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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劍未佩妥 第247章

作者:李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05 00:42:03

齊規想笑,他也沒忍。

他笑了半天,最後一邊笑一邊說:“這不怪你,誰讓齊少說錦衣夜行纔有出人意料之效。他那一百個盟友,我知道的就隻有二十來個。五分之一的概率,難免有時候會對上自己人。”

“其實你不用在意這些,排位之爭,到了最後還是各自為敵,結盟隻是暫時的。”

齊規笑著看向徐還陸,眼裏帶了幾分探究:“倒是你,天工府徐遼雖然隻是個武力不濟的煉器師,但是他煉器的水準十分高超,在這一屆折桂會的煉器師中更是算得上一流。跟他對上的參賽者都說他法器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你和他修為相仿,是怎麼坑了他一把的?”

徐還陸頓了一下,試探地道:“可能因為他……比較愛給對手說話的時間?”

齊規似笑非笑:“行。走吧,遇上了就帶你一起去青銅古城吧。齊少無緣無故對你這般看顧,倒是令我想起了一個故人。”

徐還陸問:“故人?”

齊規遊在前方,飄飄大袖,懶散閑適,他的話語傳來,帶著笑:“對啊。一來就跟齊少對賭,賭贏了就讓齊少請他吃飯。結果他輸了,齊少大度,也請他吃了飯。後來齊少忙前忙後的帶上那個病秧子四處尋醫問葯,想要助他突破破道境。說實在話,要不是齊少就比那小孩大四歲,我還以為他偷偷揹著我們生了兒子。”

徐還陸瞬間意識到了他說的是誰,他思索片刻,跟上了齊規:“那小孩叫什麼?應舊客麼?”

齊規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們果然認識。”

徐還陸摸不清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倒是瞭然齊規前麵那一段話其實是試探。

徐還陸不吝於承認,反正這是一查便知的事情:“對,他是我師弟,自幼與我一同長大。”

他又道:“道友和我師弟熟悉麼?我在找他。”

齊規想了想,露出一個有些牙疼的表情,說:“不太熟悉。經常是跟齊少一塊出現的,沒單獨見過——就是你師弟是真聾還是假聾啊?困擾我太久了,一說到你師弟不愛聽的話題,他就在那裏裝聾作啞,表示自己沒看唇語聽不見。”

徐還陸想起應舊客那能聽見心聲的特異之處,詭異地沉默了一下,斬釘截鐵地道:“他確實患有耳疾。”

他回答的很巧妙,確實患有耳疾,但是沒說聽不聽的見。

應舊客何止聽得見,他要是想,人類在他麵前沒有秘密。

不過對於應舊客為何能聽聞心聲,徐還陸有些揣測,但是也摸不清真正的原由。

應舊客是最後一條時間線纔出現的,李三瑜特地令身為舊天之靈的徐還陸撿來的小孩,她甚至親自給徐還陸和應舊客締結因果。

就跟餘山水一樣。

在以往東荒的時間線之中,根本沒有餘山水這個人物。

直至窮途末路,修道盡燒光了時間,用不受天道所控製的異世之人,將了天道一軍。

餘山水身為新天柱的主人,天道無法越過他來操控新天柱,而天道也沒有辦法輕易地去操控一個不在大道五行之中的靈魂。

於是整座東極天下的自由,便自東君始。

可東君不自由。

.

後麵一路徐還陸選擇跟在了齊規身邊。

徐還陸不習慣跟著陌生之人,但是齊規不讓他走,用他的話說便是:“你要是一不小心轉頭就出局了,那齊少的錢不就白花了嗎?賠本的買賣可不能幹啊。你這修為,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就行了。我雖不如齊少,但是保你進前三百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齊規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徐還陸聊著天,徐還陸甚至覺得對方不是來比賽的,而是寶馬輕裘,出門踏青的。齊規話還沒說完,忽而身形一頓,徐還陸不明所以地跟著停住:“怎麼了?”

齊規咬牙切齒:“好吧,我承認我剛纔在吹牛。現在不說保你進前三百了……我進前三百都費勁……”

徐還陸從他身後探出腦袋。

然後猛地縮了回去。

他們身前不遠處。

弱水之中水光瀲灧。

阿難正好從一處珊瑚轉角之中出來,與齊規狹路相逢。

齊規硬是提起了笑容,對阿難拱手道:“好巧啊,劍主。”

阿難平淡地目光打量過他,又看了眼躲在齊規身後的徐還陸,淡淡說道:“齊規……徐還陸。”

齊規本來想說話的,聞言忽而一頓,轉頭陰森森地看向徐還陸:“阿難劍主怎麼會認識你?”

