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劍場上。
雲流雪湧,旌旗如龍。
一塊黑色的天碑矗立於拙劍場的東方。
天碑高而浩渺,古老而又威嚴。
上麵還有無數極其細小的劍痕,或深或淺,縱橫交錯,彷彿亙古歲月重重而至;劍氣彌散四溢,凜冽者如三千寒山雪,飄渺者若浩蕩雲上月,浩然者似天地一片清……劍意之多之繞處,屬實是千種風情,萬般顏色。
其中劍意並無最好最絕者,隻有更深更秀之輩!
此時天碑上從上到下,依次浮現金色的,璀璨的姓名。
正是此屆折桂會的名次排名。
第一名,喬荷盡。散修。
第二名,齊曜。劍門。
第三名,燕嵋山。離京。
第四名,池燚。太一宗。
第五名,阿難。通天閣。
第六名,王復。天諶陣門。
第七名,李大山。中州李家。
第八名,張爾川。西極萬佛門。
第九名,劉三河。蟲二書院。
第十名,紀寺海。不念書院。
後四名正是被齊曜投影斬殺的那四個參賽者。
而這一輩奪魁熱門的薛一嶽,嵇玉成等人,則是位於第十一名,和第四十二名的成績。
折桂會中風起雲湧,情勢變化莫測,屬實是爆了一個大冷門。
“這一屆折桂會怎麼回事啊?前十怎麼都是一些陌生的名字?我還以為阿難能得第一呢?”
“兩屆了,兩屆的魁首都是散修了!”
“別提了,我還以為齊曜能拿第一呢。結果呢?被喬荷盡那運氣好的傢夥摘了桃子!她運氣是真好啊……被打下懸崖了,結果半途醒來剛好又碰上了齊規和徐遼在崖壁上挖來放法器的洞穴,走出洞穴又剛好碰見了齊曜咽氣,不戰而勝。唯一還活著的對手還是個沒力氣進青銅古城的傷兵……這運氣……早知道我也報名折桂會了,說不定魁首就是我呢!”
“……你拉倒吧,你多大年紀了。而且四極寰宇眾所周知,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我服了,我們大師兄怎麼纔拿第十一名啊?我現在不敢湊到大師兄麵前,出門前宗主還說的大師兄保一爭二呢……爭毛線啊爭。”
“想點好的,池燚不是爆冷,居然拿了第四麼?他小子心眼是真多啊,這嘴皮子,明知道他在忽悠人,聽著就是想相信他。不過你說他敢算計大師兄,他們倆不會打起了吧?”
“池燚師兄不知道跑哪去了?沒見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們宗門劉三河居然得了第九名!第九名啊!光宗耀祖了!我還以為他最多能拿十五十六名呢!”
“那個徐還陸但凡敢進青銅古城,那第二名或者說第一名不就是他的了麼!”
“奪第一的妹妹好漂亮,好有實力,還是個丹修,愛了。”
“……”
議論紛紛,爭討不休。
絕世天才半途被廢,萬千賭局直接跳水。
一時之間,四極寰宇哀嚎遍野,像是地獄十八層的鬼魂突然就攻打上了人間!
“徐還陸,你多少名?”
“怎麼沒看到你?我還以為你第二名?”
“你小子,前十都沒進去?”
“……”
天碑一出來,就圍了不少人在那觀看。
徐還陸站在角落裏抬起頭,身邊忽而響起數道聲音。
徐還陸微微睜大眼睛。
他已經被團團圍住了。
一看,都是老熟人啊。
徐遼,池燚,王復,燕嵋山,齊規。
除了齊規……都,都有點小仇。
徐還陸想退後一步,但是燕嵋山從他身後擋住了他,不耐煩道:“沒看到你,送劍童子,你第幾?”
齊曜居然沒奪魁這件事令徐還陸心情不太好,他看了他們一圈,語氣不鹹不淡地道:“三十九名,怎麼了?”
“這麼低?”燕嵋山挑眉。
這排名,對於一個第一次參加折桂會的破道境散修而言,其實已經高的不能再高了。但是這一圈都是眼高於頂的頂尖天才,第一反應都是,有點低啊。
池燚若有所思道:“難怪,你沒有進青銅古城,排名確實高不了。”
徐遼則是陰惻惻道:“拆我戰艦來造你的戰艦,徐還陸,你挺會節約資源啊?”
齊規則是上前一步,一把攬住拉著個臉的徐還陸,對著其他人笑道:“各位,各位,齊少有事找徐還陸,人我先帶走了啊。”
燕嵋山移了下身位,擋住了他們去路:“不行,我也有事找徐?徐還陸。”
他微微眯眼,看著徐還陸的眼睛,壓迫感十足:“你……”
“有沒有興趣拋棄肉身,轉修魂道?”
池燚、王復、徐遼、齊規:“?”
徐還陸:“……”
他平靜地道:“不好意思,沒有興趣。”
燕嵋山似笑非笑:“你知道的,你很有天賦,不是麼?”
