,寫意風流。
“劍門的口氣倒是大得很。”道藏仙子傾酒沾唇,搖頭笑道,“內天下,寸掌中。他們也不怕唾沫星子噴死。”
薛一嶽伸手攔下了一枚小劍劍影,若有所思。
還是池燚笑著答道:“他們怕什麼?哪個劍修沒有幻想過天下皆敵,一劍斬之的畫麵?兩眼一睜就是乾,恨不得到處挑事兒。他們不會覺得唾沫星子多,他們隻會覺得風霜刀劍,不過如此。”
不念書院,弟子們湊過來,問廬山月:“長老,不是說拜山定居麼,這劍影是做什麼?好強的劍氣,好大的威風,我們書院的新生儀式能不能也弄個這麼威風的?”
廬山月咳嗽一聲:“……花裡胡哨,咱不學。”
弟子眼睛亮晶晶:“不能輸啊長老!”
廬山月無奈了,高高大大一個長老愣是偷感很重地小聲道:“院長那麼摳門,你發什麼夢呢?”
弟子沉默片刻,拍案怒道:“……賺錢不花,意義何在?!”
廬山月摸了摸腦袋,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剛才問我什麼?這些劍影……啊,其實就是劍門之中每一座山靈大道合宜的劍道演化。尋常人尋個靈氣充足的修行之地已是不易,劍門倒是闊綽,不僅要求修鍊之地靈氣達標,還得大道相合,令修行之人更容易悟道修鍊。這劍影便是無數道蘊和山水之靈所化,經過劍門煉製,觸之便可查閱居所靈韻以及居所實況。”
弟子:“不都說劍修孤寒摳門麼……怎麼如此財大氣粗?”
廬山月嚴肅指出:“你說的是劍修,但這裏是儀康劍城,他們是劍門!四極寰宇之中,多得是想給劍門送錢財寶地的人。”
弟子翻了個白眼,心想得了吧,學劍不裝等於白學,劍門這純粹是給它裝起來了。
“那小子怎麼回事,快被劍埋了?”
廬山月聞言看去,目光一凝,咦了一聲。
那是個著白衣,眉目鋒利,軒朗俊秀的少年。
少年一雙眼瞳,顏色偏淡,看著竄到眼前的無數劍影,微微眯了下眼,神色平靜。
廬山月嘀咕了一聲:“……折桂會沒進青銅古城的那小子?拒絕劍神收徒的那位?嗯……也可以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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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還陸在幹嘛?”李雪焉拉了拉池文州的袖子,指了指徐還陸,“不過他打扮一下看上去能娶到老婆了。”
池文州一巴掌拍上李雪焉的腦袋:“你一天天不想著修鍊在想什麼呢?”
李雪焉捂著腦袋,靈動的大眼睛咕嚕咕嚕的轉,一看就沒憋好屁:“池叔,徐還陸會選哪一道啊?無情道?有情道?蒼生道?我感覺他更適合生財道,他都快掉進錢眼兒裡了。”
“無情道?”背負劍匣道書生忍俊不禁,“這不行,畢業率太低,沒幾個修成的……唔,倒是很好找老婆。”
李雪焉翻了個白眼:“還說我天天在想什麼,還不是你們天天老婆長老婆短。”小屁孩人小鬼大地嘆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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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還陸沒注意別人,他快被劍埋了,不得不伸手拂開密密麻麻的小劍,往外走了一步。
但是他一動,劍群就跟著一動。
劍門主殿之中,無數意味不明的視線瞬間落到了他的身上。
沉甸甸的,比劍影更具有存在感。
但是他並不是唯一特殊之人。
另一個被劍影圍的更狠的人,是根本不在新進弟子中的周小樹。
這一幕屬實是在其他人意料之外,燕嵋山卻覺得眼前這一幕是在熟悉,轉頭對隨侍道:“那回劍塚裡是不是就這樣,那些破劍瞎了眼一樣看上徐還陸那小子?難道我眼光出錯了?我看他根骨爛得很,著實沒有什麼劍道天賦。”
李隊長:“嗯。也許是他劍道悟性好。”
燕嵋山摸了摸下巴:“你說的對,這小子神魂確實可以,所以這些沒腦子的劍靈才這般青睞於他?那這麼說,神魂優越更利於修劍?那本少豈不是也是個劍道天才?”
燕嵋山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
李隊長摸了摸俸祿。
他緩緩地,沉重地點頭,歷史都會記住這一天:
“……必然如此,少主,您就是世人暫未發覺的劍道天才。”
燕嵋山邪氣地眉毛高高挑起,喜氣洋洋:“說得好,賞!”
李隊長沉穩坐著,不動如山。
……不知道啊,良心突然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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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徐還陸伸手摸著劍影,劍門居所無數場景剎那湧入眼前,他卻心不在焉,眼不過心,陷入思索:
為何如此?
此時他似乎預感到什麼,忽而抬眼,看向了周小樹的方向。
恰好周小樹摸著劍,一臉茫然地看了過來。
星宙劍魚擁簇之中,他們的目光穿過人群,於間隙之中碰撞。
徐還陸看向了周小樹隨身攜帶的那把無鞘長劍之上。
他的目光微微一怔,心裏五味雜陳,他的目光帶著些許瞭然,又有些興嘆:……師伯啊。
之前劍塚那一出,徐還陸便猜想是不是李三瑜的緣由,如今看到攜帶者不歸劍的周小樹,算是徹底地落實了心中的想法。
他有些悵然又有些好笑地想到:師伯這桃花運,不光人管用,劍更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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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劍神齊魯神色平靜,深深地看了一眼徐還陸,不知在想什麼,便把目光投向了齊曜。
齊曜這個時候態度好了,好心情地對著齊魯和善地笑了一聲,移開了目光,看著徐還陸。
齊規在他身邊驚訝道:“齊少,上一回出現這情況……可還是十年前的你啊。徐還陸這,我看走眼了?不過歷來皆是劍道天賦越高,劍靈才會越親和。”
齊曜笑眯眯的:“這不是更好麼?魔境危險,他有自保之力,才叫我放心。”
“那頭狼怎麼回事?”齊規眼珠子一轉,壞笑著湊到齊曜身側故意擠兌道,“萬劍蜂擁,更甚齊少當年啊!”
齊曜道:“那不是更好麼?”
這個看起來和和氣氣的少年摸著劍,無害地笑道:“劍道不可有對手,但也不可無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