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年邁僧人陡然而生的森冷殺意。
徐還陸拄著長思劍,站直了身子。
軒軒朗朗的少年眉目鋒濃,琥珀般的眼眸,唇色偏淡薄。他的身形很高,寥落青衫貼著骨,如山崖上屹屹清蒼的柏。他看起來實在是年輕,十六七歲的模樣,但是氣度沉著,不驚不怒,迫至眉睫的險峻殺機吹不皺春水,目光冷靜而又鎮定,似蒼雪或者冷石。
他沉靜地開口:“前輩何意?”
悟生新奇地看著他,笑道:“小朋友,方纔楓葉探你神府,驚鴻一瞥,我雖沒看清你的根腳,但你靈魂威古韻我確實不會分辨錯氣息的。似你們這般的存在——每一個,都是長生種。”說到這他的眸色暗了些許,像是凝而不發的冷鋒,“多好啊……長生種。吾輩汲汲營營的一切,爾等唾手可得。我因天人五衰費盡思量,背棄所有。我夢寐以求的終點,卻是你們的起點。”
此言一出,池文州等人看徐還陸的目光頓時生異。
那邊與楓藤和十二佛陀纏鬥的喬荷盡自然也聽到了,屠春風接管了她的軀體,聞言還有餘力地對退居神府的喬荷盡笑道:“這個悟生莫不是憤世嫉俗,嫉妒人家?看他修為也不算低,年齡也不小了。囿於外物得失,不見蒼天啊。你這個上衡城的同鄉人也真是不簡單,不過也對,大劫之地出來的,能有什麼庸常凡俗。”
喬荷盡一時間沒有說話。
屠春風奇道:“不會吧,難不成你還想救他?這般琉璃心腸,難不成為師的教導還是出問題了?”
喬荷盡這才開口,有些無奈:“我是在想,你走就走,帶誰走不好,抓換劍客作甚?!那柄劍如今也是在那個僧人手中,你拿他無用。”
屠春風理所當然地道:“我想想個法子把他的十二轉劍匣薅下來。他一介凡人,持如此神兵遊走世間,懷璧其罪,也不怪我生了歹唸吧?就算薅不下劍匣,救他一命,令換劍客承個情,我也不算虧本。”
好一派邪修強盜的發言,喬荷盡深深覺得屠春風當年身死,定然是死得其所,死有餘辜,不是什麼好人。
喬荷盡無奈道:“你不見換劍客對那小姑孃的看重嗎,你救他有什麼用?”
屠春風笑她天真,說道:“話不能這麼說。人心如深壑,我救他不是劣舉,他也不一定會為了那小姑娘付出性命,死生關頭,說不定他反倒會謝我相救呢?到底還是你太弱了,為師在你這個年紀,已經邁入圓融之境,許多手段也使得出來,何必如此受製於人。”
“說得好像你圓融境界能打過大宗師似的。”喬荷盡翻了個白眼。
屠春風功利心極強地道:“雖然打不過,但是能多救一個人啊。例如那個今昨非,救下他,我們煉出金丹就能加快進度,何至於一拖再拖?”
思緒對話之間,屠春風馭使靈火熟練而又輕鬆,他的戰鬥經驗極其豐富,手段也詭譎多變。況且火天生克木,屠春風使出來的靈火比之喬荷盡,恰如皓月與螢火之別!
他拎著池文州,另一隻手輕鬆地揮指青白色的火焰,輕鬆寫意,無一廢筆。
靈火連天,威勢浩大!
楓葉盡焚燒,十二佛陀隻剩零星!
他不是喬荷盡,毫不在乎身後的是非,破開了封鎖,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衝去!
另一頭。
徐還陸這幾日的傷還未好全,方纔又經歷了一番死生波折,現下手足皆冷。他緊緊地攥著手中支撐他站立的骨劍,骨劍溫暖如春日,像是寒冬臘月裡難得的慰藉。
他看向拋卻今昨非,向他步步走來的悟生,有些無奈地道:“看來閣下非取我性命不可了?”
悟生就笑道:“你是我和南風之間的兩全之法。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遭其殃。誰讓你來的如此恰巧呢?”
徐還陸聞言,越過他看向了站在悟生身後的今昨非。
今昨非立著,狀態不怎麼好,他剛好也在看徐還陸。
純黑的瞳孔裡,似乎燃著一抹幽靜不息的火焰。
徐還陸收回視線,看向今昨非:“這樣聽來,倒是我的不是了。”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好吧。”
話音剛落,少年提起骨劍,赫然指向了來勢洶洶的勁敵。
骨劍白玉溫潤,骨刺荊棘一般的刺出,盪開的劍氣卻留情地沖向了悟生!
困獸之鬥。
悟生連不屑的心思都沒有生,隻是覺得有一絲居高臨下的好笑。
境界差距實在懸殊,若非對方靈魂神異,他擔心這些長生種神異之處,不然他連話都不想同對方說,探手取了便是。
如今徐還陸一劍橫來,他也看出了對方的虛實。
在他這個年紀有這般修為算是不錯了。
可惜根骨不行,破道都沒有的實力,連一隻大一點的螻蟻都算不上。
但即便是如此,悟生出手依舊是拚盡全力。
僧人提起不窮劍,直直地橫掃出一道縱橫的劍氣,泯滅萬千一般地朝徐還陸湧去!!
徐還陸的那一道劍氣,稱得上奔騰不休的江流。
悟生一劍橫去,卻是千年萬載,深海濤濤!
不過是被最外圍的劍氣掃到。
少年的身形瞬間被強橫無匹的力量撕裂,翻騰,他的臉上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神情定格在眼睫微睜的那一刻,他的血肉便瞬間被劍氣橫盪汽化!
一時之間,半明半晦的礦洞之中。
隻剩一場洇紅的霧。
靡靡,潮濕。
悟生收回劍,卻是臉色一變:“那小子的靈呢?!”
——
新年快樂!朋友們!???