徐還陸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說:“也許因為……我僥倖勝過的南柯殿下是阿難劍主的好友。”

他抬眼,正好對上了阿難的眼睛。

阿難靜靜地看著他,眸色深邃,沒有揭穿他的謊言。

齊規聽見他的話,立馬把他推了出來,義正言辭地道:“劍主,就是這小子招惹的南柯殿下,同我沒有半毛錢關係,冤有頭債有主,您定要明察秋毫啊!”

徐還陸:“……”

徐還陸:“齊道友,你剛才還說要替齊少保我。”

齊規:“齊少的事是齊少的事,在下怎能越俎代庖!徐道友保重!劍主,告辭!”

說罷他手上用力,毫不猶豫地把徐還陸推了出去,轉身就跑,毫不猶豫,聲音越來越遠:“徐道友,你挺住,我這就去找齊少來救你!你一定要挺住啊——”

徐還陸站在原地,與阿難麵麵相覷,相顧無言。

阿難隻是站在那,就像一座無可匹敵的高山。

威勢赫赫,深沉而又迫人。

徐還陸想了一百個從阿難手下逃脫的方法,每一個法子的成功率都低到可憐。

他連齊規都無法正麵相抗衡,何況是齊規見到就跑的阿難劍主呢?

爾見高山巍峨,攀援無門,望之生畏。

但是世上諸事,不過是一句話。

但行前路,莫問前程。

徐還陸不動聲色地把手按在了長思劍上。

阿難深邃極了目光好似藏了另一片瑤海,她說:

“借過。”

“啊……?”徐還陸動作飛快,從善如流地讓了一步,“您請。”

阿難持劍,與他擦身而過。

徐還陸的視線不由地落到了阿難手中的劍上。

他無端的想起了一個紮著辮子名叫絮兒的小姑娘。

與阿難劍主,判若兩人。

阿難一走。

徐還陸一轉身,就看見齊規不知何處又回到原地,倚著珊瑚,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

這小子不是跑了嗎?

徐還陸微微挑眉:“齊道友這是?”

齊規立馬正色道:“我方纔遍尋齊少,不見蹤影,擔憂徐道友安危,故而毅然決然選擇回來援救!沒想到阿難劍主心慈,竟然不淘汰你我,果然是人如其貌,冰心玉魂啊!”

徐還陸:“是嗎……”

齊規混不吝地掠過了這一茬,笑道:“倒是你小子麵對阿難劍主臨危不懼,還想拔劍回擊,真是無知者無畏。”

徐還陸沒應答。

齊規也不在意,道:“說起來齊少還曾請阿難結盟,可惜了,阿難劍主悍然拒絕了。算了,快走吧,寧願繞路也要離阿難劍主遠一些。”

“哦?”

“你以為我方纔怕的是阿難劍主?”齊規哼著氣問。

徐還陸沒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齊規。

眼裏的意思卻很明確:難道不是麼?

齊規沒好氣地道:“當然是因為阿難目標太大,定有很多人想要提前聯合起來淘汰阿難劍主啊!隻要一打起來,動靜傳了出去,那些圍剿阿難劍主的人難道會好心腸地順手放過你我?以一敵眾這件事能者多勞,阿難去做就好了,我們還是趕緊找路進入青銅古城蒐集凈水丹,多苟活幾日。”

徐還陸無言以對,良久才道:“劍門弟子都跟你……一樣嗎?”

明明實力強大,遇事卻掉頭就跑,總想著能苟就苟。

齊規大言不慚:“我輩劍門弟子,自然是如我一般,英俊瀟灑,審時度勢,一劍霜寒十四州!”

徐還陸:“……”

很好。

折桂會開幕式精彩絕倫的劍舞塑造的高大上的劍門形象,徹底地在齊規大言不慚的話語之中毀於一旦。

.