徐還陸看了燕嵋山一眼。
他確信燕嵋山是沒有被他抹殺神魂的記憶,那麼燕嵋山此時堵人……隻能說明燕嵋山自身敏銳的察覺到了徐還陸的不對勁之處。
並且追根究底的找到了徐還陸。
徐還陸語氣很淡,道:“我對我現在所學很滿意,暫時沒有棄道重修的想法。”
燕嵋山還沒開口,身後又傳來了一個聲音:“徐道友?怎麼這麼多人啊?真熱鬧。”
眾人回頭看去。
隻見齊曜摸著自己圓鼓鼓的小肚子,樂嗬嗬地道:“齊規?還不帶徐道友過來?”
很明顯是來給徐還陸解圍的。
眾人神色各異,池燚笑道:“徐道友與齊少還真是親近啊。”
齊曜樂嗬嗬道:“是啊是啊,有緣,有緣。”
燕嵋山冷哼一聲:“你們狼狽為奸幹什麼呢?”
齊曜道:“嗐,這不是我第一次參加折桂會,就能奪得第二名的好成績,很高興,想跟徐道友分享一下喜悅麼?燕少主你說你,勸徐道友兼修魂道就可以了,還拋棄肉身做什麼?不拋棄不也能修鍊麼?”
燕嵋山嘖了一聲:“跟你個劍修沒什麼好聊的。”
齊曜:“真的嗎?燕少主新得的一把寶劍,我還想著有空跟燕少主交流交流呢。”
燕嵋山立馬改口:“好聊,太好聊了。劍修跟魂修最有聊頭。徐還陸,齊曜叫你,還不趕緊過去。”
眾人:“……”
你變臉是真快啊。
人群之中,徐還陸和齊曜對上了視線。
齊曜的笑容真切了許多,笑容溫和而又帶了些許的抱歉:“走吧。”
徐還陸抿了抿唇,跟上了他。
齊規則是在後麵抱拳四處告退:“先走了各位,徐遼道友,一起走吧。”
他們走後,池燚和燕嵋山站在原地,一時之間都沒有動彈。
他們之間的恩怨,那可謂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池燚拉燕嵋山扯大旗打青銅巨人,結果後麵又聯合齊規,嵇玉成等人偷襲了燕嵋山。
最後還是池燚給燕嵋山的穿胸一擊。
但是燕嵋山也不吃虧,他將計就計,藉此隱去行蹤,分化神魂,潛伏其中。
最後甚至藉著池燚的軀殼,淘汰了池燚,還差點幹掉了齊曜。
不然說不定他就是第二名了。
他們之間,隻能說,一山更有一山高。
燕嵋山此時此刻,很明顯就是那一座更高的山。
“燕少主。”最後還是池燚打破了這尷尬的沉寂,“折桂會中,還請見諒。”
這個時候花言巧語是沒有用的,燕嵋山一看光幕回放就知道池燚幹了什麼好事。
燕嵋山抬了抬下巴,哼了一聲,卻是道:“雕蟲小技,不值一提,都在本少主的計劃之中。”
池燚微笑:“燕少主足智多謀,在下自愧弗如。”
燕嵋山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行了,不想聽你這個臭道士說話,你去跟你大師兄解釋吧,不用跟我說。薛一嶽和你師出同門你都這樣算計,我跟你一個離京一個太一宗的,又是比賽,各憑本事罷了。”
池燚從容自若,鎮定一笑:“燕少主所言極是,在下先告辭了。”
他帶著王復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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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徐還陸跟著齊曜離開的路上,看著天碑,忽而說了一句:“天碑能看見往屆的折桂會排名麼?”
其他人還沒做反應,齊規順口答道:“當然可以!隻要靠近天碑,就可以用神識進行翻閱,不僅如此,天碑留劍痕是劍修傳統,裏麵還有不少的劍意感悟和劍道傳承呢。你小心點,有些劍意很霸道,一不小心就會傷人。”
徐還陸聞言,立馬停住了腳步,道:“我去看看,稍等。”
他也不等他們回答,轉身鑽進了人群,湊到了前排的位置。
“啊?”徐遼摸不著頭腦,“他幹嘛?”
齊規道:“不知道啊。”
徐還陸越靠近天碑,越覺得劍意逼人,令人頰麵生疼。
那是無數的劍意。
無盡的風流。
無窮的歲月。
都凝結在天碑的每一道劍痕之中。
徐還陸抬頭看去,試探地探出神識。
一瞬間,眼前一花。
乍見無數柄劍懸浮於沉黑之中,吞吐劍芒,彷彿墜在虛空之中的繁星一般,光彩不一,風流無盡。
徐還陸看得眼睛疼,轉頭看向了另一邊。
一本書籍靜靜地浮在空中。
他心念一動,一伸手,書籍便到了他近前。
書上文字無數,隨著徐還陸的心意開始顯現,翻頁若蝶飛,快速查詢。
直到找到徐還陸想要的答案。
亙辰年十月……折桂會。
第一名,李序。
第二名,封與之。
第三名,李三瑜。
第四名,修道盡。
“……”
徐還陸一時之間心潮起伏,彷彿與那些故人隔著時空對望,那些意氣風發的少年,正站在儀康劍城之中,笑著回頭看來。
徐還陸捏緊紙頁,抿了抿嘴唇,這才勉力笑了起來,搖了搖頭,輕聲道:
“才第四名,師父,你也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