他們於弱水之中東躲西藏。

主要指的是齊規。

徐還陸嘆為觀止,齊規這逃命躲藏的技術之高超,真是偷雞摸狗的一個好苗子。

徐還陸甚至都懷疑一開始齊規逼出他行蹤的那一劍是他記憶的錯覺了。

齊規狗狗祟祟地從珊瑚後探出頭:“那群人走了,媽的,追阿難就追阿難,殃及池魚做什麼?”

徐還陸:“齊道友,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已經繞青銅古城走了好幾圈了,怎麼就是不進去……”

齊規回頭一笑:“知道啊,我故意的。”

徐還陸沉默了,他幽幽道:“是嗎?我還以為是齊道友迷路了。”

齊規見沒有了人,便站直了身子,笑道:“怎麼可能?”

徐還陸道:“為何如此?”

齊規聳了聳肩:“齊少的主意。”

徐還陸:“嗯?”

齊規道:“小朋友要學會利用規則啊。規則說,要在青銅古城之中存活下去,那麼在最後一天再進入青銅古城不就好了。”

徐還陸無奈地指出:“但是我們需要凈水丹,而凈水丹隻在青銅古城。沒有凈水丹,我們今天都活不過去。”

齊規擺了擺手:“所以我走這幾圈是為了踩點啊。進去了找凈水丹還要時間——哪裏有守株待兔來的快!”

“啊?”

齊規笑道:“走!哥帶你打劫去!包圍那群小羔羊!”

“不是……哥。我們隻有兩個人,怎麼包圍他們?”

齊規白了他一眼:“你以為齊少結盟一百個人是做什麼?”

還沒等徐還陸回答,齊規便迫不及待地宣佈答案:“當然是為了打劫!”

好好好。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劍門弟子打劫為生!

——————

補字數的番外(影響正文觀感建議直接點下一章,求聽勸!)

番外11:吳緣,無緣?

吳緣少年時也曾疑惑過,自己身為中州吳家之主的爹,為何會給自己取這個名字。

吳家主便笑著摸了摸吳緣的頭,說:“吳緣之意,意為無怨,不爭。爹是個性太強盛之人,自小便與人爭勝,為了我自己,為了家主之位,也為了吳家。我現在回想我過往的很多事情,其實都做得太極端了,不給他人留活路,也沒有給我自己留退路。我想要的東西太多也太紛雜,甚至波及到了你的母親,最後導致你母親生你之後體衰早亡……人好像總是失去後才會開始後悔,我那個時候便後悔了,但是愧疚是世上最無力的情感。我抱著你,我給你取了這個名字。這是我對你的期許,也是對我自己的告誡。”

“人心至欲,過而不及。強求難得,但強求傷己。爹希望你不去爭事外之緣,也不要去怨己怨他。”吳家主含笑道,“惟願吾兒魯且愚,無病無災到公卿。”

但是吳家主忘了。

人除了失去之後會後悔,也會在時光流逝之下,漸漸地遺忘了教訓。

他是吳家的掌舵之人。

他這一生有太多太多的憂慮的事情要去思索。

他遺忘了來時的道路。

在吳家主扇了心愛的兒子一巴掌的時候。

他早就忘了,他給兒子取名吳緣,是為了告誡自身。

他隻覺得吳緣太過天真,不明白大世之爭,不進則退。

他隻覺吳緣當著滿堂長老的麵,挑戰了他身為家主的權威。

吳家主有多愛吳緣,就有多看中吳家。

於是當吳緣和吳家被稱斤稱量放上天平之時。

愛便成為了最容易捨棄的東西。

人很多時候,並不能保證自己所行之道一直都是正確的。

我們總是在反覆的修正折返,甚至止步不前。

我們總希望我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可是到底是怎樣的一條路,才能稱之為正確的道途?

吳緣也不知道。

他玲瓏心腸,他知道父親的責任和他的糾結,他也知道父親必然會再次後悔。

但是他更知道,世上萬物兩麵,沒有絕對的錯與對。

對於那個無辜的被選中的吳家族人而言,吳家主的決定對他是滅頂之災。

但是對於吳家而言,萬事趨利,這隻是一件一本萬利的買賣。

吳緣更知道。

世上所有想要長久的買賣,都必須擁有相應的準則和底線。

盛極必衰,物極必反。

否則將滑落至萬劫不復的深淵。

但是更多的,吳緣想的隻是。

人心非石,難作其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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